《2005年第3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2005年第3期- 第5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海鞘焙蚶赌菟坪蹙驮ぜ卸焖岫揖撸桓銎接沟目占涓弧!�
  女儿还未离开她时,她经常搬空自己的卧室,她把卧室的衣柜、床头柜以及音响移到客厅,把床架拆了,只留下席梦思,它被高高竖起立在墙边,她在拆空后的卧室的一面墙上也安了镜子。当第一次把卧室搬空时,她只是凭着本能行事,她无法克制某种渴望,渴望站在那样一个空间,没有任何现实物件的阻隔,把郁积在肢体和胃部的热能以某种连贯的节奏抒发出来,她需要给自己建立一个强劲舒展的节奏。那是她与杰明刚刚相遇的日子。 
  那一年女儿西西里十三岁,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修长的腿和胳膊,微微鼓起的胸和臀,生日这天蓝妮帮女儿染头发,涂指甲油,尽量满足女孩子所有的渴望,是在穿校服的平常日子得不到的愿望。头发染成棕色,指甲涂得血红,让牛仔裤勾勒出少女的线条,蓝妮从女儿平淡无奇的心愿重新感受生活的热烈和让人心旌摇荡的悬念,她帮女儿拉上绷得紧紧的低腰牛仔裤的拉链,帮她穿上紧身吊带背心,那也是西西里第一次穿上少女装,她的美丽的肚脐坦然自信地暴露出来,那上面毫无残障的阴影。那一天,蓝妮还庆幸她的女孩也同样收到男孩子的贺卡,庆幸她孜孜不倦追求美丽和阳光,同时想起自己已经四十三岁了,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过生日,但是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情绪的黑潮中。 
  她给女儿准备了生日派对的菜肴饮料蛋糕鲜花和蜡烛,并把选好的CD唱片放在唱片盘上,虽然这音乐让听力残疾的西西里听来遥远得似有若无,但她知道正是这些似有若无的美妙声音使女儿对生活充满了比常人更强烈的渴望。现在当那些刚刚进入teenage的小少男小少女们陆续到来的时候,她必须离家去上班,她在夜晚的成人芭蕾班兼职,成人跳芭蕾是为健身,与芭蕾的世界已没有多少关系,她更像一个健身教练而不是什么授舞的芭蕾老师,如同白天她在为儿童开办的艺术学校做芭蕾老师,那些来学芭蕾的女孩子,没有一个会把芭蕾当做自己的终生事业,她们只是遵循父母的指引,来学一些与教育有关的技能,在这样的地方,蓝妮不太有机会把她对芭蕾的热情和梦想传递给她的学生,一份不需要梦想和热情的工作,然而蓝妮已经不为她的职业伤感。 
  为谋生工作,这是人生中最强大最铿锵有力的旋律,只有丈夫离去,蓝妮才能脚踏实地,为生存迈出粗犷的步子,没有可能立起足尖走出舞步的轻盈,这就是说,她通过离婚获得新生。回想过去,蓝妮不无嘲讽地宽慰自己,是的,如果以积极的姿态,病痛可以转化为免疫力,在英语世界,他们经常用“posi…tive(积极、肯定)”和“negative(消极、否定)”这两个词,他们说某某人很positive,那是一种称赞和认同,在那个个人主义的世界,人们都想避开negative的人。所以蓝妮的脊背笔直,她是个芭蕾演员,即使仅仅跟着惯性走路,她都能走出优美的步姿,并笑出舞台上的微笑,虽然她内心沮丧消沉得想躺倒在任何一个可以躺下的地方。 
  事实上,离婚那一年她已经有一份白天的教职,但远不够支付她和女儿的生活费,她必须去不同的艺术学校兼职,通常这些艺术学校分布在不同的社区,她拿着地图换乘地铁巴士。这是个迷你型国度,但作为一个城市,其空间的空旷度蓝妮绝不敢小视。城市的纬度在赤道,终年炎夏,常温停留在摄氏三十四度,湿度百分之七十五,又潮又闷,像上海的黄梅天,又不完全像,黄梅天很少有太阳,可新加坡阳光灼人,蓝妮的一张脸终日赤红潮湿,所有的表情都令人讨厌地淹没于汗水。炎热使人活得本能而简单,蓝妮不再化妆,长发剪去,只穿短裤汗衫,她和巴士地铁或shopping mall里的中年女子一样装束,简单得有些简陋。新加坡到处是草坪绿树阳光,但也是个最没有诗意的城市,在一个炎热的同时是现代化的法律很严厉的城市,要讲究效率还要节省能量,男人女人都收去天性,蓝妮在没有诗意和热情的城市晒得黝黑,在那些艺术学校获得了良好的声誉。工作稳定了,女儿长大了,蓝妮却有些郁郁寡欢,正是在与杰明相遇的那天,蓝妮的内心突然蕴满伤感。 
  这一天蓝妮遇上杰明,一个和她同年颇富魅力的男子,他们就像经典电影里的男人和女人,在相遇的第一瞬间互相爱上了。也许那只是一种假设,蓝妮一直在质疑这样一种关系,她不再相信任何电影镜头,八年的离婚生涯让她落到生活的基本层面,那也是最粗砺晦暗的层面,蓝妮曾经热衷的浪漫故事突然变得虚假苍白和低智商,蓝妮的说话语气和节奏已和新加坡职业女性一致,短促直接不带性别色彩,聪慧的,不性感的。 
