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孩童小小的脸上布满了淤青,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长相,嘴角还朝外溢着鲜血,更骇人的是孩童双眼的部位,不知用什么利器划的一道道的,仿佛被猎豹抓过一般,伤口从眉间一直延伸到双颊,恐怖异常。
醒之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一个最大也不过五岁的孩童,那些人怎么就能下如此阴狠的手段,如果真恨成这样,还不如一剑刺死他来的痛快。
醒之极尽量的避开孩童身上的伤口,轻手轻脚的将孩童扶倒玉石床上,从玉石桌的抽屉中拿出一把剪刀,一点点的将孩童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剪去,待衣衫一点点的掉落,醒之的心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孩童身上最后一丝布条掉落的时候,醒之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滴滴的掉略在了男童的手心,男童似是并未昏迷,似是感倒了醒之的眼泪,缓缓的将手握成了拳,攥住了醒之的泪水。
醒之想不出,明明都是人,为何就有人连禽兽都不如,前胸后背,大腿小腿,这一身的烫烙伤鞭伤,还有不知名的利器伤口,深深浅浅纵横交错,更离谱的是两只胳膊的脉搏部位,有数不清道刀伤,很多伤口是长合了以后又被人再次割开的,除去一双小手,男童瘦弱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这一道道的伤痕,该是怎样的痛楚?
醒之快速的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拿起一件崭新的亵衣,撕扯下了一块布条,在温泉池水中浸湿,一点点极轻微的擦拭着孩童身上的血污,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的男童,因疼痛浑身颤抖着,擦拭后背时,醒之不敢给其翻身,唯有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连喘息都是极轻浅,生怕自己过重的喘气都会带动男童身体伤痕,不幸中的万幸,男童身上的皮肉虽无完好的地方,从方才他在树下还能挣扎起身便可以看出,他身上的伤也许并未伤到骨头。
待到将一身的血污全部擦拭干净,醒之长出了一口气,起身走到角落的橱子里,拿出了几个瓶瓶罐罐,放倒床头,经过仔细的斟酌方才拿起一个浅蓝色的瓷瓶,将药粉一点点的撒在孩童的脸上的伤口,那药粉遇见伤口迅速融化,男童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醒之深知这药的生猛,那时因调皮手上划了一个道小小的伤口,许是那时正好是奉昭心情不好,他便给自己上这药,那小小的伤口上药时,蛰的自己差点哭出来,若不是奉昭说,这是千金不换的伤药,自己非将药洗掉不可。
近三个时辰,一瓶伤药用的干干净净,终于将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了。
醒之怕棉被会加重男童伤口上的痛感,不敢给男童穿衣盖被,洞内虽然暖和,但身无寸缕,仍然是很凉的,醒之找出放在角落的火盆,又拿起洗脸用的铜盆,到洞口外的石缝里,端了整整一盆的那时储藏的木炭,将几盆木炭堆放在洞内的角落,然后两个盆里都放上适量的木炭,用火折子点着,方才安心的坐到床边。
那药效似乎还是没过,男童因疼痛呼吸极快,面色潮红。
醒之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感觉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靠男童自己了,想来那般的酷刑都熬过来了,这生死难关也不一咬牙就过了吗?即便如此的安慰自己,醒之心中还是犯嘀咕。
已是深夜,醒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越看男童脸越感觉那一道道的伤口狰狞无比,还有那一头花白的长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的诡异、丑陋、骇人。
醒之的心里越加的害怕起来:“书上说,好人有好报。好人一定要有好报才行!我还等着你报答我呢,所以!你一定不能死啊,你现在想想等你好了怎么报答我吧。”
等了一会,见男童依然痛苦的拧着眉头,醒之鬼迷心窍般再次开口道:“你可不能死啊,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拖了回来,把那么贵的药都给你上了,你若死了我就亏大发了,你要死了,我还要给你刨坑,这洞里就一把小小的药锄,这坑要抛到何时才能埋下你啊?你也不想自己的尸身放倒发臭也不能入土为安吧……呸呸……说什么呢!”
