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你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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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你干了什么-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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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九十年代末见到的肖莎莎当然比那时妇女了,只不过那股神经质的局促还会让面对她的男人觉出彼此间有种紧张。
  肖莎莎对调查人说,她根本没有第一个说周汉臣耍流氓。
  调查人问她为什么其他人都说她率先将“流氓”帽子戴到周汉臣头上,她连连摇头做着解释。于是,我们随着她的解释看到了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或许是真实的情景,或许是肖莎莎的杜撰。
  那是一个熄灯前的夜晚。肖莎莎与几个女生站在宿舍前的走廊聊天。女生宿舍在二楼,一间一间房子相邻。门前是条走廊,凭栏可以下望楼下的小院。一楼宿舍里住着男生。楼上楼下的宿舍都将灯光洒到院子里。一些没有洗涮完毕的男生女生夹着脸盆穿过院子到洗脸房去。院中的水龙头边,也有些男生在露天洗涮。
  周汉臣出现了。他塔一样高大地立到肖莎莎面前。
  肖莎莎感到一种呼吸起伏的激动。
  南国的秋天还十分暖热。肖莎莎穿着一件短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挺特别的钢笔。周汉臣一边和蔼地说着话,一边从肖莎莎口袋里拔出了那支钢笔。根据肖莎莎的另一次陈述,是肖莎莎自己将钢笔拔出来递给周汉臣。周汉臣看了,说了一句:好笔要好好用。就插到了肖莎莎的口袋里。周汉臣粗大的手指触着了女孩衬衣口袋下隆起的乳防。当然也可能是肖莎莎的错觉,触着她的是那支插下来的钢笔。那直上直下的滑溜感觉一定让她浑身悚然。       
  肖莎莎说她记不清是粗大暖热的手指还是直挺滑溜的钢笔隔着衬衣摩擦了她的乳防。
  后来,周汉臣似乎又说了一些很和蔼的话,还似乎轻轻拍了拍肖莎莎的肩膀,又和周边的其他几个女生说了几句早点准备熄灯就寝的话,就走了。
  肖莎莎大概是在周汉臣没走之前就喘息地呼吸着,眼睛里噙着泪水。
  几个女生问她,周老师刚才和你一个人说了什么?
  肖莎莎这才想起,周汉臣似乎还和她并肩凭栏下望,说过几句挺亲热的话。她记得楼下院子里有几个男生仰望,还冲周汉臣挥了手。肖莎莎却想不起她和周汉臣说了些什么。她似乎觉得周汉臣说了几句喜欢她的话。因为凭栏站着,胸前那支钢笔就更加坚挺滑溜地压迫着随着呼吸起伏的乳防。
  肖莎莎滞留不散的激动和眼眶里的泪水很可能引起了女生们越来越大的疑惑。
  肖莎莎的同宿舍好友阎秀秀上下打量着她问: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无法一下子消灭自己起伏的呼吸和眼里的泪水,便只能摇头。
  黑而瘦高的阎秀秀像个多疑的嫂子一样上下扫描着她:你们到底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看见他的手在你胸前弄来弄去的。
  往下的描述肖莎莎也说得前后不一致了。她恍恍惚惚记得阎秀秀说:到底是他调戏你,还是你勾引他,你得说清楚。
  肖莎莎跑回宿舍,趴到枕头上摇着头大哭起来。
  肖莎莎对调查人说:后来都说我那天晚上最先说周汉臣老师耍流氓,但是我不可能那样说。我只是说,我没有勾引周老师。我最多有可能说,觉得周老师对我有特别意思。我觉得他看我的目光很特别。他从我胸前衬衫口袋里拔钢笔插钢笔,触着了我的乳防。我觉得周汉臣老师那时对我确实有种男人的欲望。这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的欲望,让我全身像触电一样紧张发热。不过我还是保证,我肯定没有说过周老师那天晚上对我耍流氓。我不可能。周老师是我的恩人,是他给了我人生的信心。
  调查人当年对肖莎莎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很疑惑,对周汉臣究竟何等人物也很疑惑。
  肖莎莎又二十年后接受作者采访时的讲述也充满了混乱。这时她已经结过婚,又离了婚。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儿子,怯生生地坐在她身旁。她一看儿子手指含到嘴里,就一下把它拉出来,然后放在自己衣襟上来回擦干。
  据说她也曾找过心理医生,接受精神分析时,她曾在恍惚的自由联想中讲到她记忆中的很多图画。
  她似乎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往事,哪些是她当时的想象,甚至分不清哪些是当时的想象,哪些是当时的梦境。似乎周汉臣不止一次将她搂在怀里,压在墙上,放倒床上,像狗熊一样舔食她,让她一次次从噩梦中醒来。她甚至记得周汉臣老师的下半身硬得可怕,让她怀疑那是一根木棍或者其他什么硬东西,隔着衣服就顶疼了她。       
  阎秀秀说,她没有逼肖莎莎讲周汉臣耍流氓
  阎秀秀又追着逼问肖莎莎是周汉臣调戏她还是她勾引周汉臣。肖莎莎哭着嚷道她没有勾引周汉臣。阎秀秀伶牙利齿地说那就是周汉臣调戏你喽?
