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成吉思汗-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你再回到巴格达时,请把你打听到的我双亲的情况都转告给我。’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就离开了巴格达。后来,难以预料之风和苦难考验之雨把我抛向世界各地。我到过阳光炽热的印度,到过鞑靼里亚②广漠的沙原,到过中华帝国为防御鞑靼人入侵而筑成的万里长城,到过波涛汹涌的海岸,到过风雪弥漫、陡峭高峻的天山;到处我都见到过穆斯林④。就这样,我经过多年流浪之后,最终来到玉龙杰赤,来到我那巴格达朋友要我寻找的这条小巷。我找到了这座房子,找到了洋槐树茂密的白色枝叶掩映下的这座院门,于是有幸同你这位奇迹创造者屈膝谈心。你想必还记得这么一个人吧——他年轻时代在这处院子里住过,15年前离开玉龙杰赤?”
  “这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老者冷冰冰地问道。
  “在高级宗教学院时他叫阿布…扎法尔·花拉子米。”
  “啊呀,你说的原来是这个人呀!”老米尔咱不禁高声叫道,唾沫星子乱飞着。“你难道不知道,他原来是个大逆不道的家伙?他年轻时代,不但毁了自己和父母的名声,还几乎把所有的亲戚都抛进苦难的深渊。”
  “他当时不是很年轻吗?年轻人还会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他是杀过人呢,还是对显贵们下过手呢?”
  “平心而论,这个令人可怖的阿布…扎法尔幼年时代还算天资过人,刻苦用功。他跟其他学生一起在我们最优秀的教师手下学习,既学阅读,又学书法,还学伟大之卷《古兰经》的精深含义。他各科成绩优异,开始模仿菲尔多西⑤、鲁杰吉、阿布-赛义德⑥的风格学习诗歌创作。但是,他写诗歌不是为了劝诫世人,而是为了蛊惑那些轻佻之人……”
  老者继续小声说道:
  “这个荒唐的年轻人开始胡闹起来。他竟然同白发苍苍的乌里玛⑦和伊玛目发生了争执,使一些头脑单纯的学生产生了糊涂想法。后来伊玛目说他:‘你走的不是一条升入天堂之路,而是一条堕入地狱之途。’他居然直言不讳地声称:‘请随自便吧,别再送我进天堂就感激不尽了!你在那里大谈什么捻珠呀,祈祷之地呀、净心节欲呀的时候,我这里想的却是去穆罕默德清真寺呢,还是去钟声轰鸣的伊萨⑧寺呢,抑或是去摩西的犹太教堂呢,在我看来,去哪儿都一样。我到处寻找上帝,可是哪里也找不到。原本就没有上帝,上帝不过是那些贩卖他的名声者杜撰出来的。我的指路明灯,我的带路向导,是阿布…阿里·伊本西拿⑨。’结果他受到了圣伊玛目们的一致诅咒,他们下令把他抓起来。伊玛目们打算把他弄到城市广场上当众割掉他那散布毒言恶语的舌头,剁掉他的双手,不让他再写坏人心术的歪诗。但是,阿布…扎法尔像蛇一样机灵地逃走了。最初,人们以为是他的父亲出于怜悯之心把这个犯罪的儿子隐藏起来了。于是,花拉子模沙摩诃末从伊玛目口中得知此事后,便亲自下令把他的父亲抓起来,投入‘曾丹’⑩大狱,带上镣铐,还在脖子上挂了这样的牌子:‘终生关押,至死勿释’。如果父母瘐死狱中,沙下令再抓进一个近亲,直到阿布…扎法尔自首为止。”
  “这么说来,他的父亲至今还被关在监狱中了?”托钵僧低声说道。他双眼大睁,闪闪发亮,面色却变得十分难看,如死人一般呈灰白色。
  “他的父亲在地牢里受尽潮湿、黑暗和可怕的跳蚤壁虱的折磨,死去了。刽子手们根据花拉子模沙的命令,又把他的弟弟图干抓起来,戴上同样的镣铐,投入同一个地牢。”
  “实在是罪孽呀!”托钵僧低低地长叹一声。
  “我很可怜图干这孩子,”老者接着说道,“我曾经多方关照过他。为了不让他重蹈哥哥的覆辙,我尽量对他进行教育。图干跟我学过阅读和写字,可是他更喜爱学习手艺,摆弄火器,于是我就把他送到铁匠卡雷…马克苏姆的作坊里学徒,在卡雷·马克苏姆的指点下学习精良火器的制作。现在,我收留了一个女奴的遗女本特…占吉札,来顶替图干。这个女孩子读书、写字样样聪慧,各种诗歌小曲也能烂熟于心。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眼力日益不济,眼前的东西影影绰绰,一个月牙能看成三个。本特…占吉札便成了我的帮手和录事。她为我记录谈话内容,替我抄写书籍。此刻,她正手握芦杆笔坐在你的面前。”
  至此,托钵僧才醒悟过来,这个头戴蓝色缠头的录事,原来就是刚才他在院门口看到的那位手拿铲子的姑娘。
  托钵僧凝视了姑娘片刻,埋下眼睛。他没有勇气打听他十六岁时在这里见到过的那位姑娘的情况。托钵僧驱走心中漾起的那股激情,大声说道:
  “哪能说你不是位奇迹创造者呢?你教会这位姑娘读书写字的本领,并且使她有权戴上只有米尔咱才得以佩戴的缠头。在我看来,你的住房里到处充溢着书卷的气息。”
  老者双手十指交叉,凝望着托钵僧。
  “现在请你谈谈你的情况吧。你还打算长久流浪下去吗?”