男童拧紧的眉头却始终未放下来,呼吸急促异常,脸色潮红。
醒之心下一惊,该不是发烧了!伸手探了探孩童的额头,果然很烫手。
这满身的伤口,用烈酒退烧是万万行不通的,奉昭留下的草药是不少,可是那些都是自己药浴时用的,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退烧的,那些个瓶瓶罐罐更没见有退烧的药。
醒之将方才给孩童擦拭伤口的棉布,放在池子内洗了洗,避开伤口小心的搭在了孩童的额头,将身下的座椅又朝床边搬了搬,将孩童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醒之轻声说道:“你摸到我的手了吗?你别怕,无论多疼,我都陪着你呢,你一定要坚持住,可别妄想赖账,趁这个时候好好想想如何报恩。这样吧,等你好了,我和奉昭说说,让你留下给我当书童得了。你若不愿意呢,手指就轻轻动一下,你手指若是不动,我便当你默认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醒之聚精会神的盯着手心里那孩童的小手,良久,也不见有丝毫的动静。
醒之有点失望的叹了口气,侧目间,孩童的手指似乎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顿时,一抹欣慰之色爬上了的眼角,胸口溢满了难言的酸胀,醒之知道自己用对了方法。
桃夭年华醉婀娜(五)
醒之轻轻的将孩童的手拿出了自己的手心,再次从方才的亵衣上撕下一块规整的棉布,放在温水池内彻底的浸湿,将孩童头上的那块换了去,只顾忙活的醒之并未发现,当她将孩童的手从自己的手心拿出时,孩童本已放下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
等忙完一切后,醒之再次极小心极轻微将孩子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仿佛呵护最矜贵的宝贝一般。
此时醒之的心境已与开始的不以为然迥然不同,她趴在床边声音极轻的说道:“你既不愿做我的书童,干脆给我当仆士得了,奉昭待人是极好的也是极好相处的,咱们三个住在婀娜山,也就不那么寂寞了,你若不愿意那便动下手指,你若不动我便当你默认了。”
很快的,孩童的手指动了一下。
醒之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却装作生气的说道:“哼!我既然救下你,你的命便是我的,既然如此又岂能容你挑三拣四,你若再不肯依我,我就让你给我当面首!你知道面首是什么?面首就是男妾!你……”醒之侧目扫过男童诡异的长发和狰狞的小脸时,连忙噤了声,清了清喉咙再次开口说道:“……呃……我看这个还是算了吧,你年纪比我小那么多,我又怎好占你的便宜呢?老牛啃嫩草这般无耻之事,岂是我这般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能做得出的,你且放心的养伤,大恩便不必如此认真的言谢了。”
醒之大眼骨碌碌转了两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救命之恩你若是不报,心理定然过意不去,我这人心地极善,怎好让人对我愧疚呢?你家很有银子吗?呃……若是有你就动下手指。”
不一会,孩童的手指又微动了一下。
醒之欣喜万分,感觉自己太聪明,早该想到,男童如此小的年纪,虽说发色怪异点,可又怎会和人结仇,定然是家财万贯只有一子遭人绑架,结果家人送赎金晚了或是送错了地方,方才遭人如此虐待。此时醒之心中那飘忽不定微不可查的懊恼,瞬时也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眼前浮现了金元宝堆砌成的小山丘。
醒之装模作样的摇晃着脑袋说道:“你可知道方才我救你,用去了祖传的伤药,奉昭曾说那些个伤药千金难求,却被你用个精光,奉昭知道定会将我打个半死,你若家中富裕,待到你好了,便送来点伤药银,省的我小小年纪落了被自己的仆士打死的下场。你若同意就动下手指。”
良久,孩童的手指却无半点反映,本已喜上眉梢的醒之,笑容渐去,咬牙切齿低声念叨:守财奴、吝啬鬼、油漆铁公鸡,一毛不拔倒沾不少。
若非是那孩童身受重伤,醒之定要上前揍他一顿方才解气。
突然,孩童的手指轻动一下。
醒之楞了一下,瞬时怒容消退笑逐颜开,连忙说道:“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未逼迫你半分,你若敢耍赖,我就把你放进砂锅里和雪蟾一起煮着吃!”
话毕后,醒之起身,探了探孩童的额头,殷勤万分的将孩童头上的棉布换了一下,动作比方才还要小心,然后又给两个火盆加满了木炭。
醒之再次坐回原处,将孩童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郑重的说道:“莫怕,现在只是有点烧,你且放下心来和我聊天,阎王想要收你还要过了我这关呢!奉昭说了我们天池宫的药都是天下最好的,虽然这些药我们从来没用过,但是想来怎么也要比那外面那些个药铺中的要强上许多……呃……不对,奉昭很少说谎的,他说我们天池宫的药是全天下最好的,那么天池宫的药也一定是最好的,真的!奉昭真都很少撒谎的……只是偶尔,呃……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将你治好的!你要对要我有信心才行!”
一池暖泉,两盆炭火,将婀娜山顶的石洞烘烤的暖人心脾,一句句不算清晰的低语,如烟雾般缭绕在溢满药香的空气中,为这寒冬更添几分暖意。
“我方才给火盆里又添了点炭,你知道吗?今年的木炭好贵,我和奉昭在最冷的时候都舍不得烧,现在全部都快给你烧没了,等你好了若是方便,让你家人送点木炭来,若是不便,直接兑换成银子也成。”
“我实在是找不到上好的手绢,又怕粗布划伤你的肌肤,唯有将唯一的一件棉布做成了亵衣撕毁做了给你擦拭的布巾,这以后我没有亵衣穿了,你是大家的少爷自是不明白我们穷人的苦楚,不过我既救了你,你又怎忍心我连件亵衣都没有呢,等你好了,若是方便,让家人给送几件亵衣来,若不方便,兑换成银两也是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