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听出的却是:万一输了,我就不是好样的,为班级抹了黑,不值得老师信任,让同学们失望了……
点点感到了压力。刚才小老师鼓励得越多,此时点点的压力越大。压力越大,就越想下好棋,最终却完全糊涂了,不知道什么算“好”。她仅有的一些棋艺随着许多不着调的想法云消雾散开去。很快,她败下阵来,并且一败涂地,非常惨,棋盘上竟没有留下一个子儿。被吕冰剃了个光头!
看到这个结果,一旁观战的秦万余大叫:臭棋,臭棋篓子。
赵慎莉帮着点点反驳,对秦万余:你不臭,你干吗不上?
骂也好,帮也好,点点都无所谓,她沮丧极了,什么也不说,总之,是自己输了,死得很难看,让大家失望了。
小老师仍然鼓励点点:没事。现在是一比一,你还有机会。老师相信你,重整旗鼓。老师相信你。你是好样的,一定能赢,全班同学都是你的后盾。
当点点再拿起棋子的时候,考虑了很久,竟不知往哪放。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里却看到了失败,也看到了小老师失望的脸。
油葫芦
油葫芦是学校门房间的——,点点不知道他是门房间里的什么人。说他是校工,可是他识字,儒雅,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听说他以前教书很好,会教语文,也会教算术,教的都是高年级毕业班。说他是老师,可是从来没听人叫过他“老师”。点点从哥哥那里知道,他叫“油葫芦”,哥哥是从比他年级还高的人那里知道这个称呼。点点不知道“油葫芦”是什么意思,反正大家都这么叫。余老师曾经说过的像童阿姨一样的幕后英雄,指的就是他。
油葫芦每天的工作是打铃,一天要打几十遍,进校,早操,晨会,上课,下课,两分钟预备,眼保健操,放学……,数都数不清。有一次点点上课没事想统计一下一天到底有几遍铃声,可是掰着手指数了整整一节课,也没有数清。但是油葫芦从来不会打错。有时候电铃坏了,或者遇上停电,油葫芦就要一天几十次走到教学楼前,拉扯手臂粗的麻绳,敲响三楼屋檐下那口沉重的铜钟。
油葫芦不能进班级。有时候春游时老师人手不够,连童阿姨也能跟在班级后面帮助班主任维持秩序,但油葫芦不行。他的岗位就是门房间,终年累月都在那里。
门房间不大,面窗放着一张旧桌子,上面有笔筒、笔架、墨水瓶等,是油葫芦的办公桌。墙边有一张更旧更破的桌子,放着油印机、油墨盒,下面堆满了纸。门房间的另一边,堆着许多扫帚。各个班级的同学放学后都会到这里来借扫帚打扫教室,还回来的时候,油葫芦总会检查一下,如果发现有坏了的,就挑出来放在一边,让童阿姨修理。
每学期的考试前夕,油葫芦特别忙。他要把全校二十四个班级的语文、数学、历史、外语、地理……,所以的考试卷都刻出来,油印好,分门别类的放着,等任课老师来取。油葫芦的字写得非常好,刻在纸上,每个字都一样大小,像书上印刷出来的一样规范。油印了以后,每个字、每一行都清清楚楚。并且,从来不会有错误。余老师说,只有很有学问的人才能做好这件事。第一,字要好,第二,学识要渊博,每门学科他都懂,考卷上有错别字或其他笔误,他都会改过来。第三,油印技术也要好。一张蜡纸,油葫芦至少能印三五百张,足够一个年级用了。如果技术不好的,三十张恐怕也印不到。
每次刻印考卷时,油葫芦总把门房间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再热的天也这样。下午借扫帚时,就把刻到一半的蜡纸或者印到一半的考卷放进抽屉,锁好。他办公桌的抽屉只有这时才上锁。
高年级个别调皮的男生,想利用借扫帚的机会,看一眼考卷,总想办法磨磨蹭蹭不想走,但总不会得逞。有时恼怒成羞,冲着油葫芦喊:有什么了不起。油葫芦,小小的油葫芦。说完,就一溜烟地逃走。大家都知道油葫芦从来不会把学生在他这里做的事说的话告诉班主任,所以都胆大妄为得很,这类争执几乎天天发生。
油葫芦沉默寡言,但不像童阿姨,永远羞怯——或者说是永远自卑,几乎不说话,见了老师学生就绕道走。油葫芦不是,适当的场合,他不惧怕和人交流。调皮的学生讥讽他是“小小的油葫芦时”,他呵呵一笑,说:大小由之。
听得同学都会意一乐。大小由之是一种毛笔,能写大楷也能写小楷,很方便。
有时,油葫芦还会说:同学,学着点。干大事的时候要会干大事。没大事干的时候要会干小事。
言语中有反驳,也有教育。
油葫芦干的事很多,他还是学校的门卫。每逢有家长或陌生人来校,他再忙也要放下手里的活,仔仔细细地盘问,一直到搞明白身份,问清楚事由才让进。学生中途回家拿学习用品,他也一定要问个明白,如果他以为理由不充分,坚决不放行,哪怕是老师让回家的,也不行。任何老师都奈何他不得。连派出所的警察都知道,进中汇小学,找校长没用,得先经过门房间。那段时间,学校的木质校牌被人偷过好几次,上了锁也没用,连锁一起偷。警察来过几次了解情况,一来二去就明白这个特点。一方面,找校长得先经过油葫芦的繁琐的询问,另方面,从校长那里了解到的,通常不比葫芦提供的更具体更关键。
