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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还暗存侥幸:小妹妹万一赢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很灵活,发球基本功很好。
点点向她面授机宜:你打她的两只角。让她奔。她人高,不灵活。发球要不断变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不要让她摸到规律。
结果,小妹妹居然赢了。大高个的少年级运动员,很不习惯和小不点对峙。小不点像个跳蚤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少年运动员越打越烦躁,竟以一比二败下阵来。
士气大增。整场比赛中汇小学赢了下来。打败了闻名遐迩的滇三小学。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可是,教练不满意。后来,他质问点点:小妹妹是你们中间打球最好的吗?
点点:不是。
教练:队长打球最差吗?
点点:不是。
教练:那你为什么你让小妹妹排第一,而队长排在最后?
点点:因为……
她的脑子迅速转了一下,找了个最简洁的说法说明理由:因为这样可以赢球。
教练生气了:赢球?赢球就可不择手段?就可以不讲光明正大。
点点不觉得这么赢球是不择手段,是不光明正大。她常常看体育方面的消息,记得有篇文章里说过,合理的调兵遣将是出奇制胜的法宝。既然是“调兵遣将”,就不必非得从强排到弱。点点是这么理解的。
但是点点没有反驳,她不想惹教练生气。教练差不多已经是老人了,一动就直喘粗气,但还是陪着大家练。他当教练很累,每次训练就是和队员对打,喂球给他们抽。练完了一个,再练另一个。队员们有休息的时间,可他很少有。校长亲自来乒乓队开过会,说黄教练黄老师最近身体不好,但还坚持工作,希望大家要特别遵守纪律,不要惹黄老师生气。
不惹黄老师生气,不等于没有分歧。其实,以前点点就和教练有了分歧。点点喜欢看书,进了乒乓队以后,就买怎样打乒乓球这方面的书看。一本书,几乎有半本讲步伐的,还画了不少图,示意读者在不同的情况下怎么灵活挪动脚步,而点点的乒乓队里,练的都是手上功夫,如果奔跑了,教练甚至会批评基本功差。点点迷惘了,就看电视里的乒乓比赛,看其他学校运动员的球姿,发现他们都很灵活,于是就把书继续看下去。平时把书带在书包里,训练休息时就拿出来看看,反正休息时她总是看书,看这书看那书都是看。有时,还在乒乓桌前,对着书上的图示,移动脚步。
教练就批评点点贪玩,看闲书,不认真训练。
不过,教练很忙,没有时间在点点身上多费功夫。而点点则认为校长说得对,教练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他永远都是认真勤勉、兢兢业业。就说打球吧,点点他们接过来打出去的球都是千变万化的,而教练的则不是。对方抽过来,他挡回去。球的落点都在中路,没有变化。如果打偏了,就批评说是投机取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教练千遍万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姿势。这大概就是韧劲。余老师常说点点做事、学习缺少韧劲。点点想,该好好向教练学习。
次品
点点一会儿直起身子,一会儿又弯下,用左手压在右手上,紧紧地捂住左额角,不敢稍稍松开,生怕更紧的疼痛压迫过来。
教室里只留着一些出黑板报和扫地的同学,见点点痛苦的样子,都围了上来。
点点疼得泪都流了出来,嘴里却说:没关系,没关系。
这一天余老师病假,没来学校。点点是中队委员,理应对班级多照管一些,不要让余老师多操心。可现在却是自己惹出一场慌乱,实在不好意思,就又说:你们别围着我,我一会就好。
又对季蔷说:你快去抄啊,不然来不及了。
这是点点担心的。她正带着几个同学出黑板报。本来,这期黑板报可以在周六下午从从容容地出,可是季蔷他们说让余老师休满病假回来上班时看到班级有新气象,心情可以好一点,就把出版日期提前了。
点点是中队墙报委员,以前,想把黑板报出得漂亮一点,点点就请计言其帮忙。但自从计言其半真半假地拒绝帮点点出值勤队报以后,点点再也没有要求过他。
余老师对点点的这一点很赞赏,说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做,不会要学,不精要钻,不能被别人卡住脖子。后来见点点出的黑板报不错——点点有个优点,她比较擅长组织稿件,所以黑板报可以说是图文并茂——余老师就找点点谈,当干部,不仅仅是自己干,一个人不可能做遍所有事,要学会弹钢琴,组织同学一起做工作。
这正中点点下怀。点点耐心不好,一件事做长久了,就会厌烦。她很快就对墙报工作作了安排。聘请了两个干事,季蔷写字比较好,抄文章。另一个是秦万余,他画画好,精力又充沛,点点出黑板报时老爱在一边干扰。点点就干脆请他画报头和插图,兼带着干一些搬黑板、课桌什么的体力活。两人的干劲都很高,写字画画也都比点点强许多。点点自己则搜集稿件,稿件不够时自己写。
像以往一样,季蔷他们出抄写时,点点就在旁边玩。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本来也没什么。偏偏教室刚刚换了新桌椅。余老师说这是党和国家对少年儿童的关心,大家要珍惜,要好好爱护。这些桌椅的腿不是木头的,而是三角铁,边像刀刃一样锋利。点点倒下去后,左额恰巧碰在刀刃一样的桌脚上。
点点听到朱优墨惊叫:血。血。
点点把手移开一些,迷迷糊糊看到满手的红颜色。她觉到额角有东西暖暖地流下,遮住了眼睛。点点想一定是血,又疼又怕,终于什么也不顾,哭了起来。
同学们手忙脚乱送点点去卫生室。穿过空荡荡的操场时,碰到油葫芦。油葫芦先没在意,说:这么文雅的同学,也出事了?
