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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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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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之下,微弱的烛火明明灭灭,最终熄灭了,只余下一道绵延细长的轻烟。
  寒霜渐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心底辗转的是那一年烂漫的桃花,开得那般艳丽,那般明媚,却也是不可思议的短暂。

  那一年,他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的都是虚无,都是欺骗,他甚至还记得她的每一句誓言,她的所谓“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吗?

  一生一世究竟是多久?

  颊边苦苦的一笑,除了自嘲,更有着悔不当初。

  风湛雨与素衣认定了要与对方一生一世,怕只怕,他们等不来这一生一世。
  就如他与“她”。

  一生一世,原来也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雾隐宫墙

  子夜时分,圣济殿文渊阁内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窗扉缝隙中透出的灯光映着前廊的纹栏杆和檐下倒挂的楣子,显出一丝莫名地诡谲。殿外,不仅候着金英等司礼监的宦官,更是有大批锦衣卫负责把守,于着静夜中凭添了几分紧张。

  正是此刻,甫登基不久的朱祁钰在文渊阁内召集兵部重臣共商国是。

  朱祁钰身着过肩通袖龙遥郏昂蠹傲郊绺饔幸慌塘棺樱湎底沤鹩耒晖赶V蚧鹬拢缘盟⑼祝∶牢拗浅H丝杀饶狻�

  然而,纵然是豪气干云,却也掩不住他满面的倦色与下巴渗出的那一层湛青浅胡茬。
  自登基以来,他便一直忙着处理政务,批阅奏折。之前身为监国,也不过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朝堂之上的众生百相。而今,他身为大明景泰皇上,又有王振这阉狗篡权惹祸的先例,哪里还敢将政务交由司礼监的宦官们处理?政局未稳定,大战在即,身边的这一干文武朝臣,哪是奸佞,那是忠党,他也不敢妄下断论,除了事必躬亲,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切实可行。连带的,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也不曾有机会好好休息,

  以往,他不过是身居闲职的郕王,对党派之争与名利权势皆无兴趣,自然认为所谓的争能常胜是与己无干的谬论,可今日,他已然是堂堂大明帝国的皇帝,满朝的政务自然是倦怠不得,不仅要忧心即将来临的大战,更要承担这大战之后可能亡国的风险,毕竟,是他支持朝臣坚守京师,拒绝南迁,若真有个什么万一,只怕他就得背下所有的罪名了。身为一朝天子,不仅要对大明帝国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负责,更要为负担江山社稷的重担。如今,千头万绪的事情摆在眼前,不可偷懒,不可怠慢,即便鞠躬尽瘁,兢兢业业,但只要在一个细节上出现了纰漏,就极有可能前功尽弃,于青史之上遗臭万年。

  他那被瓦剌掠为人质的皇兄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前车之鉴么?

  就皇兄而言,“太上皇”——这是多么凄凉而充满侮辱的殊荣!

  而他——兵临城下,仓促登基,多么讽刺却也无奈的举措!

  若是大明真的亡了,只怕,青史之上受千夫所指的不是他那土木堡兵败被擒的皇兄,而是他这个即使登基也仍旧回天乏术的景泰皇帝!

  他怎敢休息,又怎能休息?

  朱祁钰端坐在披着水晶獭皮软垫的朱髹金饰的椅子上,高大的身躯藏在条案宽桌之后,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波澜不兴的深海。“朕记得,前几日,忻城伯赵荣因不赴营操练而被于尚书弹劾,此事如今处理得如何了?”

  石亨微微一愣,向来不沾情绪的眼里掠过些许讶异,许是没料到朱祁钰会突然问起这个:“启禀皇上,三千营忻城伯赵荣因不赴营操练,以致军容不整,军纪全无,士卒喧哗,行伍错乱,已谨遵皇上旨意,由法司将其禁锢。”躬了躬身,他谦恭守礼继续道:“如今,三千营已由都督佥事孙镗代理军务,请皇上放心!”石亨负责统领京师营兵,对于这些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赏罚分明,自是应当。”朱祁钰微微颔首,看起来似乎对事态了若指掌。“于尚书,如今,已临近十月,也先随时可能挥军来袭,不知京师的布防实施得如何了?”虽然颇有倦意,但他墨黑的浓眉斜飞入鬓,双眸仍旧炯亮有神,他没有抬头,视线仍落在卷轴之上,径自询问站在一旁的于廷益。赤红的通袖龙遥凵希蔷盘跷遄Я谖迳莆砑浞冢颂瓢粒蝗缯飧鲋凑坪由缴琊⒌哪腥耍偈滞蹲憬允亲鸸笾�

  “启禀皇上,京师防卫已经基本完善,各大小关隘与要塞据点,都安置了重兵防守,所有抽调的军队都已经受过了严格训练。”对于即将来临的大战,虽然很多朝臣心底仍然是没个着落,但于廷益始终是保持着无限自信的。当然,这仗毕竟还不曾开打,也先的嚣张气焰还不曾稍减,谁也不敢保证这一战之后,等来的会是何种命运。可是,他看得出,不妨京师的士卒们眼眸中尽管潜藏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有着不容抹杀的焦虑与恐惧,但,却绝没有丝毫畏缩!“京师之内,人心稳定,军民一致抗敌,绝不予以瓦剌任何可趁之机,定要与其殊死一战!”

