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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拿走我手上的杯子递给秦大娘。“你这馋嘴的猫儿都能咽下去,我当然不成问题。”
这时候秦家的长媳拿了两副新的碗筷来,秦大妈从炕下的大饭桌各挑了一些东西给我俩,分别是一碟酱肘子、一碟酸菜炒肉、一碗牛肉炖土豆、一碗清汆丸子汤和两个烤地瓜。我看他们都站着,便指着正在喝汤的胤禩。“他是我夫君,又不是老虎,平日我来时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就行。”
胤禩放下汤碗冲他们点点头,秦家人这才归了座,我也回过头来开始填肚子,我冻了一路需要补充能量,我正埋头吃着,忽听一声嗤笑。我抬起头一看,原来是胤禩拿着烤地瓜不知从哪下手,不禁心头一阵无力,拿起另一个地瓜扒了皮吃起来。胤禩这才知道这看起来不太干净的东西是要扒皮吃的,也学着我的样子吃起来,而且把整个地瓜全干掉了,虽然他一向不太爱吃甜食。一顿饭下来我发现胤禩吃的比平日还多些。“味道怎么样?”
胤禩接了秦大妈递上来的牙签剔牙。“真是不错,你庄上的农户都过的这么好吗?”
我拿起面前的杯子漱了漱口。“差不多,各家各有不同,再说这是年下,肉货自然比平日多。”我看秦老汉也吃完了,便掏出荷包里的香脂递给洗完手的胤禩。“你带他瞧瞧咱们的庄子,我们娘门儿说会儿体己话。”
一出秦家胤禩就开始打量这个年产超过一万两的田庄,几排座北朝南的青砖大瓦房,两头各打了几眼井,远处的庄田上白白的冬雪活像一层被子,很显然“收成不好”纯属糊弄人的幌子。他不禁反思起自己来,他是不是过于仁慈了,他的奴才居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敢情是把他这主子当傻子了,一个个的还故意穿的破衣烂衫的来打擂台,连妻子田庄上的农户都能穿上丝绸衣服,他们这些庄头还能穷的着吗?“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富起来的呢。”
秦老汉一听便知道这位主子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贝勒爷愿意听,奴才就讲给您听。那第一年,福晋其实没要利钱。”
胤禩回了头。“她没要?”
“福晋拿着奴才们交的利钱,给奴才们重新盖了这好房子,打了井水,还买了好多牲口。因为福晋说奴才们只需要留下自己的口粮就行,所以专门儿找了人来交奴才们怎么养值钱活物,庄子里有一大块沙土地没人愿要,福晋就从外地找来会种花生的人来教奴才们种花生,还建了一个榨油的作坊。那作坊不光收了花生,还招了庄子里的年轻媳妇和大姑娘去,让她们干些筛选之类不太动力气的活计,奴才的二女儿就在那作坊上工,挣得一点儿也不比她几个哥哥少。福晋又让人盖了食堂,让吃食堂的都交一点儿饭钱,省得耽误家里女人上工,那食堂更是招了不少女人去,奴才那大儿媳就在食堂上工,您刚才吃的酱肘子就是她做的,福晋也爱吃这一口。家里头的大人不论男女全去挣钱,自然比一般的租户过的要好很多。福晋盖了学堂,请了教书先生来,也不让奴才们给钱,只让送孩子去识几个字,说是免得日后被人骗,今年有个小子还考了个秀才回来。那学堂白天教孩子们,晚上就教女人们记账算账,因为福晋说男人花钱不算钱,连富人家都精打细算,何况是我们这样的穷家小户。奴才记得福晋第一次看奴才家的账本儿时笑得在炕上直打滚儿,直到她笑够了才让奴才的小孙子先教奴才那老婆子怎么拿笔再说。”
秦老汉一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好笑,胤禩也被逗得很乐,秦老汉接着往下讲:“福晋请了一个医书不错的老大夫住在庄子里,让奴才们每家付给他一点儿钱,谁有个病啊灾的也不用往城里跑,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找他瞧病。福晋把钱都花在了奴才们身上,哪里还能算是收钱?到了第二年 的时候福晋就彻底放手不管了,我们的日子也好过起来,如今已是第四年了,大伙都很感激福晋,这种有酒有肉的日子以前是做梦也不敢想的。”
胤禩不禁长叹一声。“她为你们想的很周全,你们也拿她当自家孩子疼,这很好,我已经好久没见她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胤禩又看了几处,最后到学堂转了一圈儿。“教书先生不再么?”说着抬头看向学堂上方悬的一块匾,那字迹明显是出自妻子之手,跟他手上的那副《将进酒》差不多,不过少了一丝感情。“三多堂?哪三多?”
秦老汉笑道:“这不年下了么,夫子回家过年去了,也让孩子们玩儿上几天。这匾上的字是福晋写的,说是让孩子们记得要多听、多学、多问。”
胤禩满意的点点头。“咱们也该回去了,她让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一见胤禩回来,便向秦大娘辞行了,月儿给我装好手炉里的炭,留下来跟她亲人们共度佳节,这是我的意思,能跟家人团聚是很幸福的事情。在去回府的马车里,胤禩照旧把我包在怀里摩挲,轻轻的跟我咬耳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给你一个国家,你一定有办法帮我把它变得富强百倍,对不对?”
