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裴稚喜欢他，还在学校念书时，某年的平安夜里，那个把手织毛衣偷偷塞到他课桌肚里的女孩，是她；在修车铺外的电话亭边徘徊，小心翼翼打通又挂断的女孩，是她；为了不让他退学，把零花钱放到他家信箱里的女孩，也是她。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其实，他从很早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叫裴稚的女孩了，她清秀、沉静，成绩优异，特别有爱心，对待同学极友好。他曾跟踪过她，他远远站在树荫的背后，觉得自己有点天真，他的条件那么差，有什么资格被她喜欢？又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虽然希望和她在一起，却只能站在远处，假装不懂不在意。
彦成感到手臂上流满了咸涩的汗水。不，不是汗水，是裴稚的眼泪，昏厥的她，泪水已经濡湿了他的手臂。
他发狂一样奔跑，在深冬夜晚的飞霜里。
无论如何，他发誓，他一定会保护她。
三
她一直做梦，接连不断的噩梦。
〃我痛……〃她挣扎着。
〃小稚，醒来，快醒来。〃彦成拍打着她的面颊，她的冷汗湿了枕头，双眼紧合，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咬我！〃彦成把她搂在怀里，将手腕送到她口中，不让她伤害自己。她的牙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深深陷入了他的手腕里，血以喷涌的姿势急涌出来，彦成痛得全身的肌肉都纠结在一起，直到她茫然地睁开眼，慢慢将他的手腕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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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白屋里消失的少女（3）
血的刺激令她醒来，那个齿痕，深刻得几乎入骨。
裴稚的眼泪一瞬间滚落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出某个决定，把十指伸到彦成面前，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剪一下指甲，这样，你就会明白了。〃
彦成这才注意到，裴稚的十指，指甲已经长得有两个指节那么长，亮白如同十把锋利小刀，闪着诡谲的银光。而更骇人的是，银色指甲上面，净是斑驳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 彦成大惊。
裴稚只是哭。
普通的指甲刀已经不管事，彦成取来一把中型剪刀。无论他怎么彻底地剪掉裴稚的指甲，只要不到半分钟，她的手指，又重新长出同等长度的锋利指甲来。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感到了某种不安。
〃如你所见。从三天前开始，我的指甲就一直这样生长着，〃裴稚停止哭泣，慢慢开口道，〃彦成，我杀了人！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求你救我！〃
彦成整个人完全惊呆了。
此时的裴稚看起来就像是襁褓中的婴儿，慌乱的眼神望着他。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告诉我，事情怎么发生的？〃
她开始慢慢平静，讲出事情的经过：〃一切都和白屋有关，彦成，我要告诉你关于白屋的秘密……〃
彦成的眉头皱成川字，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
她开始讲述：
〃你知道，我是生活在白屋的。关于白屋的传说，恐怕你也听到过一些。没错，白屋的兴建者，正是上两个世纪有名的几大富豪，据说他们建造白屋，本来是为了把它开发成一流的儿童乐园。
但是很不幸，游乐园计划流产了，耗资巨大的白屋就成了这些富豪们的私人宅第。他们举家搬迁到白屋里，让各自的儿孙居住在一起，之所以有这样的做法，是因为觉得白屋对孩子来说根本就是个童话天堂，在那里，可以令孩子们充分享受童年生活的美好，最主要，是感受集体生活的快乐，而这种快乐，是独居的孩子所体会不到的。
到了我这一代，白屋里一共有十二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对，很奇怪，我们这一代都是女孩。女孩们一起长大，在白屋里游戏和接受教育，在成年以前，我们本来根本不会踏出白屋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来，但是某一天，家长们突然想要找出三个女孩接受普通的教育，体验一下普通人的成长经历，所以，在十二个女孩里，我和另外两个同样被认为是最优秀的孩子，得到了这个机会。
我成了普通的小学生，一直念到中学，我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距离我踏出白屋的第一天，已经整整十年。在这十年里，我觉得每一天都活得很开心，我把在学校里所见识到的一切，都讲给白屋里的女孩们听。但直到一个星期之前，白屋里却发生了一件让我感到惊恐万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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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白屋里消失的少女（4）
