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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气道:“你一个亲王福晋站在这里多难看?你不要体面皇家还要!”
我故作惊奇。“哟,太阳打哪边儿出来了?我头一回知道皇家还要体面!难看?谁难看?我一个等丈夫的女人有什么难看的?亲王都能罚跪到半夜,我个粉头一般的王妃连站着都不行了?”
胤祥闻言一抿唇。“这次皇上不会让步。”
我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怡亲王说笑了,我等我的男人,跟皇上有什么相干?夫妻原是一体,大清哪条律法说妻子不能跟丈夫同甘共苦?我男人跪着我站着,说出去都叫人笑话,已经算是极大的罪过了。”
胤祥努力平负了自己的呼吸,尽可能的不冲我大吼。“太后大丧皇上正在气头上,你们这个时候碰上来不是找死吗?”
我斜眼看了他一下。“所以我男人就该罚跪?你当我怕死不成?有种你现在动手砍了我,我保证不怨你。”
胤祥咳嗽了几下。“你怎么就是不听劝?皇上的火有你一半儿是你勾起来的,你在这儿只会让八哥跪的时间更长。”
我只说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最讨厌出门弄得人尽皆知。”
胤祥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最讨厌穿嫡福晋的行头。”
“我最讨厌劳累。”
我扬起诡异的微笑。“今日我一连做了三件自己最讨厌的事情,你认为我是来示弱求情的吗?”
胤祥思索片刻忽然眼睛大睁,忙的扬声大叫:“来人,送八福晋……”
他刚说了个开头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凉凉的簪子尖正对着我的喉咙。“来呀,只管来呀,看看是你侍卫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我很好奇呢,来试试吧?”
胤祥忙的制止侍卫前进的脚步,他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我,恐怕还没有人见过他这副尊容,因为他一向是很注重形象的,外人都说他是贤王。“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依旧是自说自话。“太后大丧,皇上心情不好,我们都能理解,毕竟我也是死过亲人的,愤怒的时候做出的举动多是不理智的。所以我既不闹,也不骂,更不会去求什么情,只是在这里等我男人一起回家,这是我一个妻子的权力。只要我还活着,我男人就不会独自品尝痛苦,这是从我嫁给他的那刻起就决定了的,我所做的完全符合道德标准,谁都不能拦我。您的侍卫孔武有力,我自然不是对手,但他们只能把我的尸体抬回去。先皇坟堆上的土恐怕还没干,这个时候尊贵的怡亲王在皇上的授意下逼得嫂子血溅三尺,您说外头的戏班子是不是该多个新段子了呢?其他的兄弟会怎么想呢?什么他妈的狗屁亲王,连保住自己老婆都是奢望,对吧?我们家那位死心眼儿,我死了他必定要跟着来,到时候就是两条人命,我们生来命贱如草死不足惜,可是皇上到时该如何跟天下人解释呢?”
胤祥脸部一阵扭曲。“你非要皇上颜面扫地才甘心吗?”
我轻笑一声。“怡亲王说笑了,我只是等自己男人回家而已,跟皇上的颜面又有什么关系?您总是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该跪的跪,该站的站,您忙了一天,应该回去睡觉才是,皇上可是勤政出了名的,明儿上朝您总不能去的比皇上还晚吧?”
胤祥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来:“你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
我摇摇头。“看来怡亲王累得不轻啊,连记性都不好了,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男人什么时候回家,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连参汤都备好了,实在不行就让家里往这儿送饭好了。”
胤祥拂袖要走,我在他背后加了几句。“我已经一无所有,一条烂命不在乎死活,你回去告诉他,他能拿来威胁我的筹码已经一个不剩了。我跟先皇斗了半辈子,大不了再跟他斗,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输的,叫他别欺人太甚!”
胤祥一震回过头来。“皇阿玛是被你气死的!”
我忙做惊恐状。“哎哟,这话可说不得,虽说我当时也在畅春园,可我当时正在伺候惠妃娘娘,据说送先帝最后一程的是当时的九门提督隆科多大人,连惠太妃都没能见上先皇一面,我一个嫉妒行恶的儿媳妇上哪去找那种福气?这可是皇上说的,先皇驾崩的时候您不也在场吗?连传位的圣旨先帝不都交给隆科多大人了吗?虽说外头闲言碎语不少,虽说隆科多大人的品级还不够读圣旨的,但我坚信皇上是堂堂正正即位的,里头绝没有半点儿猫腻儿,不是吗?”
“你!”
