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乃是大明王朝之帝都,向来汇聚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贵胄。身在京师,吃穿住行也比其他各地更为讲究。在京师,若能享有盛名,那必然是有大大不同于别处。
五斋乃是京师首屈一指的大饭馆,若称京师第二,那恐怕就没人敢称第一了。斋内汇聚了来自各地的名厨,各类珍馐佳肴,糕点菜品一应俱全。不管是天上飞的,岸上爬的,水里游的,地里长的,只要是点得出,那些厨子便定然做得出,而且原汁原味,绝对地道!作为茶居,素瓷居自是不消说,就连景泰皇帝朱祁钰在登基之前也曾时时光顾,面子上便已是大大不同了。素瓷居之所有此口碑,绝不仅仅是因为那里茶品齐全,茶具精,茶艺师傅手艺非同一般。会品茶的人都知道,上品茶茗,配以上乘泉水冲之,才会使茶味更具清与纯,而素瓷居更是讲究,所使用的泡茶水是隔年的清泅秋雨或是腊月雪水辅以最新鲜的茶园露水或者竹沥水,就连煮茶的木炭也是上等的桑木炭,煮出的茶自然堪称极品!至于晴眉馆,绝对是京师名远播的温柔乡,殿。晴眉馆里的姑娘个个沉鱼落雁,闭月羞,琴棋书画,各领风,别说是来自大明各地的佳丽,来自东瀛朝鲜的人,甚至连弗朗的异族子也囊括在内,绝不比皇宫里的三千嫔逊,怎不让男人们涉足其间便流连忘返?
难怪有人感慨:吃在五斋,饮于素瓷居,醉卧晴眉馆,若是未曾享受过这番神仙生活,那可真叫做白来人间走一遭了!
“于大人。”
甫一入五斋的贵客雅室,殷心便望见了端坐室内的于廷益,眉眼间微露一丝差异之。不,不只是于廷益,雅室之内还有刚刚升任兵部侍郎的吴宁,京师布防副总兵范广、武兴等兵部重臣,个个都是手握京畿兵权的大人物。如今竟然会这昧不避嫌地齐聚五斋,真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莫非是有什么大事么?可却为何要选在如此招摇之地?
“两位姑娘真是准时。”一见素衣与殷心,于廷益随即微微颔首,向来线条刚硬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请上座。”
素衣向来子内敛,平素是不大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的。可是,今日是受于廷益之邀,她不便推辞,也便随同殷心欣然前往了。眼下,她不曾以寒蛩绡易容,为了遮挡右颊上的疤痕,仍旧是白巾覆面。她一身素白的儒裙,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味,倒是发间那精致的紫金凤头钗随着步履轻轻摇曳作响。而殷心素来偏爱水蓝的,今日穿了件袄衫云肩,湖兰的月华裙上绣着空谷白兰,看起来也是落落大方,贞静素雅。
“不知大人为何要邀我等前来五斋?是有什么要事么?”
落座之后,殷心便询问起于廷益今日的目的,言辞得体,举止优雅。今日一早,于廷益便专程遣人大张旗鼓地来邝府送上邀请函,张扬得仿似生怕别人不知晓一般。虽然相交时日不多,但殷心自认也算了解于廷益,他向来节俭,对于徇私舞弊之事深恶痛绝,向来刚正不阿,升任兵部尚书后更是时时谨言慎行?
可今日的一切委实反常,不得不让人满腹狐疑。
于廷益敛了敛长须,笑得意味深长,一双眼睛黑漆漆的,让人炕透。“我等亦是受七公子之托,方邀二位前来的。”不仅是他,其他几位兵部的重臣也是同一个表情,只管笑着对望一眼,并不多说什么。
“受七公子之托?!”殷心心念一转,更觉其中有什么诡异之处,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是扭头疑惑地看了素衣一眼。在她看来,素衣乃是风湛雨心仪之人,若风湛雨有什么计划,素衣必然应该知晓一二,不至于一无所知。可素衣一如平日那般神平静,低眉敛目,似乎一点也没觉得眼下的一切有什没对劲之处。“你这未来夫君做事倒颇懂迂回……”殷心有些会意了,便半开玩笑地朝着素衣轻轻咕哝着。
“各位贵客久等了!”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加着子尖声细气的叫骂。随后,推门而入的正是弑血盟的二当家蔺寒川。他一身灰儒衫,衬得身量颇高,左手抱着一架琴,右手拎着一个人,笑得夸张且放肆。众人见这阵仗,皆是一怔,待定睛看清他拎在手里的人时,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错,那个被蔺寒川拎在手里,因脚触不到地而双手乱舞的家伙就是那素来被称为“小阎罗”的尹殊颜!
殷心拼命忍住笑,徉装出一本正经地模样,明知故问:“蔺二当家好眼力,然知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我家四儿的?”
“好说!好说!”蔺寒川放下琴和人,一边小心闪躲殊颜生猛有力踹过来的脚,一边还不忘故意打趣:“在蜜味斋门前排队买甜食的人群里!”