很快,他看到了点点指缝间的血,着急了,说:送卫生室没用。马上送医院。
油葫芦说得没错,点点血流得太多,学校卫生室里没有止血器械。
油葫芦:你们快去告诉余老师。
朱优墨说:我们余老师今天病假。
油葫芦抱起点点大步流星往校门外走,一边对朱优墨他们说:我送她去医院,你们都回家。
后来点点才知道,细心的朱优墨自己回家之前,把点点的书包先送了回去。
爸爸赶到医院时,点点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正安静地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爸爸一口气向医生提出无数个问题: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流了多少血回家该怎么养伤……
医生轻松地说:才缝两针,没大事。你女儿,流的泪比流的血多。
爸爸这才把悬了一路的心放了下来,转身想找油葫芦,可是油葫芦已经不见。见家长来了,油葫芦就走了。如果他不走,爸爸见到他,一定会由衷地说一声:老师,谢谢您。
油葫芦错过了一声久违的、梦中都向往重新拥有的称呼。
的确,点点流了许多泪。其实,到了医院,疼痛已经减轻了,清洗伤口时,她完全忍受得了,已经安静下来。可是,送进手术室缝针的时候,点点感到恐惧。手术里暗暗的,影影憧憧只看得见医生的眼镜和手术刀闪烁的光点。如果看得清医生拿着什么,要干什么,点点就不会那么害怕。可是医生在什么也没干之前,用一块布先盖住点点的脸,布上只有一个洞,正好对着伤口。点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想像着,医生手里拿着什么武器,紧张着等待着武器挥过来的那一刻。接下来会怎样?血肉模糊,脑浆迸溅?点点以前在电影里、书本上看到过的血腥和恐怖场面,全都争先恐后地拥入眼帘。
医生很和蔼,安慰点点:坚强些,只有一点点疼。此后,医生不断地鼓励点点坚强些。可是点点坚强不起来,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在陌生的、神秘的手术室里,她害怕极了,只有用哭声和泪水来排遣恐惧。
好在这一切很快就过去了,正像医生说的,只有一点点疼。回到家,点点的感觉和平时已经没什么不同,想找书包做作业,被爸爸劝阻了,点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伤病员。
伤病员有伤病员的待遇,第二天,点点没有去上学,一直在床上躺着。妈妈上中班,可以陪伴点点整个上午。昨天半夜回家,妈妈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点点床边坐了好久。现在,看到点点苍白的脸和头上的绷带,心里还隐隐作疼,嘴上却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害得你们余老师要扣奖金了。
点点:不会。
妈妈:怎么不会。我们纺织厂,工人出了次品,就要扣奖金,现在你受了伤,就是次品,老师也会扣奖金。
点点:我不是次品。
妈妈:怎么不是次品。没有瑕疵的才是正品。现在你额角上那么大个洞。
点点无法辩驳,转而说:老师没有奖金。
余老师虽然严厉,但不生气的时候很平易近人,会和学生聊许多事。点点从来没有听她说过奖金,所以这么回答妈妈。
妈妈:怎么会没有奖金。做工作总有奖金,这叫多劳多得,优质优酬。
点点没再反驳,她不知道老师到底有没有奖金。总之,她觉得,自己受了伤,却给别人添那么多麻烦,以后应该小心才是。这么想着,点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点点发现余老师坐床边,正看着自己,目光柔柔的,像妈妈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一样。点点有些感动,眼睛湿润了。
余老师忙说:别哭。刚才正和你妈妈表扬你坚强,有志气,怎么又娇滴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