  托僧钵点点头——满头乱发也随之前后晃动着,并用他那黑色闪亮的眼睛同样凝望着老者。
  “我的父亲是驱使我穿行于荒原大地的饥饿,我的母亲是不可能为新生儿提供乳汁而只能使他在屈辱中哭红眼睛的贫困,我的老师是刽子手举起屠刀时产生的恐怖。不过,我时时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不要悲伤吧,托钵僧,你永远在创造你值得自豪的奇迹。’”
  年长的米尔咱摇摇头。
  “你知识渊博,只要肯于屈就,随时可以为一切法官或者地方官担当录事之职。就是我本人,现在也可以雇你去沙的图书馆中抄写典籍。沙的图书馆中有一批人们连书名都不知道的珍贵善本书; 为了使这批书籍不至于失传于人世,急需要把它誊抄下来。你为什么非要飘泊于路途之中呢?难道这种浪迹生涯以及脚下的尘土、泥泞、土石对你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托钵僧低声回答道:
  “我读到过这样的诗句:‘你为何不用五彩的地毯装饰你的住所?’但是,‘当勇士们的召唤呐喊声传来时,歌手们的歌声该当如何唱出?’‘当战马向战场疾驰而去时,我怎能静卧于盛开的玫瑰之中?’”
  老者大惑不解地摊开了双手。
  “你说要打仗吗?谁人敢于危胁全体穆斯林世界最富饶、最强大的算端国?要说打仗,那就只有看算端本人的意愿了。只要他想打仗,战火才会在异国的军营中燃起……”
  “可怕的战火来自东方,这场战火会将一切烧毁殆尽。”老者摇摇头。
  “啊,不会的!只要花拉子模沙的战剑收进剑鞘中,无论马维阑纳赫尔山谷,无论花拉子模国四境,都将平安无事。”
  谈到这里,一个老仆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他脚上拖着沉重的铁链,铁链用皮带系在腰带上;手里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装满用那枚奇异的金币买来的各种食品。
  老仆瘦削高大的身上披着一件短小的条格袍子,满头花白长发散披在肩上。他把一方绸子铺在地毯上,然后摆上烙饼、杏仁点心,端出盛满蜂蜜、莲子、杏仁、葡萄干和装着撒了糖的香瓜等等甜食的碗盏。
  “你可以让我同这个老仆说几句话吗?”
  “说吧,可敬的过路人。”
  “你是何方人士,老伯伯?”托钵僧问老仆。
  “我的祖籍离此地很远,是俄罗斯人。我的父亲是个渔民,我们一起住在大河伏尔加岸边,——这里的人们把伏尔加河叫做亦的勒河。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被邻近我们的苏兹达尔公国公爵手下的骑士们抓走。我们那里的公爵就是你们这里的汗或者伯克。我们那里的公爵们常常互相打仗。哪个公爵打胜了,就从被打败的公爵手中掳人,掳走的有男子汉,有老太太,有年轻姑娘,也有孩子们。然后,取胜的公爵就把掳去的人像羊一样通通卖到别的国家。就这样,我和我的妹妹被公爵卖给不里阿耳商人,不里阿耳商人又把我们运到卡玛河畔的商业城市比列尔,从比列尔城我和所有的俘虏被吆赶着穿过荒漠来到玉龙杰赤。我妹妹被卖到什么地方,我至今不知下落。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虽然白发垂肩像老山羊似的了,可是总愿意爬上陡峭的河岸眺望遥远的故乡。我学会了突厥语和波斯语,倘若这里再没有别的俄罗斯俘虏,我的本民族语就全忘了。有时候,我在市场上偶然能碰上几个老乡,有机会互相说几句俄语。这里俄罗斯俘虏很多,都戴着铁链走来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托钵僧问道。
  “此地人们叫我萨克拉卜,我们俄国俘虏叫我原来的名字:‘斯拉夫卡老爷爷’。请恕我斗胆直言,”老仆向托钵僧一躬到地,“我听说你云游世界,还能像圣人一样把铜币变成金币。倘若果真如此,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我从我的主人手中赎出来了。你把我赎出来吧,我可以忠心耿耿地为你效劳。你或许能去我们俄罗斯地方,那就求你带我一起去吧。”
  “你想拐骗我的老仆吗?”主人皱着眉头问道。
  “我哪里顾得上老仆呢,”托钵僧回答说,“我不过是贫丐一个,自己也只是靠慷慨之手的施舍,才能得到一把小麦罢了。”
  “这么说来,我这把老骨头就只好扔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了?”萨克拉卜叹了口气,低声咕哝道。而后,他大声说道:“那就请品尝我们的‘多斯塔尔罕’ 吧!”他谨慎地在地毯上移动着脚步,端来了一只铜盆和一只雕花水罐。
  米尔咱…玉素甫与托钵僧一起就着铜盆洗了手,用绣花毛巾擦干净,默默地吃起饭来。托钵僧尝过各种食品以后,郑重地道了谢,请求主人允许他离开。
  走到空旷的小巷,他在树荫下伫立了许久,望着那座破旧的院门。
  “我再也见不到这座房子了,当年,在这座房子里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