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温瑾言,不过是仗着自己的生母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鬟,又是大太太抬起来的罢了。
或许,温瑾瑜真的不懂。
在大太太眼中,她们这些人,都是大老爷妾室所生。正室为了昭显自己的贤惠大度,也会优待庶子庶女,可平心而论,有几个正房是真心对待这些并非自己所出的子女?
温瑾言不指望大太太像生母那样处处为她着想,也不会希冀大太太真心喜欢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生活的机会。
她们这样的人,婚姻大事都握在大太太手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第二次生命到底如何,还得看大太太的脸色。
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开始互相踩踏,未免太过急切。
能被选做陪嫁丫鬟,三姨娘或许软弱,却并不愚钝。见到二位小姐之间的暗波涌动,她眼中流出了深深的忧虑,正欲说话,就听得温瑾言轻声笑了起来,“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去吧?说不准还能在二哥那里蹭一顿午饭。”
温瑾瑜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烂漫,笑道:“这才在母亲那里用过早膳,你就惦记着午膳,难不成整日就在想着吃食?”
姐妹二人说说笑笑的,并肩去了外院。
随着她们的远去,林子间一个瘦小的身影飞快蹿了出去。
罗忠义家的穿着一身靛青色的褙子,腰间系着红带子,听得那丫鬟耳语几句,快步进了正房。
二位姨娘和温瑾沅已经离开,大太太眯着眼,懒洋洋的靠在榻上,有丫鬟拿着美人捶替她捶背捏腿,林妈妈在一旁拿着账册,一笔笔的报上往年的收成。见罗忠义家的到来,林妈妈止住了声音,“太太,罗忠义家的来了。”
“坐下来说话。”大太太睁开了眼睛,指了指身前的一个小杌子。
罗忠义家的忙侧身坐着,身子前倾,低声道:“太太,三姨娘果真去见了四小姐。”
大太太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可听见说了些什么?”
“三姨娘身边的那个青莲一直守着,碧螺那小丫头只能远远的望着。”罗忠义家的面色微赧,“这事是我办得不当。”
“你已经尽力了。”大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罗忠义家的想到什么,忙加了一句:“后来三小姐也过去了。”
“哦?”大太太坐直了身子,“接下来怎样了?”
“三小姐和四小姐说了一会话,两人似乎往外院的方向去了。”罗忠义家的顿了顿,探询的问:“您看,要不要找个小丫鬟看看,二位小姐去哪了?”
“不必了。”大太太摆摆手,“是我们温家的小姐,可不是旁的什么人。”说着,又闭上了眼。
罗忠义家的见机忙退了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大太太猛地睁开眼,出声屏退众人。屋子里只留下了林妈妈一个人。
“这事你怎么看?”大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林妈妈捧了一杯茶奉上,恭敬的道:“三小姐一向聪明,四小姐许是年纪小,从前少言语,这几日看来,却也不是那愚钝的人。”
大太太摩挲着杯面,半晌没有说话。
温瑾言和温瑾瑜已一前一后的到了温昭明的院子,门前的丫鬟远远的就瞧见了,冲着她们行礼,打起了帘子。
温昭明穿着白色的开襟,侧身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
温瑾言吃了一惊,忙上前几步,“你伤还没好,这样侧着,岂不压到伤口?”夏天伤口容易发炎,这样一直拖着,温瑾言还真怕落下什么病根。
见到二位妹妹,温昭明微微一笑,放下书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将养几日也就好了。”连声吩咐丫鬟:“还不快上茶!”又望着温瑾言笑,“我这里刚做了杏仁茶,你吃一些。”
温瑾言喜欢杏仁茶,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饶是如此,她仍觉得心口热热的,笑意不可抑制的洋溢在眼底眉梢,“你在看什么书呢?”视线落在书卷封皮上,微微一愣,“中庸?”她还以为温昭明闲的无聊,在看什么打发时间的闲书呢。
“嗯。”似乎不欲多说,温昭明只是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温瑾瑜身上,“难为二位妹妹来探望我,只是我身子未好,不得下地,失礼了。”语气里是很明显的疏离。
温瑾瑜何尝听不出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二哥几时变得这样客套起来?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
温昭明但笑不语。
温瑾瑜气得满脸通红,唰的一下站起身,“既然知道二哥已经大好,我心里也安生了不少,这便回去了。”转身就走,几乎和端着杏仁茶进来的大丫鬟橘霜撞个满怀。唬得橘霜脸色发白,一直到她匆匆离去,仍心有余悸。
温瑾言看着,欲言又止。
“我不喜欢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温昭明解释道:“我们一年半载说不上几句话,她却时时想看我的笑话,在大太太面前恨不能时时说上几句坏话,对你和姨娘也是不假辞色,这样的人,我也不想给她好脸色。”
他们这般处境,哪里有给别人脸色看的资格。
温瑾言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摩挲着《中庸》的书页,“你怎么想起来看这书了?”
