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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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1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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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不曾见过谁借血开天眼,就连师父,也不曾。
  据师父所说,开天眼乃是术士的禁忌,一旦开了天眼,窥了天机,无疑等于自寻死路,自减阳寿。而开天眼并不容易,除了资质,修为,还要静心定神,若是心有杂念,不能心神归一,极有可能误入歧途,反被魔障所迷惑。但如果能保持澄澈之心,即便不能通达而直接地一眼便瞧出蹊跷玄机所在,也可以得到一些指引方向的关键线索。
  实话实说,开天眼能不能成功,她是没有太大把握的。
  近日,她似乎觉得身子有些异样,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再者,朱祁钰的命盘受她影响太深,命数已经脱离了原轨。前两次皆是因为蟠龙珏上有着破军星留下的隐晦箴言,才能顺利预知天机,如今,她没有第三块蟠龙珏,要想再有所收获,必然困难。但不管怎么样,即便不能得知那命带七煞者是怎生的模样,她也非要寻出点蛛丝马迹不可。紫薇帝王星的死劫自登基之日起便难以摆脱,除非可以在七煞星与紫微星争斗之前就可以将七煞诛杀,让紫微星活过而立之年,命数回归正轨,这样,她才不至于欠他太多。
  朱祁钰呀,欠了他的情也就罢了,断然不能再欠他的命。
  纵使今日的所作所为会有恶果,她也甘之如饴。她还不曾犯过杀生之戒,诛杀七煞必然会再添上一笔杀孽,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周身已经孽债累累,总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那么,也就不在乎再多增一笔杀孽了!
  凝神静气,素衣只觉着元神似乎在回应着什么召唤,不由自主地在那片朦胧之中缓缓前移。
  终于,迷雾中隐隐有一轮玄月现出,淌血一般触目惊心的红色,极度诡谲。远远地,不知何处有凄冷阴森的歌声飘来。说是歌声,倒不如说是哀嚎,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阴风阵阵在耳边呼啸,那红色的玄月慢慢扩大,汇集,变成巨大的血池,殷红的血色吞没了她眸中的所有。愈近水声,仿佛齐声哀唱。
  血池中的血水渐渐开始冒泡,开始沸腾,哀嚎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愈分愈多。素衣只觉得自己眼中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红,似乎不由自主地靠那血池越来越近,近得可以看见池中有无数在魑魅魍魉其中哀呼嚎叫,枯藤似的鬼爪努力想要攀住什么,却是无能为力,被那沸腾的血水煮得皮开肉绽,只余下森森白骨。她微微蹙眉,正待把握时机将眼前的一切看个仔细,突然,腹部一阵陌生的绞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心神一下就涣散了,刚刚开启的天眼迅速闭灭,把那即将洞悉天机的魂魄迅速拉回了现实之中。
  睁开涩痛的眼,七盏琉璃灯已经俱灭,素衣不由摇头苦笑,知道开天眼失败了。她抚着隐隐疼痛的腹部,正在纳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猛然,喉口涌上一股腥甜味,猝不及防地,她张嘴就喷出一口鲜血。
  “衣姐姐!”殊颜吓得变了脸色,立马要上前去扶她,却被她制止了。从侧面瞧去,只觉她的睑色白得极为不对劲,血丝蜿蜒滑下嘴角,染血的前襟一片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没事!”好一会儿,素衣才似乎缓过气,摇摇头,咬牙强忍住疼,深吸口气:“再来!”
  方才只差那么一点点,实在太可惜了。她就不信,她开不了那天眼,看不见那玄机!
  殊颜自知劝不住她,只好无奈地站在一旁,心里一片说不出的忐忑难安。
  于是,再一次,符咒出口,元神出窍,依旧是那沸腾的血池,哀嚎的新魂旧鬼。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如同一把利刃在狠狠地剜着她的身体,逼她放弃。素衣奋力咬牙握拳,死死硬撑着那一口气,不肯再一次功败垂成。
  离血池已经极近极近了,近到甚至可以感觉出血水沸腾后扑面而来的热气。那扑腾的热气纵使迷蒙了眼,也挡不住她执意要窥伺天机的决心,终于,满池的魑魅魍魉皆在那血水酷刑中渐渐沉没,那凄厉的哀嚎也越来越轻,越来越不可闻,风声仍旧呼啸在耳边,似乎携带来幽怨的歌声。哀凄的歌声自水底传出来,空洞而断断续续,却更显得阴森刺耳。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池血水竟然生生地于沸腾中至于干涸,池底全是重重摞摞的森森白骨,满陈遍地,如同鬼王阿修罗的行宫,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素衣近乎呆滞地睁大双眼,看着那白骨之下所掩藏的无比熟悉的东西,那是她即便死也绝不会错认的——
  邀君令!
