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为惊慌失措地看着这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巴特跑到毡房边,迅速拿起一支套马杆,踅身返回,眨眼间便将套马索套在了公狼的脖子上,然后使出臂力拖着公狼抖来抖去,很快便将它绞杀了……
看着死去的公狼,吴为心中不禁涌起阵阵的悲伤,脸上便显出了伤感的神色。巴特见了,突然发出一阵朗声大笑,他笑吴为怎么竟然会同情一条嗜血如命的恶狼?巴特笑着笑着,陡然止住笑声,向吴为讲述起他一家的经历……
原来,巴特的阿爸曾是一位牧羊人。一年冬天,大雪封山,一群饿极了的狼群袭击了牧场,巴特的阿爸为了保护羊群,而被一条凶残的公狼给咬死了。阿爸死后不久,阿妈也因悲伤过度后又感染疾病而去逝。阿妈临死前紧紧抓住巴特的手不放,要他答应一定要把傻哥哥库塞照顾好,直到巴特含泪应允,并对阿妈发誓,阿妈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吴为听着巴特的叙述,不禁想起了爹带姐、哥从毡房里搬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想起了发生在巴特身上种种与狼的故事,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
说来,人世间的事儿,多有奇巧,这也许就是缘分,这也许就是命运。
巴特和张先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同一天,同一时托媒人前来吴家提亲。
吃过晚饭,吴为和哥都跑到外面疯去了,姐忙着收拾碗筷,爹则难得有这点闲空在院子里溜溜达达地散步,消化消化食儿,缓解一天的疲劳。
两个媒人,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子里来,爹忙不迭同他俩打招呼,一起让进屋里说话。
两位媒人也不客气,开宗明义。他说,她说,爹则洗耳恭听。
男媒道:“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受张先校长委托,前来说亲!”
女媒急忙插言:“没想到这么巧,我今天也是来说亲,为的是巴特。哦,自古以来男婚女嫁,人之常情,巴特……”
“张先校长的情况那是秃头虱子明摆着的!”男媒不等女媒把话说完抢话道。
“哎呀,我说吴兄弟,”女媒拍了爹胳膊一把,拿腔捏调道,“巴特不更是这样嘛?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啊,别说在咱这小山村,就是方圆几百里,也难找这么出色的孩子呀!”
“噢,我说老哥们,不用我夸张校长,他和你住一个屋对面炕,你对他还能不了解?小伙子年轻有才,前途无量,又与姑娘年龄相当,可是送上门来的良配啊!”
“哎哟哟,我说老吴兄弟,巴特英勇神武,是远近闻名的好猎手,他的人品更是一等一的好,要不是因为有个傻哥哥拖累和咱这地方女人奇缺,咋说也不能等到今天呀!哦,再说了,他比姑娘年龄虽然大了些,可咱们都是过来人了,男人比女人大些好着呢,知道疼知道爱,遇事还有个让服劲儿,更何况……”女媒本想说“更何况巴特是你们吴家的救命恩人”,但话到嘴边留半句,感觉还是暂不点破为好。
男媒女媒两个巧舌如簧,他夸自己的瓜香,她赞自己的瓜甜,一时满嘴的吐沫星子四溢,俩人争着说着,不知哪个一句话说过了头,引起了争执,于是便互相揭起短来。
“你说巴特咋个好法?别的都不用提,就说他特好喝酒一喝就醉这码事也难成!”
“哼,你说张先他咋个好?不是咱背后埋汰他,小白脸,没有好心眼儿……嫁人嫁个本分人才是根本!”
“哎!我说老姊妹,咱们来替人说亲,要为两头负责才是,不能偏了良心!你拍良心说,这汉族姑娘嫁给蒙族男人能过到一起去吗?啊!”
“哎呀呀,大兄弟,这话我正要说给你听听呢!咱先不扣你破坏民族团结这顶帽子,只说你给人家姑娘介绍张先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稍的‘盲流’,心里踏实吗?你了解他的来历吗?你了解他的人品吗?啊!”
男媒不禁有些恼怒:“你老娘们家家的,说话得有凭有据,不能信口胡嘞嘞!否则……”
女媒也没了好气:“你这臭老爷们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问你要啥凭据啊?!你自己满村里去打探打探,听听人家背后都咋个评论他张先!”
眼瞅两个媒人都变了腔调,爹赶紧从中协调:“呵呵,你们两个贵客今天登门可都是为了我呀,为了姑娘好啊,千万别为了成全别人的好事儿彼此伤了和气!”
姐也从外屋跑进来帮忙规劝,才免除了一场尴尬的发生。双方都知趣地适可而止……
(二十七)
狮虎生崽了,生了五个玲珑可爱的小崽崽儿。巴特和吴为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两个活灵活现像公狼,两个活灵活现像狮虎。而另外一个库塞说像狮虎,哥看说像公狼,俩人一时争执不休。巴特和爹都说既像公狼又像狮虎,综合了它们的优势,长得比父母更出色!