“你那日走后,我想了许久。”温昭明定定的看向她,“为何发生那种事,父亲二话不说,觉得一定是我的错,没有经过求证就打了我一顿。”
他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悲凉,“妹妹,我已经明白了。”
第十六章 决心
温瑾言垂下了眼。
“你说得对,我若不先自轻,即便是庶子又如何?是我自己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才落下了这样的坏印象。”温昭明忽然换了个人似的,一扫郁卒之色,自嘲的笑道:“只希望我现在才知道奋发,不要太晚。”
“昔日苏老泉十九岁娶妻,二十七岁发奋读书,历经数十年,终得所成。你如今不过年十七,正是记忆和精力最好得年纪,为时不晚。”见他已经振作起来,温瑾言心头一松,莞尔一笑,“二哥你可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白白荒废了年华!”
“你放心,我一定勤学苦读,为你和姨娘争气!”温昭明一下子来了精神,举起手指赌誓,“若有违此誓,定天打雷劈!”
温瑾言扒下了他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求学是一条很艰苦又孤独的路,你看大哥,五岁启蒙,到如今整整十五年,才堪堪出了点成绩,你要从考童生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我倒不质疑你的决心,只是担心你半途而废。”
平常人家,到了温昭阳这年纪,早已娶妻生子。偏偏温昭阳曾说过,在学业有成前,绝不成婚,可见其决心。
“大哥能做到,我自然也做得到。”温昭明信心满满,“我这就去和父亲说,让他请个西席授业!”
白天的时候,大老爷通常在外院,只有在晚间才会回到内院。
温瑾言心念微动,拦住了他,“你先别同父亲说,不如,先去母亲那里探探口风?”
温昭明有片刻犹疑,“母亲那里……”在他骨子深处,始终对大太太有所忌惮。
温瑾言也不指望他会明白女人的那点弯弯绕绕,只捡明白的话说:“这内院是母亲做主,父亲赋闲在家,又好黄老之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母亲说了算,若是母亲答应了,定会事半功倍。”
温昭明想了想,也是,点头笑道:“好,那就依你所说。”
兄妹二人又商议了一会,温瑾言叫了橘霜来替温昭明更衣,自己回避了出去。
这几天,温昭明的伤虽说已经在渐渐好转,可到底伤得太重,此时更衣便费了不少时间。等到他一拐一拐得走出门时,温瑾言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温昭明走路的样子,实在太像一直摇摇摆摆的鸭子了……
尤其是他今日还穿了鹅黄色的袍子,戴了同色的四方巾。
时已近中午,最后一波管事妈妈自正房走出,见到兄妹二人,齐齐行礼,口称:“四小姐!二少爷!”神态却并不见多少恭敬。还有人好奇的看向温昭明的下身,仿佛能瞧出一朵花似的。
这对温瑾言而言,倒算是比较新奇的经历。从前她是苏家嫡长女,身世只有养父苏惟一人知晓,阖府上下对她不仅恭敬,而且百般讨好。如今日这样遭人轻视,还从不曾遇见。好在两世为人,她早已学会了淡然处之。
温昭明则早已习以为常,和气的应付了几句,便缓缓迈过了门槛。
大太太端坐在罗汉床上,林妈妈在一旁服侍着,见二人并肩而来,大太太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你的伤可大好了?”
“托您和大哥的福,用了那活血化瘀的药,又将养了几日,已经能下地走路,好多了。”温昭明恭恭敬敬的答道。
见身旁的温瑾言自行礼后便一直没有说话,知道这是让自己面对,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母亲,我有事要和您商议。”
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太太放下了茶盏,一扫悠闲之色,“你有何事?”
温昭明暗中握紧了拳头,掷地有声:“母亲,我想参加科考!”
大太太微愕,她的目光在温瑾言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笑道:“你能有这样的决心,这是好事,我和你父亲去说,去请个学识渊博的西席。”
想不到这样就得到了首肯,温昭明显得很激动,“多谢母亲,我一定头悬梁锥刺股,报答母亲多年的恩情!”
大太太笑着颔首,“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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