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文集:四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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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巍文集:四行日记-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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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话,无线电话员叫我去听步行机里美国鬼子说话。他把音量调节器弄好,把耳机递给我,就听见美国鬼子的呼号说话,可惜我不懂英语,也不知在说什么。这声音这么响,就像在身边。电话员说,这就是附近敌人在联络。我借机会学了一些步行机的知识。又看了看他们司令部发下的密语表。可见军队需要多么广泛的知识。第一次见,很是新鲜。不知这些密语,是出自哪个参谋之手。其中在某某情况下的呼号,正是“祖国”“祖国”,很启发自己的灵感。如果将来写小说,这些该多么生动呢
  回到自己房子里,副连长一边核对密语的号码是否有错误,一边抬起头告诉我,说高彪子已经去了,十点钟上来。我们在他们回来后即下去,进行偷爆,以配合其他部队的攻击。哪个部队出击他也不知道。我问,高彪子现在已经该到了吧副连长说,用不了几分钟就到了。……我想像着在黑暗中流动的高彪子们。
  八班准备下去偷爆,我到了八班。他们正在整理服装,把棉衣棉裤脱下,有的在装子弹。有些战士,可以看得出来是老战士,把身上收拾得干净利落,子弹袋束在腰间,手榴弹四个很齐节,贴在后腰,跳一跳一点响声都没有。壁上点着一盏小灯,靠墙还竖着两个四尺长的爆破筒,像戏上的齐眉棍。一会儿副连长来了,他坐在当中,给大家动员。他已不像在我的面前那样温和了,在说某些字时,是咬着牙齿的。显示出异常的坚决强硬。他说明了怎么去爆破,不许拉绳子,要用手拉环子。又说,下去打敌人,就准备敌人打你,他还举出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和处置方法。一、如果遭遇敌人,就要猛扑上去。二、如果敌人伏击,也要猛扑上去。冲锋枪一甩,手榴弹一打,就扑,谁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往回跑。他还指出,如果有了伤亡,只要有一个人,就不能丢掉伤员同志,烈士同志。这些字眼他都说得十分肯定,几乎都是咬着牙。听的人都静静地瞅着副连长,谁也不说话。灯光和阴影描画着一个个的脸。战士们现在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动员后,副连长问:“听清了没有”大家用很大的声音齐声说:“听见了!”这就是战斗的精神呀
  一会儿,命令又变了,是侦察敌人而不是爆破,副班长阎传义传达,他的声音也像那些指挥员的声音一样,说到“坚决打掉他”等句子充满了力量。班长补充说,大家口袋里不要装什么东西。他划分了小组,又让他组的两个人留下来,说到怎样才能不咳嗽,要噙根草棍或小石子。
  我在想,他们几个钟头之后就出去了,可能会遇见各种情况,也有可能牺牲,这个他们也是知道的,可是他们并不颓丧。战士们的岗位为什么说是最光荣的呢,他们比任何人牺牲的机会都多些,即便这些小战斗也是一样。外面有机关枪声,不知高彪子打上了没有。
  等到我回来休息时,高彪子他们已回来了,他们没有打上。一会儿又告诉,这个任务也不去了。
  与王俊峰谈话,说他弟兄二人的情况。他在七岁就给人放猪,哥哥是九岁放猪。这一对兄弟,受过艰苦生活的磨炼。又谈了他们班的情况。他还是这么温和,他的毅力,他的沉着勇敢,都隐在他这张和蔼的脸孔里。
   。。

十一月十一日
今天八时起床。二排副陈广义来了,扯了一大阵。他能说会道,是冀中的聪明青年。军事术语说得满熟。你问他一件事情,他本来可以直截了当地回答,但必须要分析一下,说给你听。虽然不像那样从“一”说到“十”,也差不多。听他讲了些侦察员的生活,怎么样闹地位、待遇,怎么样不在乎。你规定不准怎样,到时他给你又溜出去了,简直讨厌得不行。所以部队住城市,把他们搁在城外。学习练兵,根本不入脑筋。有时跟上级讲,以前我们班的战士,在这个团里当营级干部的有四个,准团级的还有一个,我现在还是副连长,人家见了我还叫我老首长,你说我怎么说呢!我革命不为升官发财,可是待遇得给我解决一下。有的说,我的战士都背上“二斤半”了,我还背着个大脑袋冲锋枪。……可是他们对任务的执行是坚决的,除此以外,一概不鸟。
