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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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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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一蹄过来,后边倒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当到达两江总督衙门前,队伍站定,四个二爷扛了这只箱子,紧跟在军门大人后面,直到门房间跟前。军门大人摸出彭玉麟给他的那张大红名帖送上去,门房间里的二爷一怔,要紧问:“可是你们大人来了?”“不是。我们东家吩咐来送寿礼的。”“喔!你们来多少人呢?”“百个弟兄,十六个戈什哈,八个哨官,四个扛箱子的二爷,连同本人,一共一百二十九人。”门上二爷一看,嚯唷!不得了,到底是七省水师提督,送礼来了这么多人,这还是第一次听见。马上关照账房间:“王先生,七省水师提督彭大人送来寿礼,快开销脚钱。”王先生想:这有规矩的,按礼物一成提付。但现在不知道彭大人送的什么重礼?但又不好去问。反正官场上有规矩,“大来大去”。说不定这种礼品我们看见了也不识货。当王先生听到为押送礼品来了这么多人,他呆脱哉!对二爷望望。“老哥!你到里面去,告诉东家,问问这笔脚钿怎样开销?” 

二爷拿了帖子,奔到签押房,“回大帅。”“怎么?”二爷将一张大红名帖递上来,马新贻一看,是彭玉麟派人前来送寿礼。二爷将前后情况,逐一禀告,然后询问:“账房间不知道这笔脚钠戊该如何开销,特请大帅明示。”马新贻想:彭玉麟这种人,好就好在这些地方:相骂的时候归相骂,出礼的时候归出礼,这种朋友我要轧!老实说,这种人不会送蹩脚货,这票礼肯定是重的,脚钿不能少给,否则要被人笑话。脑子里盘算一番,说,“你关照王先生,弟兄二块银洋一个,戈仆哈每人十元折纸,哨官四块银洋一个,二爷每人二元。军门大人折纸一百元,照这个尺寸开销。”二爷答应一声,退出来,回到门房间,关照王先生,一下子开销脚钿整整五百块雪白锃亮的银洋。 

马新贻兴高采烈在准备庆祝生日,张文祥磨拳擦掌在准备寿堂刺马。一场紧张场面,马上就要出现,结果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开寿筵杀机四伏

两江总督衙门账房间王先生,遵照东家马新贻吩咐,把银洋一段一段用红纸封好,放在一只盘里,由二爷端出来。喏!洋钿放在盘子里,真是名符其实的洋盘了。四个二爷,看到脚钿拿出来,赶快行动。第一个二爷“啪!”杠棒丢掉,第二个:绳索弄脱,第三个;箱盖打开,第四个:一只手探下去,嚓!把幅寿幛抓牢,对王先生喊声:“来了!”身体带侧,还有点么三式,拿幅寿幛望准王先生臂膀弯里戳过去。王先生只觉到臂膀弯里有件东西,脑子里在想:寿礼来哉,重重一箱子,刚刚上手第一件,所以看也不看,站在那里等。这边二爷把洋钿劈里啪啦摆到箱子里。王先生等了一歇,怎么回事?眼睛瞪得大大的,从老光眼镜里望出来,臂膀弯里只有一件东西。头抬起来对前边一望,要死快哉!四个二爷手灵脚快,已经抬起箱子,跟随队伍走出一段路了。 

却说这批送礼队伍,浩浩荡荡,回到水师提督衙门,由军门大人向彭玉麟禀告送礼经过。彭玉麟禁不住哈哈大笑!马新贻啊,这下子你蚀本蚀得太惨了,竟付出了五百块银洋。他回过头来,对绍兴人看看:“师老爷!这幅白布寿幛,你总共去去多少本钱?”“东翁!整整五百六十个小钱。”彭玉麟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一个小铜钱,换回一块大银洋!”当即吩咐军门大人,把脚钱全部拿去,分赏给各人,当天花掉,不许隔夜。为啥?当时有一种迷信,说是倒楣人的倒楣钱,要马上花掉,不然,连自己也要倒楣。 

两江总督衙门收礼的账房王先生心里急煞,几百块银洋换了这么件货色来,赶快向东家报告。故而急急匆匆,奔到里边,踏进签押房:“东翁!”马新贻一看王先生进来,要紧问:“彭宫保送的是什么寿礼?一幅寿幛。”“替我拿到东花厅寿堂上,马上挂起来。千万当心,宫保寿幛,一定要挂在正中第一幅!”“是。”马新贻啊,你先过过日,看一看再挂也来得及,他偏偏没有看。彭玉麟这种身价,送的寿幛还能差吗? 

当即有两个二爷,奉命到东花厅挂寿幛。一看,吓得一大跳,叫啥上面的那个“寿”字已经七翘八裂,不平服。他们拉也不敢拉,碰也不敢碰,恐怕拉破。只好把红头绳轻轻绊上去,横一根,竖一根,总共绊了三十七根红头绳,好不容易将个“寿”字绳捆索绑弄服贴,将这上首第一幅挂好后,请马新贻来看。 

马新贻春风得意,踏进东花厅,寿堂已经大体象样:红木吊灯,流苏飘拂,堂彩高悬,都是绣的双福捧寿,鹤鹿同春之类五彩图案。正中天然几上,供奉福禄寿三星;供桌上大红寿烛,檀香香炉,只等供上寿团,寿面,一派喜气洋洋。手下人出出进进,大起忙头。马新贻一高兴,走起路来就会一跳一跳,象只猢狲。他连到彭玉麟送的第一幅寿幛前一看,啊!神气,尺幅蛮大;但是为什么这个寿字摆勿平的?喔!大概彭玉麟和我要好,搭得够,所以亲笔挥毫,自己动手,此字象他这个人一样,电有点摆勿平。再一看,怎么这幅寿幛没有光彩的?对了!大概是外国毛料“哈咪呢”或者“凡立丁”。再走近一看,气得这个贼坯血都要喷出来,断命寿幛是死人人家用的一幅白布。好啊!我做寿诞,你送白布,寿堂又不是孝堂?存心来触我霉头。马新贻气啊! 