“我不会。”
“嗄?”胤禩懵了。
我睁开原本眯着的眼睛。“我讨厌政治,政治害我失去亲人,政治害我不得自由,政治害我步履维艰,几度命丧黄泉。如果你真的做到那一步,不是我自己下堂求去,就是我把那个国家彻底毁掉,我不会允许自己帮助皇上的儿子。”
胤禩被我那一句“下堂求去”给吓到了,两条胳膊像树藤一样缠紧。“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放你离开,你休想丢下我自己去逍遥!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拖你一起!”
我被他弄得很疼,不禁挣扎起来。“你冷静点儿,我快被你揉碎了。”
胤禩扳了我的脸颊。“我能冷静吗?我的爱妻居然毫无伤感的说要‘下堂求去’,你叫我怎么冷静?猫儿,你不能这样迁怒于我,这不公平!”
我看着满眼悲愤的胤禩,把心中涌上的东西全压下去。“这世间本来就不公平,你在皇室受了多年歧视早该明白,我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你,不要在我身上下功夫,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胤禩脸上一阵痛苦的抽动,旋即把我压在身下狂吻,好像要借此确认我的存在一般,我的神智渐渐的被抽离,直到我快因缺氧致死时,胤禩才放开我趴在我颈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猫儿,别这么急着否定我,让我再试一次。如果你真的不能爱我,那就装作很爱我好了,再也不要跟我说这么绝情的话。我从没伤害过你,你就仁慈一点儿,演演戏骗骗我,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再也不问你这种问题。我的乖猫儿,听话,啊?”
我难过的抱住这个爱我爱到毫无自尊的男人,他平日是多么骄傲啊,虽然他对谁都笑脸相迎,但我清楚的知道他的骄傲不亚于我,现在他居然被我逼成这样,我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不会再说实话,也许我们都需要假象来让自己活的轻松些吧。”胤禩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抱我的手紧了几分。
回到府里我身心俱疲,吃了饭和药,洗了个澡就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我就罢免了胤禩手上的八位庄头,把他的庄田过渡到不完全的个体承包制。打那之后我便不再避着胤禩,他依旧对我很好,甚至更好,好到太子妃在年宴上差点儿没瞪穿了我。太后因为太子妃的脸色而找到了乐趣,看来比起对我的“忘年妒”,老太太显然更看不惯太子妃的张狂。不过康熙倒是对胤禩过于关心我的行为有些须不满,因为五公主才死了没几个月,我的备受宠爱显然勾起他对五公主命运的不平。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世间原本就不公平,我早就从外公和曹寅的官运之中看透了,曹寅是康熙的亲信,接驾之后留下不小的亏空,所以康熙便给了他和的妻舅肥差,外公一生都在为大清奋斗,可却落个客死异乡外加死后追降的下场。
康熙真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他也不琢磨琢磨,要是没有我外公牺牲爱女,要是没有我外公阵前杀敌,他凭什么稳坐龙椅?看着外公冰冷的墓碑,我心里却泛上胤禩的脸庞,我不让他进陵园来,因为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没有资格来拜祭我外公,胤禩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他的眼睛却告诉我他很难过。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擦不去、抹不掉、忘不了,胤禩对我而言充其量只能算上了床的朋友,在他和外公面前,我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外公,因为他是我的亲人,真正的亲人。
挣扎(上)
胤禩不甘心的望着墓园的牌坊,他还是败了,而且败得很惨。若是败给活人他还能扳回来,可他是败给妻子死去的亲人,所以他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妻子迁怒于他,皇阿玛对安亲王的糟蹋到底还是要还的,不过是父债子偿而已。猫儿不再避着他,只除了在面对安亲王的时候,她不愿自己最在乎的亲人看到他,不愿老王爷看到她现在的生活状态。这种被排斥的感觉让他很难过,因为他如果无法得到进陵园的权力,就意味着他不被妻子认同,她说的“下堂求去”是绝对有可能的。他不能说皇阿玛不好,他是个好皇帝,可在亲情和爱情上,皇阿玛绝情到了极点。
猫儿太了解皇阿玛,不止因为她下功夫去研究,更因为她从来没把皇阿玛当作神灵来崇拜,而是当作敌人来尊重。他是婚后才知道茹素十载的妻子根本就不信神,什么神都不信,她甚至不怕阴司地狱报应,因为她说神灵从来不曾庇佑过她,还说要是真有阴司地狱的话,先进去的人也绝对不会是她。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妻子很可怜,一个失怙的女孩儿在皇室的漩涡中挣扎,时时刻刻如履薄冰,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皇阿玛不满他过于疼爱妻子的举动,可皇阿玛不知道,他这是在替皇阿玛赎罪,皇家欠猫儿的太多,多到他连要求妻子爱他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