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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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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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话来的,除非是有人想借殊颜的嘴让她明白什么。素衣不动声色,酝酿了须臾,才应声:“姑姑不是一直教我们么,做了,便要承担后果,容不得后悔,也没机会后悔。”她答得并不分明,瞳眸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掠过一抹幽光。
  “我跟随师父研习面相之学,易容之术,虽然时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那些紧要的事,却也还是知道的。”殊颜点点头,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地继续往下说,那些呼之欲出的答案也令素衣越发心惊:“衣姐姐,你虽然自毁容颜破了相,却不曾伤及眼耳口鼻,也便不算真正破去了命势。面相学有所谓的夫妻相之说,我本是懒得在意他人面相的,他人的命数本就和我无关,即便知悉,也只是自找麻烦,徒增烦恼,若不是你受伤那几日,清远老道士和师父夜谈甚久,我无意中听见他们说什么你与朱祁钰合该是一世夫妻,你救他也份属应当之类的话,我也不曾在意过你与朱祁钰的面相有何契合之处。和你一起诸杀人蛊的那一日,我细细地看清了朱祁钰的面相,这才信了清远老道士所说的话。若是结合身辰八字看你的面相,你的确与朱祁钰乃是绝配的姻缘之相。”
  “绝配的姻缘之相?”
  当殊颜说出重点之时,素衣不由僵直了身子。她知道殊颜虽然贪玩,但对面相易容之学却并不含糊,再者,面相与命势的关联她也并非一无所知,不过是未曾涉猎如何察人面相罢了,可如今,她却听到一个如此荒唐的答案——她与朱祁钰乃是绝配的姻缘之相?
  为什么会这样?
  为何师父从未向她提起过?
  这难道就是师父希望她失身于朱祁钰的缘由么?
  就在她疑惑重重之时,殊颜竟也刚好将话语引到师父的身上。
  “衣姐姐,你可曾想过?师父为何不曾过问你与朱祁钰数次独处,却偏偏不悦你同七哥往来?为何即便无可奈何地应允了你与七哥的婚事,也很是勉强,处处为难七哥?”
  素衣本想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殊颜接下来的话语中敛尽了想要开口的欲望。
  “殷心姐姐曾拿着药丸去质问过师父,师父无奈之下,只好将实情告诉了我们。他替你衍过姻缘卦,这一世,你与七哥本该无缘,只因你强自毁容破相,成就了一段短暂的孽缘,若是随之任之,最终必然伤人伤己。”殊颜低着头,话语如同背书一般生硬,许是说话说得多了,也就没有再抽泣了。“衣姐姐,师父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的良人不是风湛雨,而是朱祁钰!他不知该如何向你开口,只得千方百计地阻挠,希望觅到适宜的时机再告诉你真相,就连姑姑——”说到这里,殊颜似乎是为难了,突然噤声,犹如一曲未终却戛然而止。
  素衣依然心平气和,不动如山。“姑姑莫非也知道这些事?”
  其实,她可以笃定,姑姑必然是知晓某些秘密的。原本的愤然哀怨如今已经尽数消逝,师父,殷心,殊颜,清远真人,甚至,还有姑姑,她此刻不过是在等待,等待着殊颜接下来的话语,让她能够明了,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命数。
  她有本事窥见天下所有人的命势,却独独不可预料自己的命运,只能在情海中飘飘摇摇,犹豫不定,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不自医?
  师父说,凡习得命理占星术之人,大爱之心不可或缺,定要以天下与苍生为重,切忌为私情私利擅涉天命;否则,必遭厄报,却不知,如今的纠葛,是否就是她的厄报?
  只因,她的大爱如此不纯粹,亵渎了术士的使命与光环。
  “是的,姑姑也是这么说的。”殊颜并不知道素衣目前的思量,正如素衣所猜测的,她努力地回忆着,照凤羽绯所教的那般诉说:“我本以为姑姑有好法子可以帮你,可姑姑却让我给你这瓶药,她说,若是你真的想与七哥一世逍遥,便服了它,让双眼永无复明的希望,将自己的面相完全破毁,从此不可观星,不可卜卦,不可再涉及命盘与运势,更不可过问天下是兴是亡,他人是生是死。”顿了顿,她刻意加重语气:“尤其是朱祁钰!”
  “原来——如此。”素衣默然无语,面色如常,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思绪似乎被一抹一闪而逝的恍惚所惊扰,须臾之后,才用四个字作为答案,以冷然的声音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殊颜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素衣,对于她的平静很是不可思议。若是换作他人,遇到这样的事还不哭天抢地,咒神骂娘,可为何衣姐姐不曾如此?反倒如此平静?她纳闷了半晌,终于得出个乱七八糟的结论:修术数之人就是不一样!