“来人!赶快给我卷下来。”二爷听见,赶快搬凳子,爬上去,刚要想动手探下来,马新贻一想:不能卷。为啥?到生日的一天,彭玉麟这老家伙倒厚着面皮来哉,吃寿洒是假,看寿幛是真,到时候他的那幅断命寿幛没有挂,一定要问:“马帅,兄弟我进来的一幅寿幛挂在哪里?”我如果说:“你这幅寿幛货色实在蹩脚,所以没有挂。”那彭玉麟一定要眉毛竖,眼睛弹,不放我过门:“你怎么说这种话?我正因为和你有交情,所以送上礼。但是,我不象人家那样会捞外快,贪赃得贿,所以没有铜钿买礼晶,只好量力而行,表表心意。俗话说得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今天你不挂,究竟是什么意思?挂!”结果被他逼牢了还是要挂,到时又是当了众位宾客的面,更加坍台,“停手!不能卷。”二爷吓得一跳,对他望望:这个人赛过有神经病的。既然不卷,那末就爬下来。 

“不要下来!”咦!寻啥格开心?原来马新贻还在想:“能不能在挂的方法上动动脑筋,稍为遮遮掩掩,挂得隐蔽一点?”这一下二爷为难了:“挂在第一幅是不好遮掩的,除非挂在第二幅,还好想想办法。”“那末,就把它挂在第二幅。” 

二爷把两只手探上去,正要摘下来,马新贻突然又喊:“慢!”二爷真是哭笑不得,心里想;今天东家赛过碰着赤佬这样,我要叫你爷哉!但马新贻有他的难处。万一真的挂到第二幅,那末江宁将军魁玉送的寿幛就到了第一幅,到时候彭玉麟发起睥气来,被众位大人都要说话,怎么把开了爵位的太子少保放在魁玉之后,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说得严重点,对朝廷封爵,纲常伦理,你马新贻是怎么看待的?马新贻心里真正怨啊!在这金碧辉煌的寿堂上,弄这样一块不三不四的白布挂在中间,真是有苦难说,有气难出! 

这时候的彭玉麟,真在和绍兴师爷开心,“老夫子。”“东翁,你看我这个办法如何?”“好!哈哈!看马新贻如何处置。”“东翁,你送掉几百个小钱,已经破费了他几百块大洋。到初九日程上,你还可以去吃他一席寿酒。”“勿去!”说到这件事,彭玉麟心里就火。“送了礼不去吃寿酒?不好!”绍兴人捋捋下巴下面的儿根老鼠胡须,慢吞吞地说着:“东翁,你去吃寿酒是假,看看他如何对待你这幅寿幛是真。假使他挂在寿堂上,倒也罢了。假使他不挂,你就当了众位大人的面,叫他非挂出来不可,坍坍他的台!”“哈哈,好!”彭玉麟开心啊! 

这几天,两江总督衙门里忙得简直不可开交。金万云看到这种局面,急需要和张文祥再见见面。所以今天吃过中饭,在公馆里不再出门,叫雷一鸣把张文祥去叫来。 

雷一鸣出了金公馆,先到范定富公馆里通知范老爷,然后直奔“必中状元栈”。踏进大门槛,仍旧老规矩,提高喉咙:“找一个……找一个朋友!”茶房阿王一想,咦!怎么这个朋友又来了?走过去:“你寻朋友啊?”“对的,寻一个朋友。”“你的朋友姓啥叫啥?”“找一个姓……,”啊呀!上一次是找姓王的,今天不能再姓王的了,换一个吧:“找个姓李的朋友。”“哦,姓李?那末是木子李,还是叠口吕?”“这个我不考究。”“这不是你考究不考究的事,姓李姓吕勿同的。”“不要你烦,我自己来找好了。”雷一鸣只顾往里边闯:“找一个……姓李的朋友,找一个姓李的朋友!” 

张文祥这一阵子吃过饭后从来没有出去过,就是在等金公馆方面送来好消息。现在听声音,又象雷一鸣在叫喊,打开窗户一看,果然不错。两个人打过招呼,雷一鸣马上转身向外走去:“不找了。”“为啥?”“也许我寻错了一家客寓。”“怎么你这个人老是弄错的?真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冒冒失失。下次再来,先问问清楚!” 

雷一鸣理都不理他,跨出栈房门,到对面等候。张文祥稍微歇一会,和周国瑞打个招呼,跨出房间,来到大街上,髓雷一鸣到金公馆书房里坐定:“金贤弟,今天召唤愚兄到此,不知有何吩咐?”“阿哥,有个机会来哉!”“喔!”“可曾把周国瑞这个人赶走?”“没有赶走。”“那好极了。这下可以派他用场哉。马新贻七月初九,要做生日哉。”“老弟啊!你不要瞎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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