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昭看了醒之一眼,站起身来,走到角落,拿起玄色的长剑,转身走出了山洞。
醒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猪头脑啊!说什么不好说伤疤!说什么不好说年纪!”
醒之抬手将手中缝制一半的皮袍扔到床上,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她缩了缩脑袋,有点为难的在洞内走来走去。
要不要出去呢?不出去吧,就奉昭的脾气,估计练剑练到冻伤都没知觉,可是出去,外面真很冷哎!
真是男大不中留,留啊就留愁了,奉昭以前虽然有点古怪可也不像这般阴阳怪气啊。
苏醒之!你明明知道奉昭脸上那道疤痕都说不地,可还是说了,奉昭本来就感觉自己年纪大了,你好死不死的还说年纪大是成熟的表现!苏醒之!你猪啊!你就不能说奉昭还年轻啊!可是……奉昭都三十岁了,说年轻那不骗他吗?
苏醒之从幕帘伸出脑袋来,望着山坡舞动的人影,白茫茫的雪山上,一抹灰色的身影在皑皑的白雪中显得那般的渺小,显得那么的孤寂。
“奉昭!奉昭!哎呦!”醒之猛然冲出山洞,脚下一滑,宛如雪球般滚落了下来。
山坡上的身影一顿,想也不想便丢下手中的剑,飞身而起,极快速的掠起那滚落的身影,护在怀中,几个起落跃到山洞门口,起身走了进去了。
奉昭僵硬的抱住怀中的人,低声说道:“莫怕。”
“奉昭我想吃雪蟾炖首乌。”清脆的声音,显得异常的沉闷,又有几分可怜。
“嗯。”
“奉昭我真的真的很想穿带江南刺绣的貂皮披风。”
“嗯。”
怀里人的如小狗般蠕动了很久,再次闷闷的出声:“奉昭,你还是不要嫁人了,我真舍不得你出嫁……嘻嘻!”
奉昭楞了一下,有点恍惚的看着醒之的笑脸,而后面无表情的放下醒之,朝洞口走去。
醒之连忙拉住奉昭的衣襟:“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而已啊。奉昭不要那么小气嘛。”
奉昭垂下头,轻轻抚去了醒之脸上的积雪,看着醒之的红扑扑的小脸,突然,浅笑道:“剑,还没拿回来。”
醒之有点怔楞的松开了手,直至奉昭走出山洞,醒之才掐了掐自己的脸,随即疼的呲牙咧嘴:“奉昭居然会笑唉!奉昭居然会笑唉!”
我!苏醒之敢和所有的人打赌!我那美貌绝伦的美人师父,一定一定一定没见过奉昭的笑脸,要不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奉昭笑的时候真的真的好迷人呀!就好像转瞬间一山的山花开放了,又好像一时间所有的积雪都融化了!真的很好看呢!而且!奉昭还有酒窝呢!
醒之小脑袋跟着奉昭的身影转动着,时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奉昭皱了皱眉头,走到石桌前,将砂锅中的汤倒入一个玉石碗内,将已经煮熟的雪蟾和首乌捞出来,切成了大小正好的形状,方再次放入玉石碗内,然后将碗端到了醒之的面前。
醒之对着碗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奉昭的手艺最好了,我每次都做不出奉昭的味道。”醒之抿了一口,陶醉的眯上了双眸,当看到了奉昭的碗中的清水时,楞了一下,随即捞出一块雪蟾肉:“奉昭你也一起吃呗。”
奉昭看着眼前的雪蟾肉皱了皱眉头,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
醒之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奉昭的身影,眼珠骨碌碌乱转,然后悄悄的走到洞口,露出半个脑袋朝洞外张望着,只见奉昭正扶着不远的巨石,呕吐的厉害,待看到奉昭转身,醒之连忙跑回石桌,装作若无其事的喝着汤。
奉昭一进山洞,就感到了醒之的眼珠一直都在自己身上打量着,那眼神颇为怪异。
醒之用玉石碗遮着半张脸,偷偷打量着奉昭,几次欲言又止。
奉昭抿了一口清水,低声道:“说。”
醒之放下手中碗,走到奉昭身边,抚了抚他的后背:“奉昭,呃……你是不是有了?”
“咳咳!咳!”奉昭欲躲开醒之的手,不想却被一口清水呛的咳嗽起来。
醒之紧忙帮轻拍着奉昭的后背心,眼睛偷瞄了瞄奉昭的小腹:“小心点,小心点,一尸两命啊。”
奉昭咳的更厉害了,整个脸连带着耳根都仿佛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良久后,奉昭回过气来,站起身来,板着脸说道:“男子和女子不同,以后莫要乱说。”
“噢,可是奉昭……”
“明日一早要下山,走十日。”
闻言,醒之顿时满脸喜色,连忙拉住奉昭的手摇了摇:“奉昭可是胸口又疼了?那这次奉昭带上之之呗。”
“不行。”奉昭缩回醒之拉住的手,走到石床边,将上面的书籍全部收拾了起来。
醒之不死心的跟在奉昭的身后:“可是奉昭身体不舒服,之之很不放心唉。不如带上之之,之之也可以照顾……”
“不行。”奉昭将石头整理好,将床被铺好,拿出一套干净的亵衣,放在温泉旁边。
“可是奉昭,你每次一走,就只剩下之之一个人,真的很可怜唉!”
