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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语言文字底下的层次是40岁左右发生的事。有一天,我于无所事事中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心爱的读物。我翻开它,读了一小段又放下,突然产生了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我站起来,在房里走动了一会儿,重又坐下。外面有小贩在叫卖,隔壁邻居搓麻将的声音阵阵传来,我再次翻开书。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火车头冒出的白烟会总是在空中不散呢?为什么这位女性要全身穿黑?我凝视着,凝视着,终于,某种模糊的通道在我眼皮底下出现了。说它模糊,是因为不能断定其有无。
那些通道从来就在那里,它们通向幽暗的原始森林!而我,在阅读的挺进中不断地返回儿时的奇境,就像从前的我那样坐在街边虔诚而热切地翻看小人书,阳光则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全身。有一个夜晚,我果然进入了蓝色的森林,但它们并不是普通的树,它们像巨大的蝴蝶翅膀那样一张一合。啊,那些数不清的斑点啊,叫我如何去辨认呢?也许不是斑点,是环形花纹?
我的阅读运动,已经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运动。我滞留在文字的原始森林里,身与心的动作给我带来了无穷的喜悦,并使那些幽远的记忆在我眼前一层一层地展开。
责任编辑 何子英
关于花朵 水和石头(组诗)
曹树莹
无名的花朵
正欲开放的这些花朵
被一场突然的倒春寒
迟滞了
怒放的脚步
它们谁也不愿这样凋零
内心的挣扎使花梗挺立
坚决要熬过这非常的日子
信念使它们获得了营养
它们默默地承受寒冷
静静地从信念中汲取阳光
那些无奈甚至忧伤一起酿成
它们足够支付外界的温度
这些花朵最终如期怒放
万紫千红的春天添了些许色彩
可它们依然沉静拒绝喧哗
连庆祝信念的胜利也是悄悄的
大海退潮
大海退潮
海滩渐渐重现
柔软的海滩
是我沧桑的母亲
海水暂时带走了所有的苦难
平平坦坦的海滩
是母亲温暖的怀抱
梦中的海滩
不变的容颜
涨潮的海水啊
你能不能来得慢些
再慢些
让我的母亲
多享受一下轻松的生活
水的美学
我们老子老子的老子
对于水颇有心得将水
规范在自然之道
流淌了数千年
人就像水默默地
流淌流向卑微之处
至于流的地方是否
滋润了野草灌溉了
禾苗这都无关紧要
无迹可寻也罢
有的渗入地底无影无踪
有的蒸发腾空变成烟云
也有的与谁也不作别
悄悄消失在旷野
青烟也不留下一缕
水的流淌和消失
差不多成为定局的时候
黄河壶口的瀑布
却壮丽地呈现出一种磅礴
无数的江河也都发出吼声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很显然也有些水
想溢出老子的美学
可它们依然是水只是
以别于老子的形态
在我们面前一一流过
忍耐
冷却自己就像一瓢水
在烧红的物体中走过
只留下一缕青烟于朦胧之中
成长为内心饱满的石头
那些湍急的漩涡匿名的
恐吓明火执仗的威胁
那些轻薄的诱惑暖昧的
微笑来历不明的谄媚
都在石头之外真正的石头
从不叹息也从不悲伤
这样的石头决不轻易碎裂
你被鲜血充盈的拳头
成石头的形状慢慢地
浓缩在你愤怒的背后
你的背后无比广阔
连绵的青山 任野火
烧不尽的青山 巍峨秀美
你置身其间
就不是一块简单的石头
那些山峰陡峭如刀
鹰在你身边盘旋
疼痛和创伤正在稀释
有一种力量从你脚底升起
如此淬火相当于一次涅槃
你端坐在众山之颠
冷静充满你内心的结构
你的手清晰地从空中划过
有鸽群翩翩而来
你的呼吸舒缓并带有韵味
你从石头里
走出来
冰雹
1
在厚重的云层上面
