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色已变得火红,笛声悠远传开,在院前美人花上流连的粉白小蝶纷纷飞来,眷恋地在风吟身边缠绕不休。
雁天涯静静站在离风吟十步之遥的阶梯上,身体在笛声响起的那一瞬已忘了移动,视线无法离开那幅绝美的画一秒。
曲子是五年前雁天涯与风吟相识後第一次听风吟吹的那首,调子有些忧伤,却又让人充满希望。风吟总是带著笑吹这首曲,他告诉雁天涯,不要只听曲子里面的忧伤,要学会发现它流露出对生命的憧憬。如果说忧伤是让曲子丰富起来的伴奏,希望则是全曲的主旋律。
雁天涯永远记得,风吟跟他说这些话时眼底温柔的笑。
笛声嘎然而止。风吟突然身子前倾,一手紧掩著嘴,一手握紧了阑干。
雁天涯从回忆中醒了过来,见风吟神色痛苦,紧张地冲到他面前。
“风吟!”雁天涯稳稳扶住风吟的肩,听见风吟一阵阵干呕,急道,“我去唤楚大夫来!”
风吟放下掩嘴的手,一把拉住雁天涯的小臂,凝著水气的眉睫颤了几颤,缓缓喘了气才向雁天涯摇摇头,安慰道:“我没事。”
还没等雁天涯说话,风吟放开拉著他的手,有些沮丧道:“还没让你听完一曲……”说著侧向雁天涯,握起玉笛。
雁天涯伸手按在玉笛之上,止住了他的动作,浅笑道:“这半支曲子,是你欠我的。”
风吟会意地放下手,笑著点了点头。
“天涯,你要回玄冥教。”风吟正色。
雁天涯低眉,许久才道:“我不准备回去。”
风吟眯著眼,看著已经半落的夕阳:“三护法私自离教一天一夜,已经犯下大罪,但还罪不至死。”转过头,风吟继续道,“这只是我自己的事,不希望连累任何人。”
“不,我不回去。”雁天涯直视风吟的眼,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以後都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风吟苦笑,正欲开口,雁天涯伸出食指和中指按住他微启的唇。
“你知道南宫桀不会放过你……”雁天涯缓缓放下手,神色担忧,“他要杀的人,即使走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
风吟摇了摇头:“既然你知道逃不过,跟著我也只是死路一条。”
雁天涯向前走近一步,下巴支在风吟肩上:“至少可以保护你,把你的命延长多一秒也好。”
风吟双手托起雁天涯的脸,望著他漆黑的瞳:“天涯,我不想欠你太多。”
雁天涯眯著眼笑,握住风吟放在自己脸边的手:“你只欠我半支曲,不要忘了。”
风吟点点头,无奈地笑。他知道雁天涯绝对不可以留在自己身边,但腹中的孩子还如此不稳定,现在怕是连逃出白玉镇都不能,便唯有暂时如他的愿了……
…
“你们已经查了三日,有线索了吗?”南宫桀冷冷地用眼角瞥向半跪著的影使。
影使一身黑衣,戴著刻有各种图腾的面具,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回少主,属下听说有人在白玉镇发现一人形似三护法雁天涯,属下认为很有可能大护法和三护法就在白玉镇。”
南宫桀突然抽出身边护卫的腰间利剑,剑尖正对影使眉心:“我不要听到‘很有可能’这四个字,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还是找不出这两个人,下场如何相信不必我多说。”
影使握了握拳,答道:“是,少主。”说完便起身後退著出去。
“雁天涯……风吟……”南宫桀从牙缝挤出这两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名字,狠狠甩下手里的剑,剑身与地面相撞而响起刺耳的声音,手背上刚刚愈合的伤痕再次裂开,传来锥心的痛。
第七章
“唔……”半躺在软榻上的风吟皱紧眉宇,腰背微微弓起,手来回磨挲著抽痛不止的小腹。
雁天涯早已没了往日的沈静,手忙脚乱倒了水,神色担忧地送到风吟嘴边。
风吟抿了一小口水,见雁天涯眉间紧蹙,便笑著用指腹揉开他已皱成“川”的眉,安慰道:“只是旧患复发了,你去看看楚兄回来了没有……”
雁天涯紧了紧风吟的手,便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吟听雁天涯已经走远,终於让堵在喉咙的呻吟溢了出来:“啊……”额前的发已经被绵密的汗濡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捂著小腹的手微微颤抖。
“你别拽我啊!哎唷!”楚相惜一路上被雁天涯又拖又拽,终於狠狠绊倒在风吟门前。
“你这人真是……”楚相惜正准备回头骂推倒自己那人一顿,却在见到风吟迫在眉睫的情形後生生咽下了後半句话,忙把雁天涯推出门外,用力拴上了门。
“痛多久了?”楚相惜一个跨步跪在软榻旁,熟悉地打开药箱,拿出包裹著金针的布袋。
风吟的眼疲惫地阖起,虚弱道:“半个时辰……”
楚相惜轻叹一声,责怪道:“你早该唤我回来。”
“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风吟侧过头,紧张地看向忙著下针的楚相惜。
“不会的,孩子只是有些不稳。”楚相惜安慰地拍了拍风吟的脸,便又开始用指腹确定穴位的位置。
风吟喘息著点了点头,缓缓阖上眼。
