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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不容忽视的社会势力(2)
◎ 审视流氓这一社会公害
了解古代的流氓百态,更是正面审视这一社会恶瘤并根除其遗存的必要步骤。流氓是人类历史上一种普遍性的公害。中国古代流氓则是中国传统社会肌体中一个最为凸显且又冥顽难化的恶瘤。它聚集了偷盗、拐骗、勒索、强暴、嫖赌、伪诈、作弊等多样病毒,对古代中国的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风俗诸领域,具有溃疡般的恶劣影响。特别是其在观念意识和行为方式方面的“遗传”,迄今仍能使人在生活实践中强烈地感受到,其中又尤其以容纳功能最强的市井社会最为凸显。地铁中色狼骚扰,密室内赌头抽分,社区里偷儿撬锁,车站上黄牛横行。小起防不胜防的假药伪钞大兴货、黑车黑店黑中介,大至惊心触目的拐卖妇孺开暗窑,绑票敲诈贩黄毒——各色人渣和罪恶,大多借此万姓辐凑、百商云集的喧嚣市井作温床一般的载体。所以,对此恶瘤加以多侧面的解剖,弄清一系列丑恶现象的来龙去脉,也会对我们今天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建设提供有益的启示和借鉴。
本书以通俗文史读物为定位,从古代文献中广搜博采,试图通过大量带有故事情节的事例,对古代流氓的类型、特征、源流、影响等各个方面做出描摹和评析。为增强读者的阅读趣味,并对古代流氓的社会环境和行为特征有所形象化的了解,又随文插配了部分图片,希望能够为读者们的阅读再增些乐趣。本书的插图,多选自明代世情小说里的木刻插图以及《点石斋画报》、《吴友如画报》等晚清画报。
完颜绍元
200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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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儿——窃贼(1)
古人爱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为社会治安达到理想境界的标准,其同义语就是偷儿窃贼的绝迹。据古书传达,夏、商、周三代法令中,都有严惩偷窃的律条,可知偷窃确是一种最古老的破坏社会生产和生活秩序的行为,而以偷窃为主要谋生手段的,亦称得上是古代流氓中资格最老的前辈。《觉世名言》描写这班人个个都是“搅世的魔头,把—座清平世界,弄得鬼怕神愁,刻刻防奸,人人虑诈”,足见其数量之多,危害之大。
无所不包的窃取对象和尽可能避免暴露行藏的行为方式,是窃贼型流氓的共同特征之一。但是从作案规律及手法选择上着眼,则有许多具体的类别区分,这可以从各种称谓上看出来:
翻高头,即蹿房越脊、高来高去的飞贼。不用器具便能翻身上房的叫上手把子,借助滑条(竹竿、布索类)的叫下手把子。如唐代中叶,长安有个上手把子田膨郎,曾翻越皇宫高墙,窃走于阗进贡的白玉枕。吓得唐文宗怒斥警卫说:“一枕诚不足惜,但禁掖森严,飞贼得以如此来去自由,是天子环卫形同虚设了!”
开天窗,即在屋面掀去砖瓦,弄个窟窿,用绳索捋着下去。相传隋末时,群偷曾以此术入盗窦建德家。
开窑口,也称开桃源,这是掘壁穿穴贼的通名。《韩非子》记有宋国偷儿趁大雨之夜钻入墙穴偷取财物的故事,约见此术早在先秦已经流行。
掘冢、椎埋,是盗墓贼的专名。
排塞赃,即撬门闯窃者,又依作案时间分出不少名目。如趁天未亮时活动的叫踏早青,大白天动手的叫白日闯、白日鬼,于薄暮时出人不意攫物而逸的叫跑灯花。《该闻录》记宋人张咏在四川当官,曾亲闻一个偷儿自供:“九月至二月,夜长天寒,(人)多畏寒懒起,乃可为盗”,似这类贼人叫“夜燕”。
吃恰子,指专乘主人锁户外出、启锁而入偷盗者。“恰子”即锁,吃恰子者照例有一串“万能钥匙”当工具。《癸辛杂识》述宋朝时有魏姓少年入酒肆坐饮,在桌下捡到拴在一起的几十把钥匙,不知何用,顺手往佩囊里一放。等到深夜从妓院里狎游归来,忽见三四少年揖于道边,一定要请他喝酒,还要拜他为师傅。原来这些人偷了他的佩囊,还当他是个吃恰子。经魏反复解释,方算罢休。
铁算盘,即以乞讨为名,先上门观察地形和储物所在,然后另觅时间作案者。
收晒朗,就是专门乘人不备,窃取别人晾晒衣物的。
拾帐头,即偷鸡贼;牵鼻头,即偷牛贼。
钻底子,指专进船舱偷物者。“底子”是“船”的隐语。
挖腰子,即不上船而以长竿之类工具“钓”窃船上物件。
