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响尾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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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响尾蛇-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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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对晶莹的眼珠,随着这个侍应生的指示,流星一样在向这边的座位上飘过来。她满面露着诧异。她低倒了头,展开这张纸片,立刻,她的眼角闪出了一种不意的震惊,仿佛她在那张纸片中,看到了一只小蝎子!但这震惊,并不曾在她脸上持续到怎样久,瞬息之间,她已恢复了她的镇静。她重新低头,重新看这纸片。她在耸肩,耳边的秀发因之而颤动。她突然抬头,脸的侧形上露着一丝笑,笑得真妖媚,但神情却是严冷的。
    凭着鲁平过去的经历,一看这种笑,就知道这个女子是很不容易对付的。
    从这时候起始,鲁平心里,已提起了一种小限度的戒备。
    这时老孟不时伸着肥手,在抚摸那张橘皮脸,最后他用双手托信脸,支持在桌面上,采取着掩护的姿势。
    那个女子在向侍应生悄声说话。
    音乐在急奏。
    这边当然听不出这女子说的是什么。
    侍应生的领班在回过来。
    矮胖子心里在想,炸弹来了!
    鲁平冷静地问:“怎么样?”
    侍应生的领班说:“黎小姐说,这边有人,谈话不便,能不能请你到那边去谈谈?”
    “好,谈谈,就谈谈吧。”鲁平丢掉烟尾,一手撩开上装插在裤袋里,从位子上站起来。他向老孟以目示意,意思好像说,你看,我的魔术如何?
    他又轻吹着口哨。
    矮胖子向那个侍应生瞪圆着眼珠在质问:“为什么不让她到这里来谈?”
    鲁平临走,他像想起了什么,他向矮胖子低声吩咐:“你坐一会儿,不要走,也许我还需要你。”
    老孟勉强点头。心里想:“没有人的时候需要我,有了美丽的谈话对象,难道你还需要我?好吧,等你一百年,等你来付咖啡账。”
    他的短髭撅得非常之高,看来可以悬挂三大瓶威司忌。
    
    第15章 赌博的开始
    
    鲁平把双手插在裤袋里。他故意兜绕远道,从那些桌子的空隙中走过来,步子走得并不太快。一面,他在密切注意这个女子的神色。
    只见这女子,把那张小纸片,一下,两下,三下,扯成了粉碎,扯作一团随手抛进了桌子上的烟灰碟。继而纤眉一皱,似乎认为不妥。她再把那个小纸轩重新捡起来,放进了手提袋。顺便,她也收拾了她的小镜子,却取出她的精致的烟盒,放在桌子上。这些小动作,很显示她的镇静。但是眉宇之间,分明透露出一种沉思的神气,可见她的脑细胞,正自忙碌得厉害。
    她略一抬眼,却见鲁平的高大的身影,已经直立在她的身畔。
    她亲自起身,拉开一张椅子。在她的对面,原有一张拉开着的椅子,那是即刻那个穿米色西服的侍从员所坐的。现在她所拉的,却是侧首的一张,距离较近,谈话较便,并且,坐在这个位子上更可以显示友谊的密切。
    最初的印象就很好。鲁平在想,看样子,谈话很可以进行,生意是有成交的希望的。
    但是,鲁平决不因见面时的印象太好,就会放弃了他随身携带着的一颗细心。他曾注意在自己身上,着意地停留过一下。目光凝注的地位,好像是在他的胸际与耳边。
    嗯,她是在注意自己的领带,或者别的什么吗?好,要注意,就注意吧。
    想念之顷,只见这位黎小姐,大方地摆摆手,轻轻地在向他说:“请坐。”
    鲁平有礼貌地鞠躬,道谢。顺便他把那张椅子移得更近些。扯一扯裤管坐下来。
    现在,那套笔直的西装,跟那件阔条子的旗袍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尺宽。
    四张桌子之外,那个被遗弃的孤单的矮胖子,圆瞪着眼,正向他们凄凉地注视着。
    音乐急奏声中,这女子向鲁平发问:“请问,先生是……”嗓子很甜,一口本地话,带着点北方音调,非常悦耳。
    “贱姓杜,杜大德。”鲁平赶快自我介绍。报名之际,他以不经意的样子拉扯着衣襟,顺便,他把扣在衣襟之内的一个徽章露了一露。那是一枚戒杀护生会的会章,跟警务员的徽章,图案式样,粗看略略有一点像。
    这女子的睫毛一闪,似笑非笑。
    鲁平的目光飘到桌面上,他所第一件看到的东西是那只纸烟盒。他在想,盒子里所装的,是不是跟昨夜相同的纸烟?
    他立刻在一旁烟碟里面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碟子里,新遗留着大半支残烟,沾染着鲜艳的口红的绞盘牌。
    不错,这位小姐,好像有一种高贵的习惯,吸纸烟,老是只吸小半支。
    他再注意这女子的纤指,并不留一丝吸纸烟的痕迹,他想,这是只吸半支烟的好处吧?