吴为一打眼便立刻看好了这个独特的小家伙。当即宣布归己所有,并信口叫起了“狼虎”的名字。
小狼虎是五兄妹中最后出生的一个小弟弟,但却长得比谁都强壮,眼睛睁得也比哥姐们早。没多久,便扎撒着四条小腿到处乱走,并用它的小鼻子一个劲儿地嗅,稍微遇到一点阻拦就龇牙咧嘴逞凶相,特别是抢奶吃时的凶猛劲儿,简直令人瞠目——一边吃着,一边发出呜呜的低吼声,以威慑其它争食者……
巴特说:“小狼虎既有狗性又有狼性,得认真训练才行,尽可能在它小时候,把它的狼性磨灭掉,否则等它长大了,恐怕会有危害性!”
吴为忧心地问:“怎么训练才能把它的狼性弄掉?”
巴特道:“我也不太懂,这得自个慢慢琢磨,或找到明白人请教才行!”
吴为许久没再吱声,心里却默默地想:“我一定要把小狼虎训练成最出色的猎犬,让它比狮虎比公狼都好都强!”
库塞带向日葵来狗窝棚玩儿,向日葵看见狮虎给崽子们喂奶,仿佛立刻唤起某种记忆,硬要挣脱库塞的怀抱,去吃狮虎的奶,库塞不让,她就拼命哭闹,库塞无奈只好让她去吃。好在,狮虎倒还可以,只是在起初时表示过不满,但却引起了小狼虎的激烈抗击,它对小向日葵又吼又叫,又龇牙又咧嘴,甚至用它的小爪子扒,而向日葵却仍然不管不顾,趴在狮虎的怀里一个劲地吃,只把从旁看热闹的库塞笑得前仰后合,躺倒在地上起不来……
两个媒人同时登门,而且又针锋相对,着实给爹出了个大难题。爹思忖良久,字斟句酌地告慰道:“你们二位的盛情美意我吴永福心领了,巴特和张先也确实是难得的好小伙子,哪个配我姑娘都绰绰有余,应该说我是求之不得呀!但眼下姑娘年龄尚小,刚刚过完十五岁生日没多久,咱这家庭你们也清楚,没个女人可真难哪!我打算再留她一段时间。噢,此外,守着明白人不说假话,二位给提亲的这两个主儿实在难分伯仲,我也需要很好斟酌斟酌才是啊!”
男媒沉思不语。女媒见姐站在跟前,眼睛一亮,眉梢一挑地道:“现在是树新风时代了,也不能光看老人的意思了对吧?也得征求征求姑娘的意见,看她究竟中意哪个才对啊!”
爹不由地将目光投向姐,男媒女媒也一齐紧盯着姐的脸看,想从她的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姐当时被人注视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却暗暗地想:张先虽然比巴特年轻些,文化水平也高,但他人品上恐怕真有些问题,人长得也不如巴特魁梧,巴特人品当然是没说的,可他那么爱喝酒,喝多了的样子怪吓人的,他们蒙族人和我们汉族人……
姐想着想着,念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只觉得一阵阵心跳加速。脸“腾”得一下直红到脖子根。突然,只见她一转身便跑出屋去……
媒人述说了事情经过后,张先不禁浓眉紧蹙,更加感觉到巴特对自己的巨大威胁。他强忍住没让自己失态,待媒人走后,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陷入了沉思……
此后的一段时间,张先寻找各种机会邀巴特喝酒,有时在马架屋里,有时去他办公室,有时则干脆提着酒瓶子跑到巴特的蒙古包去。巴特则是有来必迎,时常盛情拿出自己最好的野味下酒,俩人一度处得如不分彼此的好朋友似的。
那年月,山村文化娱乐生活基本没有,男人们除了终日劳作,就只有在女人、赌博、喝酒这些事儿上找点乐趣,以缓解紧张、繁重、重复劳作的苦涩。像巴特、张先这般的光棍汉,没家没口,又不玩扑克、牌九,平常爱喝个小酒,实属司空见惯,只要别喝醉耍酒疯,便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
巴特对张先常邀自己喝酒,并没有过多地想什么。他觉得张先在村里是个很有脸面的人,请自己喝酒是看得起自己,抬举自己。再者,张先是汉人中少有酒量够大的人,和自己可说是酒逢知己、能够对话的伙伴!
蒙古族猎人大都性情豪放,以酒会友是他们传承千百年的文化,在他们的意识里,一个人喝闷酒,没有同饮的朋友,那是极大的耻辱!所以,尽管巴特也深知张先与自己想娶同一个女人,但他觉得这是两码事儿,一家女百家求,谁求到算谁的,丝毫不该影响自己与张先做乐酒的朋友……
时间在一阳一阴的交换中不知不觉地逝去。转眼到了仲秋时节,一年一度的收获时机放眼在望,大自然慷慨馈赠给尘俗世界的一切礼物,尽在这个时间孕育成熟了,等待人们去收获分享!
与此同时,向日葵明显长高了,脚步迈得也更蹓道了,话语由单词变得较复杂了些,譬如可以清楚地叫:狗狗,狮虎,狼虎,饿饿了,吃饭饭,我骂骂,我打打……
狼虎则可以漫哪跑了,其它四个兄妹都已陆续被人抱走,只剩下它自己仍留在母亲的身边。
吴为除了上学和做作业,几乎片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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