插手、手,就是在人丛中窃取受害者随身携带的钱物。倘是徒手行窃,称清插;如借助剪子、刀片一类工具,称浑插。浑插又有剪绺、小利等同义名目。绺是一种丝络组合体,类似如今的皮夹、钱包,古人一般拴在身上。
此外,古人还以行窃区域划分,泛称乡野之贼为草窃,市井之贼为市偷。一般说来,市偷的身手狡诈,远胜同侪。《淮南子》里记有这样一个故事:春秋时,齐国举兵伐楚,楚将子发率军御敌,三战三败,楚国所有的智谋之士费尽心机,仍想不出退敌良策。有个市偷向子发自荐:“我有薄技,愿为将军试行。”当晚,他去敌营中偷回了齐军统帅的帱帐,翌夜又偷回其枕头,第三夜再偷其用来约束头发的簪子,都由子发派人一次次送还。齐帅大骇,道是“再不撤走,只怕今晚连我的头也被偷走了”。遂立即下达了撤军命令。
空空儿——窃贼(2)
一个小偷竟能在警戒森严的敌军统帅部内接连得手,不难想象他在市场上作案手段又是何等高明。所以,人们又给这些让人防不胜防的神偷取了个“妙手空空儿”的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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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闲汉——篾片(1)
一部写尽市井风情的《金瓶梅》,开场就是《西门庆热结十兄弟》。用作者原话,除西门庆倚财仗势坐大外,余如应伯爵、谢希大、祝实念、孙天化、吴典恩、白赉光等,“都是些帮闲抹嘴.不守本分的人”。巧得很,这几张嘴脸,恰能说明古代流氓的广大门类。其基本作用,可以用吴人相赠的一个代号来概括——“篾片”,即竹子劈成的细片。如同编织竹器无细片即难成纹理的道理,“篾片”的涵义是:世上若少了这伙帮闲型流氓,诸多侮风狎月歪门邪道的混事儿便弄不出周折和情趣来。
同是“帮闲抹嘴”,也有各自路数和称谓:
贴食,又叫帮衬、清诳、游嘴等。应伯爵就是典型,除略谙文墨外,双陆、棋子件件精通,说噱调笑无不解事,专在富家子弟间钻营,靠帮嫖贴食、陪赌伴酒、插科打诨、奉承助兴的伎俩嚼白食。《禅真后史》里有首歌替这种人画像:“脸如笋壳,心如介靛。口似饴糖,腰似介绵。话看嫖,拍拍手掌,赞扬高兴。讲着酒,搭搭屁股,便把头钻。害得人虎肠鼠刺,哄得人绵里针尖。奉承财主们,呵卵脬,捧粗脚,虚心介下气;交结大叔们,称兄弟,称表号,挽臂介挨肩。”这些人,应该算是帮闲型流氓中的上等货。
陪堂,也叫赶趁,妙客,拐儿。像谢希大、祝实念、孙天化这些人都是典型。他们成日价厮混在妓院里,相帮老鸨诱引富家子嫖娼花钱,替粉头写柬,帮孤老传书,弄口风流茶饭。如祝、孙两个,还因替六黄太尉的侄女婿王招宣三公子拉皮条惹出祸来,在县里监了—夜,次日一条铁索,解上东京。
架儿,又叫厮波、小买手。这班人弄点糖果瓜子、头油花粉做由头,专往酒楼茶肆、妓院勾栏这些富家子弟取乐处钻营,执役侍候,献物讨赏。《金瓶梅》里的于春儿、段锦纱几位,就是样板:元宵节晚上,打听到西门庆在丽春院摆酒嫖妓,便拿着三四升瓜子儿找上门跪下:“大节间,孝顺大老爹。”恰能迎合西门庆在粉头面前端身份耍阔气的心态。于是“西门庆分付收了他瓜子儿,打开银包儿,捏一两块银子,掠在地下”。有一首《朝天子》,单道这班人行藏:“这家子打和,那家子撮合,他的本分少,虚头大,一些儿不巧又腾挪,绕院里都踅过。席面上帮闲,把牙儿闲磕。攘一回,才散火,赚钱又不多。歪厮缠怎么?他在虎口里求津唾。”
涉儿,亦称保儿、帮涉等。这些人专恃热谙世故,能说会道,又有些社会关系可利用,干些债务中保、交易中介的事,抽分子,抠回扣,打夹账。十兄弟中的吴典恩,专在县前与官吏保债,就是个典型。《陈铎散曲》中,有一支《醉太平》便是此辈的真实写照:“替贫人代笔,靠富汉求食。半分借了便抽一,满家儿欢喜。钱儿得了都花费,人儿走了遭连累,状儿告了要监追,那时节后悔。”
闲汉,也叫闲子、闲的儿等,是帮闲型流氓中的低档货,既没有踢唱曲的技艺,也没取奉凑迎的本事,就在街上闲逛,找些虚关差使混日子。比如打听到谁家办喜事,他们就早早上门去,帮着打杂应酬凑热闹;谁家办丧事,就充当挽郎,干嚎,添些气氛。谁家老爷升了官,儿子上了榜,他们便上门“报喜”。总之是有吃有喝有赏钱,瞅空子还能掖着藏着搞点额外油水。
帮闲汉——篾片(2)
寡廉无耻和皮厚心贪是篾片的一大特征。《梦粱录》作者在介绍宋代帮闲汉情况时,有个总结:“大抵此辈,若顾之则贪婪不已,不顾之则强颜取奉,必满其意而后已。”清人张竹坡评点《金瓶梅》,对应伯爵等帮西门庆嫖李桂姐后散场时的一段描绘极为赏识,称其“将十兄弟身份用力一描”。原文是:“临出门来,孙寡嘴把李家明间内供养的镀金铜佛,塞在裤腰里。应伯爵推逗桂姐亲嘴,把头上金琢针儿戏了。谢希大把西门庆川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