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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没有作声,接过盒子往床头一放,似乎没有太在意。
“师父吩咐,这几日就由衣姐姐假扮那人蛊,说不定可以将那养蛊之人给诱出来。”殊颜有些担忧地看着素衣苍白的脸,难得严肃地皱眉:“我将衣姐姐交给你了,师父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末了,她似乎是不放心,都快走出殿门了又折了回来,迟疑着再三叮嘱他:“我衣姐姐拚死入宫来保护你,你可别趁着这机会欺负她,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朱祁钰只觉得这小丫头认真严肃地表情满好笑,为了早日让所有的聒噪都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他也故作严肃地点头应允了。
殊颜这才放心地离开。
“那想取朕性命之人还真是不择手段,竟想出如此狠辣的手段。”待殊颜走了之后,朱祁钰才懒懒地开口。其实,他早预料到了这杭卿若有问题。能思索施行如此手段的人,应该不是襄王朱瞻墉,倘若他有什么意外,进献杭卿若的朱瞻墉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众矢之的。朱瞻墉虽然不聪明,却也犯不着自掘坟墓。这个幕后的策划者应该是一直以来都对任何事了若指掌,才可能想出这么无孔不入的法子。
只是,这幕后的策划者究竟是谁?
为何要使用如此迂回的法子?
见素衣疲惫地闭上眼休息,他突然兴起了捉弄她的念头,将方才对殊颜的承诺很自然地抛诸脑后。“男人在风流快活的时候的确是最没有防备的,若那杭卿若能将你平日的模样再拟得惟妙惟肖些,我今日恐怕就难逃此劫了。”他轻轻摩挲着素衣的手,握在掌中怎么也不愿放开,刻意的低吟与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撩拨着她敏感的颈窝。
这一劫叫什么最好呢?
不如就称其为色劫罢!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素衣无奈地睁开眼眸,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是可以猜到,他定然又是平素那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没正经模样。
“虽然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护得朕周全,可是,外朝内廷几千号人每日进进出出,难保其中一个不是来取朕性命的刺客。”他的唇亲密地贴住了她的耳鬓,诉说着别人听不见的话语。“不如,从今往后,将与朕缠绵床塌的对象换作是你,不仅可以免绝居心叵测之人再借进献为名施行刺之实,又可省却你时不时潜入宫的麻烦,可谓是一劳永逸,你说呢?”好象生怕她听不明了似的,他故意懒洋洋地拉长了尾音,期待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素衣的眉尖微微地蹙了起来,似乎是一忍再忍的模样。“我有时也想不明白,为何你总要这般没正经地拿我寻开心?你若再这样,我便再也不理会你的了!”她无奈地叹息着。好像自从与他相识以来,她除了叹息还是叹息,面对着他,便再没有其它情绪了一般。
“不过是个玩笑,何必认真?”他眨眨眼,脸上染上了一层不怀好意的促狭之色,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似不在意地抚弄着他鬓边的发丝,他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今晚一起睡么?”
“不。”她的拒绝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有什么好矜持的,又不是没睡过。”朱祁钰半是风凉地开了口。她越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他便越是铁了心要将她戏弄到失态。其实,他是很怀念那日在素瓷居与她相拥而眠的美好,虽然短暂,却是他毕生页不会忘却的片段。那一刻,他们靠得如此近,近得几乎可以让他欺骗自己,这个馥郁的女子是属于他的珍宝。“这独倚殿里只有这一张床榻,你若是不愿与朕一起睡,那你要叫朕睡哪里去?”
“既然如此,我去睡榻下。”素衣脸上透着绯色,似乎也是忆起了那日子素瓷居的点点滴滴,随即便倔强得要起身下榻,他却死死将她按在榻上,不让她动弹,两相对峙之下,不觉碰触到了她肩上的伤口,顿时痛得她眼里几乎涌出泪来。
“朕不过逗逗你罢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还担心朕找不到个睡觉的地儿?再说,朕今夜还有奏折要批阅。”见弄痛了她,朱祁钰立刻松手,敛了所有的玩笑意味。“你只管好好休息,朕不会趁你睡着便胡来的。”似乎是怕她不放心,他唇角凝着浅淡温柔的笑,本想做一回君子,却终是忍不住凑到她的颈间,屏住呼吸,温热的薄唇不舍地厮磨着她微凉的颈,好一会才放开。
起身点亮那熄灭的琉璃盏,他的语调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若是要胡来,那日在素瓷居,你便是朕的人了,何必等到现在?”