一个时辰後,胎儿终於稳定下来,楚相惜为风吟拭了拭脸上的汗,便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雁天涯稳稳站在门口,见楚相惜出来,已经僵硬的身体一阵惊栗,猛地抬头看向他。
楚相惜一看便知他一直在这里守著,无奈笑了笑,只觉自己与他真可谓是同病相怜,顿觉倍感亲切,拍上他的肩,语气轻快道:“走吧,和我一起煎药。”
“糟,续断用完了……”楚相惜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天涯,我要照顾风吟走不开,你给我去镇外的万草斋买些续断回来。”
雁天涯担心南宫桀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找上门来,只沈思著没有答话。
楚相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难道想等南宫桀来到再去?快早去早回!”说著硬塞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写著去万草斋的路线。
雁天涯咬了咬牙,攥紧手中的纸条飞快地跃了出去。
楚相惜想这一来一回也需要些许时辰,便另外开了张安胎的药方,拾了药往煎药房走去。
黄昏时候,风吟幽幽转醒,小心尝试著起身,发现方才的坠痛感已然消失,只是身子有些酸软,便走动了几步,来到房前的小院。
若有所思望著天边被染成火红的云,风吟把白玉笛横在嘴边。
想起八年前白玉族被外族诬陷,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生存的希望,想起南宫桀似从天而降的神砥,带著自己单枪匹马杀出重围;
想起三个月前那一场因为醉酒的缠绵,如此荒唐却让人无力抵抗,想起他说已经无法控制时眼里迷离的光,是如何轻易地让人沦陷……
风吟从不愿想,如果八年前出现的不是他,自己会不会甘心委於身下,现实让所有假设都变成徒劳。
有些情,无论是缘是劫,都注定逃不过……
就在此时,笛声嘎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兆。
风吟缓缓垂下手,握笛的手紧了紧,便又松开。
身後传来他熟悉却陌生的声音:“风……”
第八章
南宫桀屏退左右,小心翼翼走上前,唤著眼前的白色背影:“风……”
风吟轻轻闭上眼,没有回头。
“风,你为什麽要逃?”南宫桀的手轻柔地环过风吟的腰,停留在他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小腹感受著南宫桀手心的温暖,风吟身心一颤。这是南宫桀三个月来与孩子最亲密的接触,其中的幸福与酸楚已经让自己欲罢不能。
南宫桀没有听到风吟答话,心下一阵激愤,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道:“怎麽不说话?!”说著手腕一个用力,重重把他拉入怀里。
风吟霎时倒抽一口冷气,小腹因南宫桀的大力按压而引起猛然的一阵抽搐,紧张地握住南宫桀的手,眉宇深蹙道:“放开我……”
南宫桀听风吟第一句话居然是叫自己放开他,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燃起,手中更是加大了力度,把风吟稳稳圈在怀里。
“你要七个月做什麽?想和雁天涯双宿双栖远走高飞?你一早就和他约好了是不是?嗯?”南宫桀声音回复轻柔,手却紧紧环著风吟的腰,力度大到似要把他拦腰折断。
风吟早已痛得脸色苍白,额上冷汗直冒。想到刚刚才稳定下来的孩子,风吟咬了咬牙,用尽全力猛地拉开南宫桀的手,手肘下意识向後捅去。
虚晃几招,体力还未恢复的风吟便觉头晕目眩,胃中涌起阵阵不适。
“风吟!你!”南宫桀捂著心口後退了几步,正想射出手中的毒针,抬头却见风吟已经不支跪下,从後背看出他正不断地喘气。
风吟勉强压下心口的不适,极力平复著体内涣散的真气,腹中的异动却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少主……”风吟深吸一口气,掩住声音中的颤抖,“求少主,给属下七个月……七个月後,属下一定……”
“我现在……”南宫桀夹著毒针的手不易察觉地抖动,有一瞬间的念头,他想把毒针收起,然而理智不给他这样做的机会。
“我现在……就要你的命!”南宫桀边以极快的速度射出手中的毒针,边在掌心凝聚内力向风吟袭去。
风吟迅速在小腹聚集真气,一手甩出玉笛击中了直冲向自己眉心的毒针,一手撑地飞身而起,避过了南宫桀的凌厉掌风。
尽管真气护腹,但突然如此迅猛的动作还是让腹中的钝痛更加剧烈,风吟忍不住轻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捂上小腹。
南宫桀听见风吟微弱的呻吟,心口传来阵阵抽痛,这却让自己更加下定杀他的决心。从风吟一直护腹的动作看来,南宫桀已隐隐猜到他腹部有伤,狠下心,连续射出了五枚毒针,掌心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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