说到这里，裴稚停下来，把手放在胸口紧紧攥成拳头。因为指甲太长，不可避免地陷进肉里，有血丝冒出来，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彦成心疼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极力使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她才又缓缓说道：
〃有一个女孩自杀了。是的，就是和我一起走出白屋念书的女孩中的一个。他们说她是自杀的，她整个人浸在浴缸里，两只手腕的大动脉被齐齐切开。血流得满浴室都是，浴缸里、地板上。我们都吓坏了，夜里大家都睡不着，谁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我记得就在那以后不到两天，我们三人中的另一个女孩，竟然也溺毙在游泳池里。
我觉得奇怪，她们和我一样，都是成绩非常优秀的学生，已经有了很要好的男朋友。除了近来两个人因为恋爱，成绩不再保持第一以外，别的地方，根本找不到任何自杀的理由。所以，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她们不是自杀。
四天前，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在溺毙死亡的女孩最后一次周记里，我发现她写到了一个意识中的木匣子。她说，每个人都有一个木匣，它可以装下童年的美好回忆，也许会装下成长的无奈，她说她的木匣子里最近装满了不安和恐惧，它们将会如细菌一样，侵袭到她身体的每个部分，她能感到，他们越来越近了。
然后，我看到老师在周记后批复：如果有什么困难，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帮助你。她在老师的批复后面写下了一行字：宽恕吧，同时绽放于左右的两朵罪恶之花。
你明白她的意思了吗？对，就是写前一宗自杀事件。一个自杀的人，是不会同时割断左右两只手腕的大动脉的。〃
裴稚停止了讲述，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彦成。彦成读到了其中的含义：两个女孩，被她们的家长杀死在白屋里。
〃不，这不可能。〃彦成直觉地否认这个猜想，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也拒绝去相信这些。〃裴稚摇摇头。
〃但是，就在四天前，我的段考考砸了。那天夜里，我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谈话声，仿佛就在我耳边，有人在问，留不留？
我只记得，我仿佛挣扎着想睁开眼，却发现怎么也醒不过来，然后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说，唯一的希望，再等等吧。
你知道我醒来以后看到什么吗？我好端端地躺在床上，那一切，好像只是一个梦一样。然后吃饭的时间到了，我去了白屋的环形餐厅，很奇怪，那时候居然别的女孩一个都没出现。他们为我端来了餐前的果汁，小时候我们做错事，他们表示原谅的时候，也会让我们喝果汁。我喝了下去，但是，之前的恐惧感让我不断呕吐。他们围住我，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瞬间挣脱了好几个人，一直疯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钻进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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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白屋里消失的少女（5）
在那里，我发现了白屋的秘密。白屋的地下室，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制药基地，各种各样的禁销药堆积在那里，还有一些和我们同样年龄的女孩在机械地进行着流水线作业。我躲在那里，从暗处捡到了一把铁锥。
呆在那里的时候，我饿极了，胡乱抓了一些药片来吃。我呆了不到半天，我知道，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他们找到。所以晚上我偷偷潜上来，穿过走廊准备逃跑。就在那一瞬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月光里我看见我的指甲开始疯长，长到两个指节的长度，变成银白色，锋利如同刀刃。我惊恐地去找剪刀，开始自己剪指甲，它断掉以后，还会不停生长。
我逃了出来，从厨房的下水道里。我在下水道饿了三天，体力透支到快要昏过去，有人发现了我，一直朝我追过来。我……我控制不住……我杀死了他……而且，闻到血腥味的我感到了兴奋，我居然……就用我的手指甲……〃
四
彦成把羽绒服的领子拉得更高一点。他穿过马路匆匆回到家里，把从药局买来的安眠葯放进裴稚的水杯里。
然后他扛着裴稚出门，把她藏到家附近的一个拆迁楼的地下仓库里。那里有流浪汉丢弃的木板床，因为冬天太冷，连流浪汉也不愿意呆在那里。
但是他必须让她受这些苦。他担心把她留在家里，万一自己随后的举动令白屋里的人察觉，他们一定会知道他的地址，循迹把裴稚抓回去。
他留了两床被子给裴稚，并祈祷在她睡着的时候，不会有流浪汉回到这里。
他决定要去那条暗巷的下水道里看一看。不管怎样，他不相信会有父母舍得杀死自己的孩子，他要为裴稚解开白屋的真相。
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下水道里，并没有裴稚说的那具尸体。
这么说，难道是白屋里的人发现了尸体，并把他移走了？但是，彦成注意到那几天的报纸当中，关于两个女孩死因的报道，据称是外出游玩，发生车祸双双丧身，还刊登了一幅车祸现场的照片，一辆白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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