  肖莎莎哭着晃着头说不上话来。
  于是就等于承认。
  那天晚上周汉臣离开以后,女生们串连了起来。又接着,男生也串连过来了。这个海岛上的工读学校终于也迟到了那个年头流行的大串连。
  阎秀秀在闹嚷的人群中站起来说,周汉臣对她也有过流氓行为。有一次抓住她不放,吓得她不得了,但是她坚决甩掉了他的手。她还长江后浪超前浪地盖过肖莎莎说道,周汉臣早就盯上她了,有些言行她都说不出口。
  于是,那些为肖莎莎打抱不平的男生都挽袖子撸胳膊替阎秀秀抱不平了。
  那个晚上,阎秀秀表现特别激烈。当她控诉周汉臣几个月来一直盯着她不放时,刚才一直在众人愤愤不平关注下低头啜泣的肖莎莎平静地擦干了眼泪,也很明确的说,周汉臣今天确实想调戏她。男生们刚刚想询问细节,阎秀秀就挥手说道:周汉臣不光是盯着我,也盯着其他人。肖莎莎今天算是头一回轮上。其他人肯定还有,大家都揭发。
  按照这样的描述,阎秀秀在那个晚上起了推波逐澜的作用。
  这个神色干练的女孩长得修长黑瘦,外号就叫黑二嫂。她是我们剖析周汉臣案件不可少的人物。
  然而十年后,当调查组调查周汉臣案件当事人时,阎秀秀的陈述为我们描绘了与此很不相符的轮廓。阎秀秀说她根本没有逼问肖莎莎。她没有让肖莎莎回答是周汉臣调戏她,还是她勾引周汉臣。她认为只有可能是肖莎莎企图勾引周汉臣,或者就是肖莎莎自己陷入性幻想。肖莎莎从小受到父亲的猥亵(这个阎秀秀知道),于是就对所有男性长辈都产生错觉。
  讲这话时的阎秀秀已经考上政法学院,而且有了心理学知识,她把肖莎莎分析得十分透彻。
  阎秀秀那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制服正襟危坐在政法学院办公室中接受调查。她显然意识到对十年前周汉臣命案调查的严重性质,一派很黑二嫂的郑重神情。当她隔一会儿就拉整一下已经很整齐的衣服时,调查人注意到她的手有些紧张。
  她双手握紧夹在自己两腿之间。
  说到她自己,她说她始终对周汉臣老师怀着最大的敬意。她不可能说周汉臣对肖莎莎耍流氓。更不可能说周汉臣对她自己耍流氓。她说她的人生信念就是周汉臣老师给的。周汉臣是她再生的父亲。
  说到这里,她双泪长流。
  那一天,周汉臣走上了讲台。那是他刚刚上岛来掌握这个失去领导和秩序的工读学校没有几天。台下密密麻麻坐着全校近二百名学生。因为感染大革命的浪潮,这些顶着长短不一黑头发的小狼崽子们显得骚乱。又因为工读生都有不光彩的前科,在这个学生到处起来造反的时期,又有些自卑和无所适从。
  他们是一片荒草。荒草能不能占领菜园子,这是一个他们还不清楚的问题。
  那一天,周汉臣老师很魁梧地立在讲台上。他第一句话就是:有人讲,工读学校学生是小偷流氓坯子,是学生渣子,是坏苗子,我说,我和这种说法势不两立。那天是露天开的会,南方夏天的早晨已经有些热。抱腿坐在一排排小凳上的男女学生用满不在乎又有些注意的目光打量着他。周汉臣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神情郑重地接着讲到:我认为工读学生不比一般学生差。工读学生多一个财富,他们受过困难的训练。这些困难常常来自家庭社会。所以,他们比其他学生更多锻炼。
  也许这种漂亮话工读学生们并不陌生,几百双眼睛像草莽中的小兽齐刷刷地瞄着他。在学校领导老师随时可能被打倒的时期,他们对一切从讲台上发布的声音更有了挑剔。
  周汉臣似乎并不顾及台下的反应,他神情严肃接着讲了下去:谁不想做好孩子、好学生?可是我是一个女孩,我的父亲却从小嫌弃我是个女孩。我的父亲我的奶奶一大家人歧视虐待我的母亲,歧视虐待我。我的父亲经常毒打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病倒在床上,没有钱去看病买药。我没有心思上学,迟到早退。我要守着妈妈。我还要去街上捡破烂,还想当叫花子,想找钱给妈妈治病。我羡慕别人有好父亲,好母亲,好家庭。我恨我的父亲虐待我和妈妈。于是,我就想办法报复他。报复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就是好好学习,长大成人,让他们疚愧;可是我没有找到这种正确的方法。我想,你是我爸爸,我就做个坏学生,让你丢脸。于是我就成了一个越来越自暴自弃的学生。学校抛弃了我,工读学校接受了我。这就是一个工读学生的经历。很多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经历。工读学生不是坏苗子,是土有问题。       阎秀秀当时把脸埋在膝上。那就是她的故事,她不知道周老师如何知道的。
  当然,周老师知道的故事可能还不全。看见奶奶爸爸一家人虐待母亲歧视自己,她当时咬着牙狠下决心,一定要报复这个家庭。结果,她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接二连三生病:癫痫病,肺炎,各种要死的病。反正你们不能让我死。你们得出钱给我看。她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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