  朱祁钰抬起脸,深邃的眼神透着莫测高深,看不透的脸上挂着的仍是一如往常的温和文气。“如今,也先若想强攻京师,必然会挟持太上皇至大同或者宣府。”

  今日,汇聚于文渊阁内的兵部重臣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照理,不过二十二岁的朱祁钰在其中该显出几分年轻与稚嫩,可实际却不然。他一直颇为镇定,看似秀雅温文,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从容不迫地查看着置于条案上的卷轴地图,细细倾听众人的上报,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可那深邃的眼眸却透露出了不可忽视的老成犀利之色。

  “皇上大可放心,由杨洪镇守宣府,由郭登镇守大同,可保两城万无一失!”石亨低垂着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恨意与杀机,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随即,大抵是意识到不可在皇上跟前太过放肆,眼神复又变得清明平和。如较起真来,他心底自然是有着忿忿不平的,阳和一战,他所率之军队被瓦剌军杀得丢盔弃甲,全军覆没,出于无奈,自己只得孤身逃离。失败的痛苦和被人穷追不舍的耻辱一直交织在心头。“只要他二人能够力守大同与宣府,也先妄想兵不血刃地攻入关内,便是妄想!”
  此话非虚,杨洪被称为正统第一智将,领兵作战进退难测,屡出奇谋,且善用佯攻计策,他负责镇守宣府,也先进攻多次,都被他轻易击退。之前,志得意满的也先曾挟太上皇至宣府,叫嚣着要宣府守军开门,而杨洪冷静镇定,并不与其打照面,而是佯称镇守之将已往他处,天色已暮,城门不可开,使得也先无奈之下,只得就此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辗转至了大同。而大同副总兵都督同知郭登乃是武定侯郭英之后,不仅智勇双全,小心谨慎,还修整城堞关塞,修缮兵械。自接他管大同之后,拊循士卒,吊死问伤,甚至亲为受伤的士卒裹创换药,并慷慨激昂地对大同全城军民当众拔剑立誓:‘誓与此城共存亡,不令诸君独死也。’

  倘若大明武将皆如此二人,又何必惧怕区区瓦剌呢?

  “上个月,大同曾有急报,宣称城内士卒堪战者仅数百,马匹不过百余,朕虽已拨予军费供其葺整军务,固守城池,但也仍旧心有戚戚。”朱祁钰以食指轻轻敲击桌面,略略一抬眼,望著众人的目光明显地又深幽了几分。他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如今,绝不可仅仅只着力于京师的布防,若是外围沦陷,帝都纵使兵马再强,也恐怕难保。”

  于廷益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皇上有何打算?”虽然皇上一向信任他,对目前的布兵防卫并没有多加干涉,可他却吃不准,皇上会不会听信了某些流言蜚语,是不是有什么不太满意之处。
  “朕倒是想知道,于尚书对此有何打算?”身着龙袍的人并不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神情斯文淡定,却显得更加莫测高深,不经意地看了看他,又调开了视线。不过一眼,似乎已将他的一切思绪全看了个清楚透彻。“京师布防不是全由于尚书负责么?”

  于廷益咬咬牙,索性将自己的打算全都说出来。“微臣斗胆,奏请皇上派人前往宣府,东昌,德州河间等卫,对官军士卒每人奖赏白银二两,棉布二匹,各令其安分守己,切勿生事,一旦有滋扰百姓者,必然严惩不怠!”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屡次向皇上直谏进言,皇上也对他完全信任,以至于有些嫉恨之人在背后悄悄议论,说什么“皇上太过信任于廷益,谁也不敢担保这会不会是在宠信第二个王振”,倒着实让他觉得有些气闷,本有些犹豫于要不要想皇上请奏,可时间仓促,又容不得他多想,正在左右为难,可皇上却主动提起,这不正是个绝好的机会么?

  “于尚书与朕倒是想到一条路上去了。”朱祁钰嘴角微笑的弧度扬得高了些,某种明亮的眸光,闪过幽暗的黑瞳,“准奏吧,户部主事陈汝言向来尽忠职守,此事由他去办倒正合适。”
  “谢皇上!”于廷益脸涨得有些红,心里五味杂陈,哽在喉间,说不出道不明,却也咽不下去。
  朱祁钰嘴角笑意更深了,先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在脸色莫名微红的于廷益,接着鹰眸略转,又看向在场的众人,细细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朕思量了许久,想要委派可信之人前往直隶,山东等个府县招募民壮,量选官旗兼同操练,以充实和加强大明军事后备力量,不知众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兵部侍郎的吴宁升任之前不过是个四品官,正是因为土木堡之变才有机会进入兵部,还从不曾有机会向当今天子谏言,而今,见到朱祁钰一派温文的模样,踌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推荐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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