  他还谈起从主峰到一号阵地,交通沟常出现一种二尺长的毒蛇,这种蛇闻到人的气味就把身子缩成一个圆疙瘩,猛力一弹去咬人,咬了人以后,可以看得到紫色血顺血管向上流,流到哪里,哪里红肿溃烂。我笑着说,那不成了美帝国主义的帮凶了吗
  他说的这种蛇,确实是有的,我也听说过。在我睡觉的雨布后面,除了挖坑道小镐的响声,还有一种唧唧的叫声,不像老鼠,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蛇的叫声。
  昨天敌机炸黄鸡山及阵地。
  今天一整天天阴,昨晚下雨,交通沟存了水。
  和副排长谈话后记日记至晚饭。
  饭后又到八班去。今天吃饺子,大家都乐呵呵地去包。独谷世范坐到那里抽烟,我忍不住又批评了他。他很不满意。我为了教育他,跟他谈了二十分钟。为了怕误时间,我又过了交通沟到八班。王俊峰在揉面。小罗,一个四川孩子,坐在那里擀皮。他是在东北时学会的。他坐在炕上,两只穿布袜的脚对着,在那里擀,他说话有些结巴,别人听不懂,他就着急,什么也不说。别人还爱开他的玩笑。
  我约了情绪最饱满的新战士扯谈。一个是小田,一个是小骆,一个是于成。谈了他们的出身情形。小田是工人,干过七年的皮鞋匠。今年才二十二岁。非常活泼可爱,比农民出身的洒脱些。于成和小骆二人是翻身农民,他们在谈到保卫土地的情感时,使我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在朝鲜战争发生时,农村地主的气焰又起来了,他们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部队的。这告诉我,在今后描写农民出身的战士时,与土地问题应是密切联系的。实际上这是反封建与反帝斗争的交织。了解了这点,对今后小说写到农民入伍部分会较合乎客观的实际。
  谈到他们班长的情况,他们多少拘束些,未谈得很好。他们快该上岗了,我就让他们回去了。他们今晚还要修交通沟,今天炮打坏的不多,但有些泥泞。
  一条新坑道快与我住的地方连接起来了。能听见那边挖坑道的小镐的声音。
  通信员小马明天要去学习了。我要他来坐坐,他这几天给我打饭打水,我很感谢他。他也因我对他的亲热,很满意,他说,不是首长在这里我要说这句话,以前旧社会哪有首长对我们这么好的呢。他不知道我多爱他们,我摸着他们粗粗的臂膀和粗粗的手,真爱他们极了。
  坑道口常常坐着一个病号,叫黄生,他一天哼哼唧唧地说他吃不下饭,据说右倾情绪极严重,看来真讨厌,懦夫真不如死了为好。当勇士死又算得了什么呢,而这个样子,人人都不大谈他、理他。我耐着心问了他的经历,他说他给家去了五十一封信还是没有回信,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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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日
今晨,睡梦中听到有人说,敌人由于恐慌,昨晚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照明弹。
  今天利用战士睡觉时间读了斯大林同志的《社会主义经济问题》,在敌人的炮火下读这样的著作,也很有点意思,至少说明,敌人的炮火并不能扫荡共产主义。
  主峰上打电话,说敌人今天打炮多,必须引起警惕,还说是否有毒气弹,要注意防毒。说话间,敌炮已开始在头顶上响,今天炮重,震动得桌上的蜡烛不断地跳舞。耳朵也嗡嗡地响。顶上掉下一些土。副连长很有经验地说:“这是105!”如果是八英寸的炮弹就会将灯震灭。”接着他又仰起头大声地喊:“打到洞口了吗叫五班下来”五班的同志们睡得正香,当时还不愿意起。只听五班长叫:“洞口打塌了,快起快起打住你们谁负责”几个战士才揉着眼下来擦枪。一会儿八班的洞口里落进了一颗炮弹,没有响。八班长王俊峰把它抱出去扔了。
  接着,他又找着望远镜到山洞口观察情况。不一会儿他回来报告,炮是敌坦克打的。那几辆坦克呜噜呜噜开一阵打一阵。这场炮击,直打到五点钟才停。查线的电话员小骆回来说,主峰后面伙房的交通沟也打平了。
  晚上我原来计划和七班的小鬼们谈话,进来了一个长着黑髭的年长的军人,他有一双通晓世故的眼睛和一副经过风霜的赤红的脸膛。这就是小鬼班长唐殿君。他说因为自己上了年纪,反倒很喜欢“小嘎儿”,他曾经要求上级给他调个小嘎儿,不想一下把他调在小嘎儿窝里,使他特别愉快。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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