  但是无论蓝妮怎么质疑,她仍然拒绝不了某种力量,你可以将之看成爱的力量,但“爱”更像是个陈腐的字眼,蓝妮宁可相信命运的力量,蓝妮承认自己的脆弱渺小,对于经过挣扎却挣脱不了的这样一种关系,她只能归咎于命运。 
  这一天没有任何预兆,也不曾有过憧憬。这一天是西西里的十三岁生日,第一次穿上少女装的女孩,显得亭亭玉立,有了那么一点妙龄少女的迹象,蓝妮想到了自己的年龄,蓝妮看到了自己对自己的疏忽。这天蓝妮没有用汗衫短裤打发自己,她穿了一条黑色吊带长裙,配一块紫红披肩。在新加坡这差不多就是盛装了。为了这套装束,蓝妮预先去美发沙龙吹了头发,蒸了脸,穿了盛装就要化妆,蓝妮上粉底画眼线夹睫毛,她手势娴熟,毕竟那也曾是她的业务之一,那时候上舞台她们自己化妆。 
  盛装化妆的蓝妮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让女儿震惊感动得红了眼圈,她认为妈妈是为她的生日打扮,这让蓝妮有些内疚,如果知道后面将有一场相遇,那么此时此刻她大概不会如此得心应手地描眉画唇。 
  事实上,蓝妮是为夜晚去音乐厅而盛装,这是新加坡一年一度的艺术节,每年这个季节也是蓝妮的节日,新加坡的艺术节通常会有几台世界级高水准的音乐和舞蹈,蓝妮觉得就像在沙漠跋涉了一年,这个季度是她解渴的日子,她总是预先做足功课,阅读相关的大量资料,然后订购票子,费尽心机调整看演出和上课的时间。 
  音乐会九点开始,是新加坡自己的交响乐团演出,蓝妮离婚后就很少去听本地乐团演奏,这当然是和前夫和他的妻子也在台上有关。但这已是前几年的情绪,八年过去了,蓝妮平静了,很少再为他们的存在而影响心绪。事实上,前夫杨志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再拿到合同,乐团演出已没有他的身影。 
  这晚的演出曲目是马勒的《G大调第四交响曲》和他的最著名的由六首带管弦乐的歌曲组成的《大地之歌》,马勒动荡不安的音乐并不适应蓝妮,但无论如何他是维也纳交响乐大师行列中的最后一位,蓝妮渴望接近他。奇怪的是,她是在离婚后才开始成为音乐爱好者,如果说之前的舞蹈生涯也离不开音乐,但那时的她安静不下来,灵魂处在表面的喧嚣中,只对抒情温和的音乐产生反应。 
  可以心安理得的是,音乐会开始得很晚,慨不耽误晚上的课,也给女儿的生日派对一个空间,蓝妮已经发现女儿在寻求自己的空间,她渴望独立却又懂事地将可能会让母亲伤心的渴望埋在心底,十三岁是一个台阶,她将进入反叛的青春期,蓝妮希望不要让自己的女儿失望,她精心打扮参加音乐会也是为了让女儿更轻松坦然面对自己的愿望,让她的生日更接近她渴求的风格。 
  如果有什么预兆,那么,她的盛装她的化妆便是一个预兆,她站在镜子前和女儿一样吃惊,她仍然美丽性感光彩照人,如果有异性倾心于自己一点不奇怪,她对自己开着玩笑,不可思议的是,这一闪而过的念头竟成了现实,蓝妮很长时间都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因为她的现实是四十三岁的现实,黯淡、乏味毫无新意,怎么会有爱、倾慕、一次次的怦然心跳? 
  那个夜晚仍然闷热。蓝妮不想让汗水毁坏她的化妆,她打算坐的士去音乐厅,但那是个周末晚,蓝妮站在马路等的士一等等了二十分钟,她到音乐厅时迟到了。 
  她是和一群迟到的观众在门厅听完马勒交响曲的第一乐章,第一乐章结束后,音乐厅的领票员才把迟到的观众带进场。也许那晚的交通问题,或者马勒的音乐让人敬而远之,总之,音乐厅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空位,蓝妮的位子在边上,她那一排靠走廊只坐了一位男土,他就是杰明。迟到的蓝妮站在他的位子旁对他微笑颔首道歉,他彬彬有礼起身站到走廊让穿长裙的蓝妮能从容进到她的位子。这样,第一时间他们就有空间彼此打量一眼,当然,互相看到的是淑女和绅士的形象。 
  但那是虚假的,在真实的生活中,我是说,在音乐厅之外的生活中,没有任何空间让我扮淑女,我比本地人更熟悉巴士路线,我几乎走遍新加坡,我只是个为生存奔波的安娣。后来蓝妮这样告诉杰明,说到安娣这个词肘,她笑了,安娣是新加坡口音的aun…tie(阿姨),这里的年轻人这样称呼那些形象黯淡的中年女人。蓝妮第一次听到这声称呼是在离婚那年,那年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不过和离婚的灾难相比,安娣的称呼对她已构不成打击。 
  蓝妮,在同龄人中,仍然称得上“是个美丽的女人”,无论她怎样自贬。在东南亚,她的白皙的肤色,有着雕塑的立体美的五官,苗条体形和充溢她整个形象的风度,在有着棕色皮肤火辣辣的性感的热带女子中,她的美别具高贵优雅,却有些冷漠,不过在她展颜一笑时,她的脸霍地明亮灿烂,是最打动杰明的一刻。她的嘴角的优美线条衬托出白齿红唇的鲜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