  素衣错愕当场,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惊骇堵在胸口,令人近乎窒息,一颗心不觉往深渊里沉下去,沉下去……
  分布四周琉璃灯中的焰火突然腾高了数丈,接着便尽数熄灭,就连那琉璃的灯罩子也在清脆的响声中一一炸破!素衣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细致的眉头深深蹙起,眼眸茫茫然的瞪着地上,胸口急喘,双腿软弱无力,看来,是元神陡然回窍,难以承受血气翻涌的束缚所致。她硬撑着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像是踩在棉花上,眼见就要跄跌在地,张口又呕出了一口血。
  殊颜被眼前那一番触目惊心的景象给吓得吃了一惊,知道事有蹊跷,忙不迭地奔上前欲扶住她,可一时也撑不住她的跄跌晃动的身子,险些被一块儿拖倒在地。
  “衣姐姐!”殊颜扶她坐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她虚弱至极的模样,脑子却又像是塞入了一卷麻线,凌乱纠结成了一团。“你怎么样?!”殊颜担忧地小脸皱成一团,在心底懊丧自己平日爱偷懒,师父教的那些个东西左耳进右耳出,要不然,今日她就可以助衣姐姐一臂之力了。
  “没事。”纵使说话的同时,唇边还在流淌着血丝,素衣依旧自唇畔挤出笑容,宽慰焦灼急躁的殊颜。“大约是一时血气翻涌,没什么大碍的。你速速回独倚殿去,把我那卜卦的玳瑁龟甲拿来。”袖口擦过唇际,登时便在那以银线绣着出水莲的素色绸缎上留下骇人的红的印记。
  “你现在这个模样还要卜卦求辞?!”殊颜紧紧抓住她颤抖的手臂,看着那殷红的血印,好似受伤的是自己,心疼得无以复加。感觉到她紊乱的心神,殊颜不由瞪大眼,一脸的不赞同:“先休息一下再说吧,到底是自己的身子要紧!”
  “快去吧。”素衣闭上眼,喟叹般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却仿似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脸色呈现出极度骇人的惨白。
  殊颜被她的固执给搞得哑然了半晌,气得鼓起腮帮子,想要跳脚捶胸大声怒喝,可最终,她只是咬咬牙,什么也没说,撩起裙摆,一阵风似的往独倚殿奔去。
  凉飕飕的夜风吹拂着鼻翼,在这新鬼烦冤旧鬼哭的西苑冷宫,夜风摇动着竹林,素衣坐在地上,必须用双手撑着地面,才能支撑住自己那已被冷汗浸透的身子不至于摇摇欲坠。方才第一次开天眼之时,她的元神便已经损耗太多,按理,至少该要养息半个月才能再次尝试,可是,半个月,她没有耐心再等那么久了。逞能的结果换来如今的极度虚弱,她虽然不后悔,却也觉出难以压抑的震惊。
  若不是固执地逞能要再试一次,她也不可能得知这令人无法适从的契机!
  那七煞的线索是“邀君令”,而“邀君令”是七哥予她的定情之物,难道——
  那命带七煞之人就是七哥?!
  这个猜想在心中辗转,针扎一般,让她忍不住打起了哆嗦,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所推衍出的结果。如今已有了契机,自然要第一时间解开心中的疑虑,更何况,事关重大,她心中的疑虑若是不能尽快释清,要她如何安心?
  以契机再卜上一卦吧!
  或许一切只是她杞人忧天,寻错了方向,七煞和七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素衣只顾着忧心自己所推衍的契机,却没有发现,远远的回廊之下,有一个佝偻瘦弱的影子正在悄悄窥伺着她。
  待得殊颜气喘吁吁地将玳瑁龟甲取来,素衣已是满脸豆大的汗珠,只是坐着便已经身形不稳,却执意起身,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玳瑁龟甲之上,起卜卦辞。
  暗红色的血珠子缓缓滚过那深斑琥珀色的玳瑁龟甲,于指尖一并落下,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优雅的亮弧,无声地落在地上,凄冷的月华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风起云涌,瞬息万变,也只是过眼云烟;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也不过旧时风景;富贵荣辱,奔波劳碌,也自可回归恬淡。拈花一笑,舒眉展颜,万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素衣半垂着视线,咬着唇,直咬到血流不止,努力让疼痛刺激自己想就此眩晕,以逃避眼前看到这一切的欲念。她眸光黯淡空洞,神色一片死寂颓然,直直地盯着那卜出的卦象,惨白的容颜显出了从未有过的凄楚与憔悴。
  那卦象赫然是周易第十二卦:天地否,乾上坤下。
  此卦六爻皆是凶兆,最上卦是一个大坎卦;处于凶数位。里面也是乾变大坎;主隐藏;由原卦大乾变乾也是凶数。由卦象可得知,此乃无可化解的生关死劫——
  倘若不是她的情劫,那么,便注定是他的命劫!
  难道,一切真的是天意弄人?
  摇摇头,任凭凉意瞬间袭上心头,一点一滴的结成冰,心口猛烈地震撞着,她气虚难稳,甜味再度滑过喉间,直冲嘴里,费尽力气才勉强咽下,凝聚起逐渐模糊的视线,耳边再也听不进任何的声音,一切的记忆都变成了悲凉的琴声和箫声,潮水般一涌而出,不可抗拒地纠结着她的思绪。
  紫云山下,那情窦初开的念想;秦淮河上,那久别重逢的邂逅;独倚殿中,那如火炽烈的缠绵。她以为,那是上天赐予的最完美的缘分,圆了她多年来从未停息的祈求。可今日,她才知晓一切——
  多么可笑而荒谬的两情相悦,一生相许,到头来,竟然只是老天安排的一段有缘无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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