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文集:四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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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巍文集:四行日记-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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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吉普冒雪飞驰。大雪如白雾看不到周围的山了。至三登,已看不见什么房屋,最显眼的就是两根大烟囱和高铁架及煤斗子。煤斗子在上空悬着,已不知有多少时间了,是美帝的炸弹让它停在这里。沿途稀稀落落,触动我的诗思。
  走了一时许,才到了麻田洞。如果不是那面有人讲话,真难找到。
  到了工兵营的营部,只见到了教导员。
  房子里放着一个火盆,杨桦眼尖,看出了是一个细菌弹的弹体,弹尾像腿立在地上,好像就是特制的火盆一样。
  敌人近日来又扔起细菌弹。有苍蝇、蜘蛛等等。
  我们浑身是雪,脱下帽来,雪花盖了一层,让我觉得很美。这是顶美丽的雪冠呀。如果我这样描写我的女主人公,这样从门外进来够多好呢。
  和教导员粗略谈了他家的情况。外面大雪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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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一日
今晨,到了新地方,未敢睡懒觉。
  饭后,教导员陪我们二人踏雪奔七连。雪厚半尺许,穿着祖国造的毛皮靴,踏雪真好。四外一望,一片银白世界。山上松林一片乌黑,松树托着雪团,像一片片棉花树,幽静奇美。路上先后遇见两个朝鲜女同志。一是教员,一是女工作人员,不由得激起灵感。一边走,我一边在心中低唱:
  迎面走来一个满身雪花的姑娘……
  她没有戴帽子,雪花在她的头巾上镶了美丽的花冠,
  她没有束裙子,雪花把她的棉外套镶得像她的白衣一样,
  只是她的脸像一盆鲜艳的炭火,
  她的小靴子踏着雪吱吱地响,
  她赶路到哪里去啊
  这个满身雪花的姑娘。
  走近了,这个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让我想一想……
  此外再度描写雪林之美,和姑娘在风雪中的姿态。
  以下将朝鲜妇女的命运,劳动和斗争,将63军驻地一女夜间敲门回家的事情写入。
  最后写这个姑娘走到一家农舍,这个披着雪花的姑娘。
  完全浸入诗思中。但因近年来写诗不多,故无妙句涌出。又不断沉在朝鲜雪后的山林之美中。
  到了七连。
  毕竟是工兵住处,房舍修整甚为完美,连厕所都很讲究。还有一个房间写着文化宫三字,里面有许多书籍,还有战士敲的锣鼓。
  到五班 功臣班 去看,果然与步兵不同。洋锨和十字镐一个接一个挂在墙上。铁锤和钎子也在桌上摆得很整齐。
  工兵战士有更浓厚的劳动农民的气息,显得过于老实了。经过很多动员,就是谈不出思想感情上的问题,只是在分工、技术上打圈子,公式化,党八股将战士与干部害得好苦,更将我害得好苦。费了极大气力,才挖出一点工兵的感情。
  饭后归来。和一等功臣连长薛其德谈。咳,真难,简直如在坚石上打眼,几乎无结果。
  谈到定时弹,教导员说近处还有两个,一个距公路三十米,一个五十米。已经十天了。因弹体钻到地下未排除,我问为什么不排除,他说十天没响也许不响了。我又追问,他又说,响也炸不坏路,我说你保护的是车和人呀手榴弹的杀伤半径还有二十来米。他又说,烤也不能烤,拉又拉不出,炸又炸不掉,你说怎么办我不客气地暗示,这种战术思想是消极的。
  

十二月二十二日
早晨睡梦中,听到有人站在床头上跟教导员说话。教导员向他交代去取定时炸弹。他说:“教导员你放心吧,我去。”我听他的声音是坚决的而略带颤抖的声音。教导员显得缺乏一个军队干部的魄力,说:“那么先取哪一个呢,先起外面那一个吧,先把它挖开可别乱捅”他的犹豫不定,使得参谋说:“我先去看看吧。”我睁开眼来看那参谋,也没看清楚。
  八时起床。到外面散步,工兵的劳动习惯多好,雪中打靶的一条小径,扫得真干净。战士们正在那里跳舞,小孩围着看。
  十时,团长、政委来了。两人都很高大,他们能够来看我们,使得我们心里很感动。两个人都穿着红色的马靴。政委边固,团长王凤阶。政委比团长面貌老,但话却说得多,而团长则是庄重整洁的军人风度。虽然政委抢着和我们说话,团长也毫不觉得政委抢了先,仍态度从容,心理平和。有时在团长说话时,政委还纠正他,但两人仍显得很和谐。