素衣裹紧被褥,并不答话,将微红的脸颊藏起来。她想要忽略他方才所说的玩笑话,可那被褥上全是他的气味,萦绕在她鼻端,让她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眠。
琉璃盏内,残红渐褪,更漏的声音在夜间更显悠扬而清脆,窗外,紫薇帝王星熠熠生辉,明亮异常。
第二日,素衣按照计划假扮杭卿若,有寒蛩绡掩盖颊上的伤痕,倒是没有人看出这杭贵嫔已经被掉了包。
对于她的足不出户,朱祁钰倒是有了万无一失的借口:“杭贵嫔初次承恩,身虚力软,娇弱柔怯,甚得朕心,特应允其随时侍奉御驾,栖居独倚殿。”
消息一传开,杭贵嫔的得宠在宫中便已成了人尽皆知的奇闻了。近日来,皇上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将她带在身边,虽封衔的是从四品的贵嫔,可那受宠的程度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每个人都在心里猜测,她或许很快就可以平步青云,受封个妃位应该不是难事吧?而其中,最得意的自然非朱瞻墉莫属。虽然这揣测使得几家欢喜几家愁,可众人们依旧乐此不疲,津津有味地谈论着。
素衣是个不理别人如何嚼舌根子的人,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一律只当不知道。
一连几日的相安无事,她却突然觉得这平静中有些怪异起来。且不说四儿一出宫便似上天入地了一般,音讯全无,师父和殷心姐也不知去了那里,她就如同被弃在了这大内之中,成了无根的苇,随风飘摇。
到了也不知是第几日,素衣突然记起忘记了吃师父给的药丸,便将剩余的三颗药丸和水一并吞了,尔后躺在榻上休息。朱祁钰在文渊阁召见朝臣,似乎是在商议等瓦剌退出关外,京师便解禁之事,不方便也不需她在场。
毕竟,她现在是“杭卿若”。
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素衣便突觉丹田有一股怪异的热气缓缓窜升,连身子也莫名热了起来。她想运功调息,谁知,越是运功,身子越发难受,仿佛一股热气不得宣泄,脸颊、手心和全身肌肤没一处不是热得火烫。明明屋外已是寒意凛然,她却内息纷乱,燥热不堪,只想解了身上累赘似的衣裙得获半刻的凉快。
她咬牙压抑着燥热,细细的回忆着这几日以来的一切,突然像明白了什么,素净的容颜不觉一片惨白。她拧紧眉,拖着酸软的身子将独倚殿的殿门一一关好。才刚插上门栓,便听见太监兴安的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朱祁钰回来了!
还未等朱祁钰走近殿门,素衣便扬声高喊:“皇上,你先别进来!”
一听素衣称他为皇上,朱祁钰便蹙起眉,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然是在假扮杭卿若,可素衣也不曾在这么多人面前称他为皇上,至多不过是安静地伴在他身边弹琴。思及至此,他沉吟片刻,立刻摒退了一干内侍,待确定周围没有人了,才抬手打算推门而入。
“素衣,你怎么了?”
孰料,素衣将那殿门抵得死死的,他想用力推,却又怕伤了她还未痊愈的肩胛,登时只觉束手无策。
“我在运功,想一个人静一静!”素衣没由来地心里一窒,只担心她硬闯,却一时又捏造不出一个好的的借口搪塞过去,“你能不能不要进来?”
朱祁钰站在门外,眯起眼,黝黑的眸中有着零星闪烁的火花,低沉的声音似乎有着不悦:“若是我硬要进来呢?”认识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都形成特定的认知惯例了,她越是抗拒扭捏的事必然越与他有着莫大的干系,她的反常举动,他自然是焦心不已的,只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却又搁在心底不肯说。
“你若是能体恤我是因你而受伤,便不要在此时扰了我的清静。”素衣对朱祁钰的脾性了若指掌,不过只字片语便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肯罢休,心里也就越发地没了主张,无奈之下,只好随手找了个理由想就此敷衍过去。
她竟然敢拿这个理由来压他?!
他可是堂堂大明的景泰皇帝;竟然被拒于自己的寝宫之外,若是传了出去;她尹素衣也算是况绝古今第一人了!
“好!”沉默了半晌,朱祁钰终是开了口,语调漠然而疏离,脸上的表情也由原本的温柔变成了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既然你执意要将我拒之门外,那我走便是了,不会扰你的清静。”他冷着脸,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幽光,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要说出口,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郁郁地拂袖离去。
他对她掏心掏肺又有何用?
她,终究是不曾全然信任他的呵。
素衣背靠着门板,如愿地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原本揪紧的心才总算稍稍放下了。
她试着长吁一口气,却发觉体内的躁热感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她不确定自己能支撑多久,只能运气努力压抑着那躁热的感觉,支撑着软烫的身体。她脚步不稳地一路摸索,无意间撞倒了端起盛满水的茶壶,冰冷的茶水浸湿了裙子,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脑子即刻清醒了几分。
即便是未经人事,她也知道自己这奇怪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得知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人出卖了自己更残酷的事?只是,她不明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