“药浴。”奉昭将一朵雪莲碾碎,撒进温泉池子内。
醒之撇了撇嘴,不情愿的解着衣扣,奉昭蹲下身去,将醒之的发髻散开,拿起醒之脱去的外袍,放到了石床上,转身朝门外走去。
“今天雪那么大,奉昭就不要练剑了呗。”醒之穿着亵衣,一边走下温泉,一边说道。
奉昭的身形停了停:“我去后山。”话毕转身出了山洞。
醒之朝着奉昭的背影,做了一个大鬼脸,忿忿的坐下身来,踢打着面前的桌子,自言自语忿忿道:我苏醒之敢和所有人打赌!今夜奉昭一定又是看着师父的画像到天亮。
可是奉昭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医好呢?每次发作起来都那么吓人,胸口疼的那么莫名其妙,到底是为什么呢?婀娜山有那么多灵丹妙药怎么就治不好呢?
奉昭每次下山几天,都要在祖师祠堂呆上一夜,有什么用呢?师父早就化成灰了哎,他就算是在后山待上一辈子,师父也不知道啊。人还真是奇怪哎,不好好的珍惜和活着的人在一起的时间,却老是把时间花在追忆死了的人身上呢?
师祖的师祖的师祖的书上写着: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
深以为然啊!深以为然!撇开别的事先不说,就这么一句话,师祖的师祖的师祖简直就是我——苏醒之的知己啊!
其实奉昭真的很呆哎!和师父一样呆哎!连我都明白的道理他都不明白。
所以!我苏醒之决定了!明天一定死缠烂打死皮赖脸死不回头的跟着奉昭下山去,多见一面是一面嘛!师祖的师祖的师祖说的!作为天池宫第二十三代宫主!我——苏醒之一定要谨遵祖训!
桃夭年华醉婀娜(三)
天未亮,肆虐了一日的风雪已停了下来。
醒之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找了良久终于找到了一件还算能见人的浅蓝色的布袍,穿到身上刚好合身,只见地上满是从柜子里扔出来的红色衣裙,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名贵料子都有。
也不知为什么,在衣着方面,醒之的喜好与自己师父的爱好恰恰的相反,醒之宁愿穿别的颜色的粗布袍子,也不愿意穿那些个做工精致布料尚好的红袍,看见那红色的时候,醒之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更别提让自己穿在身上了。
醒之仔细的给自己扎了一个羊角髻,然后将一堆缀着铃铛的白纱绑在了发髻上,将那一双平日不舍得穿的鹿皮靴,登在脚上,在模糊的铜镜前照了又照,方才站到洞口旁,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醒之便听到了极为轻浅的脚步声,她撩起帘幕露出了一双滴溜溜的眼珠,望着正在下山的人影,不由的撇撇嘴。
奉昭就是天下最没有良心的人!每次下山的之前,就知道陪着师父,从来都不知道回洞里看看,也不想想谁才是对他的好的人!哼!万一我——苏醒之有个三长两短,看你还指望谁养老!
在洞内又待了一刻钟后,醒之方才敢追下去,奉昭的功夫醒之是知道的,若是太近,奉昭一准能发现后面有人,其实现在追过去,只要一个不小心还是会被发现的,可醒之怕奉昭走的太远,到时候连人影都找不到,还追什么追。
天渐渐的亮了,醒之喘着粗气望着还在山腰磨蹭的人影。
奉昭不赶紧下山,一直在这磨蹭什么啊?这山腰都让他绕了五圈了,就算掉块金子也该找回来,而且这条下山的路很远很难走好不好啊。
又绕了一会,奉昭许是累了,就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醒之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雪堆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良久,醒之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奉昭该不是故意的吧?难道自己早就暴露了?所以奉昭才在山腰绕了那么多圈?
醒之猛然顿悟,猝然抬头朝山下望去,只见方才的树旁,哪里还有人影。
醒之爬起身来,几个纵身便站在奉昭方才休息的地方,转着圈打量了好一会,确定人真的不见的时候,飞身朝山下奔去。
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玄地的出口,醒之看了一眼冉冉升起的太阳,仔细的看了一会玄地的树影,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抬脚进了阵法。
只一刻钟的功夫,醒之便站在了玄地的出口,一出玄地,再也不见婀娜山那种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这里是一片巨大的森林,各种各样的参天古木,在这里均是能看到,而且此处要比婀娜山顶上暖和许多。
醒之急匆匆的朝森林边缘走去,可即便是脚步如此的急促,醒之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看倒的人影,她飞上林子里最高的一棵树顶上,遥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城池,几次犹豫要追去城里,可终是胆怯的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婀娜山下的一切,醒之内心隐隐有种不安全的感觉,要不以醒之的个性这些年不知下山多少回了。
此时已快午时,醒之感到一阵阵的饥饿困倦。若说此时回婀娜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