  政委给我们谈了很多。他首先埋怨文艺工作者对工兵平凡的劳动不感兴趣,因而使工兵未能得到应有的荣誉。接着,又要求我写如下的一个主题:即战士的婚姻问题。他说他们部队战士结婚和订婚的约占半数,但每连都发生了六七件女方来信要求解除婚约及离婚的事。他要求我写一个东西来教育妇女。教导员也给我拿出来一封法院的来信,代为征求一个战士是否愿和其未婚妻解除婚约。战士看了很生气,写了一封回信表示同意,但写了又后悔了。这问题确实很复杂。一方面,妇女本身可能有受压迫和婚姻不合理的情形,但也确实存在着妇女觉悟不高的情形。这是战士的切身利益。无疑,应当保卫
  以后,我们又谈了一些中国封建意识的存留问题,这是在吃饭中一件事引起的。有两个女同志,很想看我们,但又不敢进来,我说不要害臊进来吧,给她伸过手去,她俩忸怩得很。政委给我说,他为了和封建意识作战,首先批评跟他去检查工作的女同志,不跟连长握手。女的下连,他也嘱咐几件事,其中一件,就是要和战士通信,可是女的到了连里,给战士开座谈会,一会儿走一个,一会儿走一个,慢慢走得剩了一个,像怕被老虎吃掉一样地溜跑了。听到这里,大家哈哈大笑。后来,通信总是通了,可是来信是“第七班”,而回信也是三个同去的女同志共同的签名。政委在营干集中的时候,强迫女的教跳舞,脸都红着往外跑,团长、政委就说:“回来,我管不了你们!”这样逐渐才好了些。
  由此可见,一个女同志是多么难。
  教导员也说,要不是政委,过去谁给女同志说一句话。她们来了,谁也不理。
  晚上,和团长、政委谈了一会儿与洪水作斗争及工兵的心理。他们在九时才走的。
  他们真是热情,他们俩都很想写作。我给他们鼓了气,并约定他们在明年三月寄给《解放军文艺》。
  晚上,飞机来了三四批,对附近轰炸甚烈,栗里的确是敌机封锁的重点。
  今天去取的定时弹没有了,并不是上面炸下面未炸,而是未炸,竟成了笑话。
  

十二月二十三日
今日晨,与团里两个女同志扯谈。一个是十九岁的收音员刘昭琳,一个是文教刘为莲。刘昭琳,湖北人,一九四九年入伍,是青年团员。脸孔红得鲜明,眼睛又黑又亮,从眼睛看来是一个聪明人。另一个则不很健康。我特别问了她们是如何战胜封建意识的惯性来进行锻炼的。从她们谈话中得知,她们在开始下连前是有些害怕的。为了教歌子,关起门来练习打拍子,因为教歌子不能不在战士的面前呀。直至下了连队,正如政委所谈过的那样,那里的人群正在谈笑,一去便鸦雀无声了。跟战士们在一块吃饭,战士们给她们另外打一小盘菜。后来说一定在一块吃,开始还有人陪着,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女的。干部更严重,她们一来,有的躲出去,有几个在那里还搭讪几句。如果是一个人在那里,则早早就跑了。她们本身也是这样,特别对干部,则坚决避免一个人与干部谈话。这真是多么奇特。我问她们是否因此而感觉懊恼,她们认为是这样。特别是到了团里,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只有看看书,什么话也插不进去,孤寂得很。她们看了苏联电影《女拖拉机手》时说,你看人家多好。在女同志之间也是这样,尽力表现自己的正派。如果哪一个与男同志多谈了话,则将遭到所有女同志的不齿。即使同你说话,也是为了敷衍。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男子群中无数个张三李四,一个女同志要保持的关系完全都是四两,即使超过半两也不行。可是女同志也真有这种本领,竟然真能够做到这样,不知背地里费了多少心血。
  后来,她们在“艰苦奋斗”中,与战士们熟悉了。能够达到一个班战士与她们在一起而不跑了,而且乐于在一起了。但是如果一两个还是不行,写信签名也必须是全班。但是和干部,特别是与营的干部简直毫无改善,她们认为与营干在一起嫌疑最大,故用百倍的努力来争取清白。孔老夫子造成我国人民之间的男女关系,是如何的奇特而令人不解。这些东西,在我印象中近年来是如此之深,使我感觉不能不在文艺作品中与工作中坚决地斗争。
  据为莲同志谈,她在和战士同志的接触中,战士躲避别人而不躲避她,原因是她头发剪得短,而被误会成男同志之故。这一点在我未来的小说中,可以加到我的女主人公身上。
  这个题目谈过之后,我又启发她们谈了自己的婚姻观,借以了解一些我所不熟悉的东西。据云: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愿找年龄大的,就是过去所谓“不愿找个爹”。我特别问了她们愿不愿与战士结婚,愿不愿与战斗英雄结婚,而她们说要看各种条件,意思是还想找个投合学生气味的人。很明显还不愿!即是说,在理智上,甚至在感情上,我可以敬佩他,但在结婚上却不可能。让我也在将来的小说中,记下并且纠正这一点吧。
  随后又谈了一些她们斗争的故事。女同志就是这样,她们是互相不听对方的谈话的,而只愿自己发表,这大概是“三个妇女一篮子野雀”的主要原因。
  她们的斗争事迹,这些平凡的事迹,是让人感激的。她们曾经同样“参工”和战士们一起背木头、背石头,架桥时向木笼里填石头。她们俩都能背动一百多斤而并不觉得如何累。和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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