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快午时,醒之感到一阵阵的饥饿困倦。若说此时回婀娜山顶,醒之又十分的不甘心,若说追到城里去,醒之又不敢,城里人那么多,去哪里才能找到奉昭呢?
犹豫来去,醒之眸中有几分懊丧,又困乏的厉害,她粗鲁的打散了地上的雪,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坐了下来。
记得,唯一一次下山离现在也好几年了,那个时候年纪小,奉昭对自己没有防范,结果真让自己跟了下来,后来一直到城里,奉昭才发现自己跟在他后面,即便发现了自己,奉昭也是异常冷漠的,只是瞟了自己一眼。
至今自己还记得奉昭当时的眼神,就好像婀娜山上最冷的时候的冰刀,轻轻一下就能让人皮开肉绽。奉昭甚至一句话都不愿和自己说,即便是送自己回去,也是遥遥的走在自己前面,时不时的还用轻功,那时自己才多大,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堪堪能跟上,到了玄地入口,奉昭也不管自己能不能走出阵法,转身离开,甚至看自己一眼都嫌多余。
那次奉昭离开,一走就走了两个多月,回来的时候也有半年没有和自己说话,也就是那个时候,自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怪癖。真的,就剩下一个人的婀娜山又冷又空,如果一点声音都没有,真的真的很吓人的。
奉昭对自己如何?醒之说不上来,自小在婀娜山上长大,从来没有和奉昭以外的人相处过,所以醒之也不知道奉昭对自己算不算叫好,奉昭照顾自己的生活,教自己识文断字,练习武功,甚至自己的衣袍也是他亲手缝制的。
可是奉昭却极不喜欢和自己说话,有的时候自己话多了,或者说错话的时候,奉昭眼底就出现在厌烦和很多看不懂的东西,所以有很多很多话,自己根本就不敢和奉昭说,对着奉昭的时候自己总是能有几分小心就有几分小心。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自己便清楚的知道,奉昭不喜欢自己。虽然这些年奉昭为自己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可是奉昭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在他的眼里,也许自己就是个累赘,就是一个大包袱,每次奉昭下山的时候,自己总是惶惶不安,生怕奉昭下山就不再不回来,一年一年的,奉昭的那双眼睛也暴露了太多不耐、厌烦、甚至有时还能看到恨意。
奉昭站在玉人峰望着远处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眼神越来越空茫,几次看到奉昭那飘忽的模样,醒之都害怕的想哭,醒之知道,一直都知道奉昭想离开了,想离开婀娜山了,这样的离开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醒之几次想对奉昭说,奉昭你别走好不好?我俩就在婀娜山上住一辈子,一辈子都不离开这,好不好?可醒之不敢,醒之不敢让奉昭知道,自己知道他想离开了,更不敢让奉昭知道,自己已经洞悉了奉昭的心思和想法,如果奉昭知道这一切,只怕会离开的更快。
天池宫宫录上不是说,每个仆士都要陪着宫主一辈子住在婀娜山吗?可为什么自己明明就是天池宫的宫主,奉昭明明就是仆士,为什么奉昭从来不叫自己宫主呢?而且奉昭的脸是冷的,眼底也是冷,明明两个人相依为命这些年,为什么他的眼中对自己就没有半分的放不下,舍不得呢?
醒之不敢想象如果奉昭离开了,自己会怎么办,每每有了这个想法,醒之都有种大哭的冲动,明明是奉昭一手把自己带大的,为什么奉昭那么讨厌自己呢?自己就真的那么惹人讨厌吗?
日近正午,谯郡城里的房上的积雪,在温热的阳光下化成了水滴,一滴滴的从房檐下落了下来,街道上的雪也已化了大部分,满地的泥泞。
奉昭飞身进了一座府邸,轻车熟路的走进了后苑的花厅。
虽是冬末的天气,可是偌大的花圃内,只有一排排的万年青还保持着鲜嫩的绿色,各种奇花异草已只剩下枯黄光秃的根茎。
花圃中间是个造型精美的花亭,花亭三面内已罩着厚重的帘幕,只留下一处入口,一个人斜坐角落,对着缓缓走进的奉昭举起手中的酒杯,轻然一笑。
奉昭转身走了进去,神情自若的摘去了身上的披风,递给了一旁的仆人,转身坐到了那人对面,执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了一口:“三十年陈的竹叶青。”
那人回过头来,咧嘴一笑:“还没到拿药的时间,阿七怎么舍得下山了?城门的人来报,我还以为他们看花了眼了呢。”
奉昭侧目看向一棵干枯的树枝,微微有点出神。
那人顺着奉昭的目光看向那棵树,再次开口说道:“怎么样?好多年没见过玉兰树了吧?这是年前我才托人从金陵带回来的,花匠说过冬的时候一定要给这棵树包上厚厚的棉絮才行,我却偏偏不肯,非要看看这棵玉兰树能熬完漠北的冬天不能,结果真让花匠说对了,这棵树在初冬的时候就死了。”
奉昭缓缓的敛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了情绪。
那人站起身来,走到奉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七,她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你还有什么不能放不下的?新任的宫主你帮他们天池宫找到了,也养育了这些年了,就算是你日日替她守着天池宫又能如何呢?她看不到也听不到。你想想当年,她下江南的时候可曾回头看过你?那个时候你重伤未愈,你看看你脸上的这道疤,可曾让她有过半分内疚和不舍。真的,阿七你别再傻了,是时候了将脸上疤痕治愈了,而且你也该回金陵看看了。”