冰雹潜伏着躲过天气预报
没有任何人预言一些石头
被搬向天空
欲对大地实施垂直打击
一切就那么明晃晃地
一旦开始就不用伪装
最短的距离最易受到伤害
牛慌张地跑进牛栏之前
也被砸得遍体鳞伤
那些躲进窝里的鸟儿
随着断枝一起掉进大地
重新起飞时又被砸伤了翅膀
大家都很恐惧也都明白
空前的灾难谁也无法幸免
所有正常的秩序都被打乱了
痛苦不仅仅是药水和医生不够
漫天不止的冰雹啊
是那么肆无忌惮
对大地实施力所能及的残忍
2
在这无边的旷野
到底谁能够躲藏
大树站着我也站着
灵性的大树为我举起手臂
不少断枝躺在我的身边
一棵树和一个人
成为和谐的统一战线
不管天下多大的冰雹
我们把双脚插进大地
任风把头发吹成一面旗帜
这些透明的玻璃球
给大地铺出无边的冰凉
牧羊人暗哑了喉咙
那些纯白的羊毛该是柔软的啊
现在却比刀子还要坚硬
我经历过弹片横飞的岁月
这小小的冰雹岂奈我何
可我看见了大地又深又黑的伤口
我忍不住地一阵痉挛
几乎动摇了我挺立的信心
3
这些由水变成的石头
到底是什么气候
让他们挤满了天空
资深的气象学家
也无法解释
这些石头是由水分子
一点一点凝聚而成的
那些日子我们都在睡觉
或者戴着面具看见了
还是没看见都一样平静
结果这些石头砸下来了
我不愿见到抱头鼠窜的人们
其实我们有足够的智力
在它们没有成型之前
摘下面具驱散它们
多少善良的人们被击倒
在这轮回的冰雹面前
我听到大地深处
有人发出一声叹息
白玉兰
是一种普通花卉
就像邻居的孩子每天微笑而过
可有一天天空特别缠绵
一片片洁白的羽毛
轻盈地逼近我的眼睛
以一种非物质的形式
堵得我心口发疼
白玉兰不是如期绽开的
是在众多的季节里选出的佳日这个日子仅仅只因为有了我
全部根深蒂固的岁月才有了意义
以月光的从容与我相遇
洁白地呈现幽雅地摇曳
使我拥有了灿烂的星空
白玉兰懂得沉默是金
也把自己放在一开始就有的
纯白里
在风中舞蹈的身影
令人想起一只玉立的天鹅
白得如同一首绝句
那种意境和巨大的宁静一起
覆盖了我我命中早就注定
只有白玉兰能与我相遇并且
一起呼吸
吻合了我渺小的心境
如果有一天白玉兰
不在我的目力之内
我长春藤的手
肯定也会枯萎
一树银色的电流
焚烧我使我变得
如此纯净白玉兰啊
无论你是绽开还是凋零
同样还是那只白色的天鹅
始终如一地
领衔着我的天空
诗歌责任编辑胡翔
进城(五首)
李 明
进城
城市的日头好毒好烈
地上滚动的光浪,火样升腾
道旁一片废墟上
几个打着赤膊的民工
正一锤接一锤地敲打混凝土构件
背上暴起一条条青筋
似构件凸出的一道道钢箍
喉管挤出的号子,如杜鹃啼血
吼得人好怕好寒
在2233次列车上
2233次列车是趟工程车
车上大多是穿着火黄色马褂
扛着榔头铁锹钢钎的民工
我对面围子里的三个人
(他们没有穿火黄色马褂)
一个小白脸眼镜像是工长
两个黑大个胡子像是工头
他们一边吸烟,一边打扑克
偶尔爆出得意轻狂的叫声
我隔壁是个脸色黑黄的民工
肩上挂顶与脸一样黑黄的草帽
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车临近站时,他卑微地站起身
谄笑着凑到工长面前
低声说了些什么(好像讨工钱)
工长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手
他放开胆子多说了几句
工长眼镜一横,一抬手臂
(满台扑克如天女散花)
指着他的鼻子大喊大叫
说他只向钱看不向前看
说他小农经济意识
说他说话没水平
脸色黑黄的民工目瞪口呆
傻傻望着工长,一脸无奈
雨中
秋雨哗哗啦啦下个不停
把城市雨得清冷。一辆挂着
“专修房顶漏雨”招牌的农用车
停靠在金桥大道一隅
车厢上几块塑料布搭盖的工房
被风雨飘摇得东倒西歪
房内有人用钣钵接漏
有人用手拉扯风起的塑料布
有人用身体支撑房子骨架
最终几个专修房顶漏雨的人
还是被房顶漏下的雨
淋得似落汤的鸡
捍卫
听说村里在他地里放线建房
他提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