  又是频频深呼吸之后,她开口为那些还未一清二楚的事件留下追查的线索:“能说清的我都说了,不过,我想,衣姐姐如今大约是不肯再相信我的话了。其他的事,我也只是一知半解,说不分明,你若是想知道,就出宫去见姑姑吧。”
  “让我想想。”素衣低眉敛目,语出轻柔,心中明明涌去无限感慨,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忽略,化作无法忽视的隐痛。“四儿,姑姑给药你给我便成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殊颜有些狐疑地上前几步,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将药瓶子放到素衣手上,看着她那平静得有些不正常的脸色,突然莫名开始有些担忧了。
  殷心姐姐说衣姐姐必然会经历最痛苦的抉择,可她并不太觉得,衣姐姐对七哥一往情深,原本以为服了那渗有邯郸妖茉莉的药丸,衣姐姐便是铁定会失身于朱祁钰了,可七哥却偏偏在那时去搅局,坏了大家的计策。如今,只怕衣姐姐是断不肯舍弃七哥了,否则,要这瓶子药做什么?她原本是打算骗衣姐姐服了那让眼失明的药,便可成全了衣姐姐和七哥。没想到,衣姐姐竟然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伎俩……
  其实,衣姐姐只需要喝下那瓶药,出宫去找七哥,这一生便算是有依靠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双目失明,从此抛弃术士的身份而已,有这么可怕么?
  她隐隐觉得事情似乎不若她所想的那般简单,可是却又无法碰触到实质。或许,她该药寻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蔺寒川那瘟生,虽然不愿承认,但那家伙的确是比她老奸得多。
  “衣姐姐——”
  收拾好那一堆用来掩人耳目的药瓶药罐,她往殿门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似乎是想要再说什么。
  “什么也不用再说了,万事我心里有数。”
  素衣打断她的话,不自觉地伸手摸摸脸上的伤痕,接着便臻首低垂,不再说话。指腹敏感地察觉到那些伤痕的狰狞,这么多年了,痕迹依旧不曾变淡,一如她知道,执念所需要付出的是怎样的相当代价。她没有落泪,没有不甘,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声轻幽地似树梢的微风吹过。
  见素衣下了逐客令,殊颜也不好再继续喋喋不休,只得三步一回头地出了独倚殿,心里越发惶惶不安。
  殊颜走后好半晌,素衣才将那瓶药塞到床榻的角落里,缓缓叹着气站起身,孑立的身姿在夜色中化作修长的剪影,在月光下尤显清瘦。在这独倚殿也算住了好些日子了,大概的陈设与方位也可以分得清了。她步步摸索着走到窗前,推开窗扉,任由皎洁的月光自窗外柔柔地泻入,轻若蝶翼,银白如霜,泛着清冷的深幽,和着烛光,将地面照映得纤毫可见。
  如此良辰美景,她却是看不见。
  与七哥的缘是孽缘,与朱祁钰的缘却是姻缘,这一切教她情何以堪,如何抉择?
  选了七哥,便不可再过问天下兴亡,不可再过问朱祁钰的生死,莫非,她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七煞劫难所吞噬?眼睁睁地看着已被扭转运势的江山社稷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难道,就这么欠他一辈子么?
  可若是舍下七哥——
  不!不行!
  七哥是她的知己,是她的良人,是她一生的眷恋,她怎能如何轻易便舍弃?!
  她以为自己是个寻觅到了一世真情的幸运女子,却不知,宿命在与她开着如此大的不幸玩笑。
  无论如何选,都有她不能承受的结果,哪里是如此轻易便可以定下抉择的?
  她摸索着走到琴台边,掀开覆盖在琴上的素绢,转轴拨弦,一如既往地让琴声冷却她如今沸腾紊乱的思绪。
  或许,她该要好好思索思索,思索下一步,自己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寻觅一处缝罅,得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万里云罗

  子夜的禁宫,只有偶尔的几声蝉鸣点缀着这更深露重的残夜。不知不觉间,悠扬的琴音似半绕屏山的余香,亦歌亦泣,幽幽咽咽,穿过九重宫阙那悠长的回廊,飘入静寂的文渊阁,环伺在他的周围;有意无意地肆虐着他的意识。
  听着那被夜风追逐着的悠扬琴声,朱祁钰深蹙眉峰,不知不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正待落笔批阅的奏折也在琴声里仿似化作了清淡的泼墨画。
  她素来嗜琴,即便是再普通的曲子,在她的弹指间也能迸发出别样的柔情。她弹的这支琴曲他曾听过,据传是不语禅师在坐化之前所创,刻于黄山绿绕亭的断龙石壁上,取名《千叶莲》。她的弹奏清越典雅,并非无病呻吟或故作清高的矫情;而是真正的山高水远;月下的白莲盛开着别样的寂寥,却又不减孤傲之姿,恁地动人心魂,使正听着琴曲的他也不觉在心中勾画着那朵超离尘寰纷扰的奇花。
  这几日以来,他刻意避开她,冷落她,疏远她,为的不过就是希望她好受些。毕竟,她已经与风湛雨有了夫妻之实,该要如何单独面对另一个男人才合宜?他每日都故意在文渊阁留驻到夜深才回到独倚殿,确定她已经栖于床榻之上,才敢推门而入。她躺在床榻上,他躺在软塌上,虽然距离不远,可鸿沟却已渐深,虽然彼此无言,却是一样的辗转反侧,一样的难以成眠。
  他不知她是否是因为他而难眠,却笃定自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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