尽管校牌屡屡被偷,说明治安有点状况。但校门里边始终是清清净净的。油葫芦把大门把得严实得很。
起先点点和大家一样,叫他油葫芦,他总是爽快地答应着,好像人家在叫他“尤老师”一样。后来余老师知道了,不准班上同学这么叫他。油葫芦似乎不是个好称呼,是右派什么的。
在点点的印象里,右派是坏蛋,凶神恶煞一般。她不明白,文文雅雅、踏实能干的油葫芦怎么会是右派。点点想问余老师,可是点点不善于和老师交流,看到老师,总把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有时老师向她了解班级的情况,她的话也不多。余老师说她这种时候就像一粒算盘珠子,拨一拨,动一动,一点主动性都没有。
点点回家问爸爸,一时半会爸爸回答不出,想了半天,才说:这么说吧……
爸爸又犹豫了一会,才说:记得爷叔吗?
点点至今记得爷叔一直笑呵呵的脸庞,记得他说不完的故事,记得他结实的大手,把自己举向空中的欢愉。好多次,点点问过爸爸妈妈爷叔去哪了,可是他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点点:记得。怎么不记得?
爸爸:他就是右派。
右派?爷叔是右派?和油葫芦一样的右派?也就是,油葫芦是和爷叔一样的人。点点好像有点明白右派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油葫芦。以后每次见到,就只朝他笑笑。 。 想看书来
没有教练的乒乓比赛
乒乓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大礼堂里喧闹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观众们期待自己学校运动员进场的目光。这是一场校际乒乓球赛,许多外校的乒乓队员们都来了,有的找位置静静地坐下,有的在球台边热身。充当运动场的大礼堂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
点点和伙伴们朝礼堂门外瞄了无数次,却始终不见教练的身影。
对于各个类别的比赛,教练都很重视,每一次都带着队员早早来到场地,安排他们上场的次序,有时间再陪他们练一会球。可是今天却没有,除了等待,点点他们不知可以干些什么。
其他球桌旁,双方的运动员都已经上场,开始决战前的练球。点点看到,裁判员也上场了,收起球,猜球,准备,发球……。都开始比赛了,点点他们的一号台却依然空着。对方滇三小学的一号队员已经站在桌边,用球板不耐烦地轻轻击打着桌子。
滇三小学的教练过来,问:你们教练呢?
没人回答。对方教练猜到了,说:还没来?那,你们谁是队长。
迟疑了一会,点点说:我。
点点是副队长,本来她不想答应。对方教练问话的时候,点点朝队长看了一眼。队长比点点高一届,打球狠,球品好,是队里的绝对主力。可是为人腼腆。她也听到问话了,红着脸,微微朝后面退了一步。点点就只好说“我”了,不然的话,好像是把难题推给队长似的。
对方教练:你们到底比不比?
点点:比。当然比。
滇三小学是强队,和他们比,中汇小学输多赢少。但定下的比赛是一定要参加的,绝对不可以放弃。放弃和输球是两回事。
对方教练:那就快点。按规定十五分钟不上场就是弃权。
点点:我们马上就好。
只能靠自己了。
点点的学校条件好,大礼堂里有五张标准的乒乓桌,附近学校乒乓比赛都到汇中小学来。点点看得多了,知道规则。每队出场五个人,五战三胜制。她把队长和几个队员拉到场外迅速地讨论开了。说讨论,实际是她在指挥,她们没有时间商量。
点点对一个矮个的女孩说:小妹妹,你第一个上。
小妹妹以为听错了,问:我?
点点肯定地说:对,你。
小妹妹是新队员,才二年级,刚进队,大家甚至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都亲昵地叫她“小妹妹”。严格说,她还不算校队队员——校队不收低年级的学生——是她爸爸通过教练送她进来锻炼的。相比低年级的同学,小妹妹的球打得不错,会熟练地推挡,偶而也能抽杀几个。但毕竟这是代表学校,不说别的,二年级的学生力量就明显不够。点点的胆也太大了点,有些离谙。
点点有自己的打算。她已经看到对方的第一主力上场了,那人高高大大,有技术,有力量,已经是有等级的少年运动员。点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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