奉昭垂着眼眸,紧紧的捏住衣角,浑身轻轻颤抖着。
那人抚了抚奉昭的发髻,眼眶微微有点红:“阿七先住下来,等孔先生回来给你看看脉,这几日好好的想想初年哥的话,阿七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漠北实在不是一个养身的好地方,你知道吗?现在金陵的牡丹节比以前还要热闹,阿七很多年都没有看过牡丹了,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吗?记得小时候的阿七,最喜欢的花就是牡丹。”
奉昭将手中的酒杯满上,一口饮尽,侧目凝视着远处的玉兰树,良久良久,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桃夭年华醉婀娜(四)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异常的突兀,惊悸了四周的冬鸟,更是吵醒了睡梦中的醒之。
醒之骤然睁开双眸,警惕打量着四周,扶着身后的树,捏了捏有点发木的腿,竖起了耳朵一小步一小步的朝声源挪去。
天已抹黑,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两个人影在不远处晃动着,醒之屏住呼吸,趴在树丛中,望着林中闪动的两个人影。
“这魔物的嘴真硬,待我拔了他的舌头,看他是说还是不说!”阴冷的话语,让这本就阴冷不已的树林显得更加的阴沉。
“那群人追实在是紧,一个月来他嘴里连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如今半死不活的,继续带着只能是个拖累,不如就扔他在这,估计他也活不过今晚。”另个人的声音似是有点虚弱。
“大哥,咱们费劲千辛万苦才将他弄出来,一路让人追的连顿饭都没吃好,结果什么也没捞到,还让大哥受了伤!哎!我真不甘心!这回去如何给主子交代!”说完似是又朝地上的一团小黑影重重的踹上两脚。
黑影发出两声沉闷的哼声,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算了,主子只是让咱们打探消息,并未说别的……唔……”
“大哥!可是伤口疼?!”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那人背着另一个人健步如飞的朝下山的方向跑去,空气隐约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
待到二人走得不见踪影,醒之才敢拿下捂住嘴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朝远处地上的黑影走去,只见一个异常瘦小的身子蜷缩在树根下,他似是感到生人的靠近,艰难的抬起头,警惕的朝醒之方向转了下头,他的头上包着一个奇怪的布巾,一张满是血污的小脸在快黑透的暮色中,显得异常的狰狞。
冬末的天气,瘦小的身上的衣衫单薄而褴褛,露在外面的肌肤布满了伤痕,似是感觉不到醒之的危险,他缓缓的垂下头,挣扎着想爬起来。
醒之皱了皱眉头,思索半晌,终是未敢上前,咬着下唇毫不犹豫的转身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醒之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窝在树下还没有爬起来的颤抖不已的小身影,醒之眸中满满的挣扎之色,而后咬了咬牙,小跑着朝玄地入口走去。
突然,远处又响起了说话声,似是方才的那两人又返了回来。
醒之心中一惊,骤然回身想也不想,快步跑向蜷缩树下的那极小的人影,不顾那人身上的伤痕,用尽全力抱起那个小身影,步履蹒跚的朝玄地入口跑去。
前脚踏入阵型,便听到远处的咆哮声。
醒之头也不敢回,更顾不得那人因为疼痛发出的闷哼,一鼓作气将那极轻的人一直拖抱直山顶的洞中。
进了山洞后,醒之紧绷的神经才敢放松,她气喘吁吁腿脚发软的与那人一起跌倒在地,地上的小人影,喉间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便再无半点动静。
恐惧不已的醒之站起身来,哆哆嗦嗦的将山洞中的五盏油灯,全部点着,一时间山洞中犹如白昼。
站在原地良久,那狂跳不已的心终于平复下来。醒之长出一口气,缓缓的蹲下身来,摸了摸那人的脉搏,探了探鼻息,又看了看他暴露在外的伤痕,顿时眉头皱成一团。
醒之感觉自己吃了天大的亏,折腾了整整一日,不但没有跟上奉昭,临了还捡回来了一个大麻烦。
醒之毫不温柔的扶起那小小的孩童,将他头上包的布巾拆了下来,醒之不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只见那最多只有五六岁的孩童,居然长着一头古稀老人才有花白干枯的长发,那头发也长的离谱,甚至能将他小小的身子全部包裹,醒之抖着手拨开了孩童的乱发,当看到孩童的脸上,禁不住的尖叫出声。
只见那孩童小小的脸上布满了淤青,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长相,嘴角还朝外溢着鲜血,更骇人的是孩童双眼的部位,不知用什么利器划的一道道的,仿佛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