“蔺瘟生!”殊颜气急败坏地连连踢过去,可却没有一脚能够如愿地踢中他。方才,她正在蜜味斋门前排队等着买乌梅蜜炼膏,眼见着就快轮到她了。一想到乌梅蜜炼膏的滋味,她就忍不住咽咽口水。可恨的是,这蔺寒川也不知是遭了什么瘟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二话不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如同拎小鸡似地拎着她的衣领就走,怎叫她不气恼!?再者,这家伙平日就老和她过不去,不是时时出言讽刺,就是处处与她为难。真不知道,为何这家伙有一张比子更漂亮的面孔,可子却如此恶劣!?真是平白糟蹋了老天厚赐与他的那张脸!
蔺寒川闪身到素衣的身后,从腰间抽出桐骨折扇,“哗”地一声打开,志得意满表于言行:“殊颜姑娘,私人恩怨还是留待之后再解决吧?”他浅浅鞠了鞠身子,随即指着自己方才放在桌上的琴,必恭必敬地望着素衣:“据我极子说,未来的魁首夫人您琴音妙曼,绕梁不绝,即便是蔡琰在世也望尘莫及,今日特将此琴相赠,请您笑纳!”话虽说得恭敬,可那盛满笑意的眼眸却彻底出卖了他的本意。
素衣听他野未来的魁首夫人”称呼,知道他必然又想刻意调侃一番,也不去理会,只细细地看着那把琴。
那架琴泽古朴,可手工却颇为精细,想必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面板桐木,背板梓木,通体髹漆,长三尺六寸六分,广六寸,上张七弦,皆以天山冰蚕丝而成,一端系于琴轸,一端缠于雁足。这琴与她平素所使用的面底均为桐木的阴阳琴不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蔺二当家太客气了。”素衣面纱下的脸庞声不动,眼波流转,温婉却也冷凝。“这琴自是极好,可我无功不受禄,怎可随意接受这么名贵的馈赠?”这蔺寒川时不时地出言调侃她与七哥,今日送上这名贵的礼物,倒让她闹不清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
“蔺瘟生向阑安好心!今日无事献殷勤,一定是非奸即盗!”殊颜忿忿地在一旁帮腔,不吝以最恶毒的设想揣测他,以此作为报复。
“哪里是无功不受禄!?”蔺寒川语调悠然地瞥了殊颜一眼,也不计较她过分的言辞,视线转而又回到了素衣身上:“您可是我极子的心上人,是我们弑血盟未来的魁首夫人,为表敬意,蔺某献上这份薄礼自是应该的!”他手中的折扇摇得优雅而潇洒,一身淡灰的儒衫颇为飘逸出尘。“别说是一把琴,您就是要皇帝头上的明珠,兄弟们也会想办法给弄来的!”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可他说出的话却是调侃意味颇浓,也似乎比平素更假猖狂且不知顾忌,完全不管在场的都是兵部重臣,张嘴便是不恭不敬。
可奇怪的是,众人也只是笑笑,并不计较他的放肆。
素衣有些尴尬的微微蹙眉,眸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蔺二当家今日莫非是专程来送礼的?!”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众人,知道他们都是以棵戏的心态袖手旁观,随即四两拨千斤地格开他话语中的讪笑,不露痕迹地转移着话题。
“当然不是!”蔺寒川老神在在地挑眉,没有一丝慌乱,从那举手投足便可看出,他必然是个久经大场面的老油子。“各位都是贵客,要送礼巴结哪里轮得到我这无名小卒?”刻意的咋咋嘴,他有些惋惜地看了看那架琴,为失掉了一个绝妙的调侃机会地暗暗扼腕。
“这倒奇了,如此神神秘秘。莫非七公子要与我等商议大事?”于廷益与身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又一一看着其他人,仿似纳闷地出语猜测。
大家也只是纷纷摇头,皆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迷惘样。
“商议大事?!”殊颜气呼呼地瞪了蔺寒川一眼,埋怨着一屁股坐在殷心旁边,语气很是不耐:“为何不在兵部府衙商议?要来这里?”
她至今还惦记着蜜味斋的乌梅蜜炼膏,要不是这蔺瘟生突然出来搅局,她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七哥也真是的,要商量什么大事只管找心和衣不就好,为何非要拉她吏一脚?再怎么说,她尹殊颜也号称“小阎罗”,如今,出了这等颜面尽失的事,要她以后拿什么闯荡江湖……算了,且不说闯荡江湖,单单是师父时时耳提面命的所谓“名节”与“礼教”问题,也足够她回长白山后被念叨八辈子了!
殊颜这漫不经心地一问倒也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各位多虑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见众人面露疑惑,蔺寒川遂收起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正道:“我极子见各位最近为了国事神思劳顿,面不佳,特命我在这五斋定下山珍全宴款待各位,聊表寸心。”
“山珍全宴?!”
众人更被惊得不知所措,不知道向来淡漠的风湛雨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客气起来。平日里,风湛雨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话做事狂傲不羁,让人猜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今日这一顿山珍全宴委实来得太过莫名其妙,让人心里忍不住越来越犯疑。
“对!”蔺寒川点点头,收起折扇别在腰间,亲自一一为众人斟茶:“如今厨房正在备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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