    由于注意她的手指,他的视线在这女子身上开始了高速度的旅行,由手指看到手腕、而臂、而肩、而颈,视线的旅行,最后停留在对方的脸上。
    他以美术家的目光欣赏着这幅画。
    方才是远观,现在是近赏。远看,并无缺点;近看,没有败笔。菱形的嘴,薄薄的两片,显示很会说话。眉毛是天然的。鲁平一向最讨厌那些剃掉眉毛而又画上眉毛的女子,剃掉弯的,画上直的,剃掉直的,画上弯的,像是画稿上留着未抹尽的铅笔痕,多难看!这个女子,却并没有这种丑态。她的左眉上有一枚小疤点,若隐若现,左颏有一颗黑痣,淡淡的一小点。
    她的最美的姿态是在流波四射的时候。当那对黑宝石,向你身上含笑镶嵌时:你的心坎,会有一种温意,那是初春季节睡在鹅绒被内半睡半醒时的飘飘然的温意。但是当她沉思之顷,她的脸上仿佛堆着高峰的积雪,只剩下了庄严,不再留着妖媚。
    一股幽兰似的气息,尽在鲁平的鼻子边上飘。
    鲁平恣意欣赏着那颗淡淡的小黑痣。他自己的耳上,也有鲜红的一点,因之,他最喜欢脸上有痣的女人。
    至少在眼前,他已忘却隔夜那具尸体胸前所留下的那个可怕的枪洞,他已不复意念,那只保险箱内,毕竟藏着些什么?
    我们的英雄把生活问题忘掉了!
    矮胖子老远里在撇嘴。
    世上有一种精于赌博的赌徒,外表声色不露,他们最欢迎先看对方的牌。眼前这位黎亚男小姐,却正是这种精于赌博的赌徒之一。因之,她在招呼鲁平坐下之后,悄然不发一言,她在等待鲁平先发第一张牌。
    她觉得对方那种看人的方式,太露骨,讨厌!
    她被看得有点着恼了。她把纸烟盒子拿起来,轻轻扣着玻璃桌面,严冷地说:“喂!密斯脱——”她好像并不曾记清楚鲁平所报的姓名。
    “杜。”这边赶快接上。
    “噢,密斯脱杜。”这女子的嘴角挂着冷笑。
    “你的纸条上所写的话,使我感到奇怪!”
    “奇怪的事情,是会渐变成平淡的。只要慢慢地来。”鲁平闲闲应付。他见对方拿着纸烟盒,却并没有取出绞盘牌来递给他。这是一种不敬,他有点伤感。
    对方继续在说:“先生,看你的外表,很像一个绅士,但你的行动,的确非常无礼。”
    “小姐,请你记住,现在的所谓绅士大半都非常无礼。这是一个可贵的教训哩!”鲁平坚守着壁垒,并不准备让步。
    这女子把一丝媚笑冲淡了些脸上的冷气,她说:“照理,你的态度如此无理,换了别一个,我一定要不答应。但是我对你这个人,一见面,就有一分欢喜,因之,对你不妨容忍点儿。”
    一种有甜味的什么流汁开始在浇灌过来。
    鲁平伸手摸摸胸部,他想起了隔夜那具尸体,那只可怜的左肺,大概就为被欢喜了一下而漏掉了气!他心里在想,好吧,欢喜我,只有一分,能不能请你增加些?我的小心肝,多谢你!
    想念之顷,他见对方收起了笑容在说:“先生,纸片上的话,出入太大,你是否准备负责?你有证据没有?”
    “证据,”鲁平用凶锐的目光盯住了她:“一千件以上!”
    “就算有证据,”这女子也绝不示弱:“请问,你凭什么立场,可以干涉这件事?先生,你是一个警务人员吗?”
    鲁平望着那张美而镇静的脸,心里在想,不出所料,果然厉害!他把衣襟一张一合,再度把那枚警务徽章的代用品,迅速地露了露。他说:“你猜对了,小姐!”他以为,一个在隔夜沾染过血腥的女子,心理上多少带着虚怯,那是可以用这种小魔术把她吓倒的。
    但是,他错误了,完全错误了。
    咯咯咯!这女子忽然大笑。全身红蓝的条子在发颤,甜脆的笑声。跟那音乐成了合奏。
    鲁平发窘地问:“小姐,你笑什么?”
    对方收住笑,撇嘴而又耸肩。“想不到像你这样的一个人,也会沾染上那些小流氓们的恶习,冒充讨厌的警务员!”红嘴又一披。“就算你是一个真的警务员,你也得把事情弄弄清楚,再说话。”
    真难堪!一只由彩纸竹片撑起的老虎,未出笼,先就被碰破了鼻子。在这刹那之间,我们这位红领带的英雄,两只发直的眼球,几乎挤进了一个眶子里!
    世上原有许多可敬佩的人物,例如:那些握权的大员,在老百姓面前玩着种种鬼把戏,结果,某一个鬼把戏被戳穿之后,群众对他们大笑,他们却能脸不红,气不喘,照旧振振有词,若无其事,原因是,他们的脸,是经过修炼而有道行的。这是一种伟大!
    而我们这位英雄则不然。
    可怜,他因为没有做过大官,他的颜面组织,缺少这种密度。因之,当这女子戳穿了他的冒充警务员的把戏时,他的两颊,立刻在灯光之下,有点变色。
    还好,他这发窘的丑态,老远里的那矮胖子,并没有注意。老孟还以为,鲁平跟这女子,像一对爱侣一样谈得很甜蜜,却不知他这位首领,已经让一枚橡皮钉子碰肿了脸,他在受难哩。
    那位黎小姐,似乎并不准备给予鲁平以过渡的颜面。因之,她在鲁平发窘的瞬间,乘机开了烟盒,取出一支烟,先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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