胤祥不能说不是,如果是我气死了康熙,那保护康熙安全的隆科多是干嘛的?他们这些皇子又是干嘛的?那个谎言原就漏洞百出,隆科多算个什么东西,就算康熙的亲兄弟都死了,也轮不到他传旨,皇族的人又不是死绝了,找个外人来传旨。再说康熙死后魏珠陪葬了,死无对证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因为会有人发挥无限的想象力,不过越描越黑而已。其实那道被烧掉的圣旨里到底写了谁我也不确认,但当时的情势是对胤禛有利的,而且就算圣旨上写的是老十四的名字也没用,因为整个皇城都在胤禛的手里。
这回我主动走向胤祥,但仍旧停在了距他一米的地方,手上的簪子扎的也更深了几分,虽未见血,但我能清楚的感到疼痛,我一改先前客气的口吻和表情,眼里直泛杀气。“我本想在家里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是你们逼我出来的,所以一切的后果你们该自己承担。你去告诉他,我是早就没了脸面的泼妇,他欠我的人命债别忘了还,他再敢对我男人动体罚,别怪我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来。他有多少折腾人的法子我就有多少回敬的手段,大不了鱼死网破一死了之,我死了你们谁也别想舒坦!你们应该知道,我一向是说得出就做得到,跟我耍狠他还不够格,有本事他把自己所有的后路都断了再说!”说着一把扯掉遮疤的额链露出粉白的月牙。
胤祥走后我就靠药丸子和参汤支持着自己早就该倒下的身体,除非我见到胤禩,不然我绝不会倒下。琴儿站到我身边撑着我的身子。带来的参汤喝没了,府里的厨房便熬了新的来,我刚要喝忽然想起一件事,随手点了一个丫头让她喝了半碗去。不出十分钟那丫头就倒下了,琴儿忙扔了盛参汤的罐子,我似笑非笑的拍拍琴儿的手。“这回后援断了呢,靠毅力撑着吧,我就不信没了参汤我还不活了。”
自此我开始断水断食,就在我的毅力用的差不多的时候琴儿拍了我一下,我一回头便笑了。真是不容易,居然连新皇帝胤禛都来了,不过是便服,我身边的人都跪下了,只有我还站着。不能怨我不敬,现在我膝盖一沾地保准再也站不起来,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那口气一断就前功尽弃了。
“回去。”
胤禛很省字,我也省。“理由。”
胤禛直接发飙。“你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还敢跟朕谈条件?”
我不以为意的抿抿鬓角。“我出现在这里有一个符合道德的理由,回去自然也需要一个理由,不然我半夜三更鸣锣开道出府来是为了什么?”
胤禛看了我一阵,一如我记忆中那眼神,研究、喜爱、愤恨外加恨铁不成钢,他的目光几乎要刺透我,他不明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死心眼儿,不明白我为什么铁了心的跟他斗。我平静的与他对视,我只是女人,一个有家的女人,我的家人重于一切,能让我服软的只有亲人,我的亲人都死绝了,而他们的死有一半都与胤禛有关。以前我投鼠忌器,今后不必了,当表哥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没有弱点,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屈服,绝不。胤禛先前曾经因脾气不好而被康熙斥责,后来又改了,或者该说是藏起来了,如今他做了皇帝,再也不必压抑自己的情绪。我目光中的坚持彻底惹恼了他,居然不顾形象的冲我怒吼:“他不值!”
一旁的人自然是听不明白,我却明白他在说什么,我捏着簪子的手越来越没有力气但仍不放松。“我乐意。”
胤禛的胸膛气浮了几下,似乎在平息着怒气,看来康熙的当初给他的磨练是必要的,他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胤禛忽地目光一紧,我则感受到了温暖,他终于出来了,天也蒙蒙亮了,天可以变,心却不能变。胤禛眼角一抽拂袖而去,我神经一松便吐了血,狂奔过来的胤禩只能把断线风筝一般的我接住,我摸上那无比熟悉的脸庞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五官,在黑暗彻底罩住我之前只喃喃了一句话——“我好爱你。”
分离(上)
我这一病便不可收拾,太医们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把我拉回来,说是如果再多站一会儿只怕神仙也救不回来,不止昏迷了三天,还引发了类似肾衰竭的并发症和原本就有的心脏病,常年的吃药早已经把这副身体搞得不像样。我有半年是在床上度过的,别的病刚治的差不多,哮喘便随着冬季的寒风如期而至。胤禛再也没对胤禩进行体罚,因为我再陪罚一次就一定会去见阎王,可胤禩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多少,胤禛跟神经病似的发作胤禩,各种理由都用遍了,连胤禩死去的母亲良妃的丧事都被拖出来当反面教材,说是胤禩在丧事上太奢侈。面对这种情况我只给了胤禩八个字的建议——忠君爱国,尽心办差。谁都不是傻子,朝堂上的人更不是,现在是谁在找茬瞎子都看得出来,只要胤禩守住这八个字,胤禛就算利用皇权把白的说成黑的也没用,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名为道德的尺子。所以很快胤禛就尝到了自己酿的苦酒,甚至在人前说出有时他对胤禩斥责,朝臣的目光都不认为胤禩有什么错,事实上胤禩也的确没有什么错,不过是他心胸狭窄罢了。
西北的战事很快就被平息了,经过多年征战的准噶尔人已经元气大伤,甚至有些怕战,老十四在西北留下的是很坚实的基础,加之年羹尧又有些本事,所以赢得很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