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陌上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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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陌上桑-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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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直视他,“请问,我是你家的客人不是?”   

  他眉头微蹙,唇角微撇,语气平淡而微微不耐地道:“怎么了?”   

  我朝天翻翻白眼,跟他拗劲,“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一尽地主之谊吗?”   

  他仔细地看了看我,片刻之后,淡淡地道:“我以为我妈妈跟你的追求者已经够让你收获颇丰的了。”他垂眸,“再说,我很忙。”   

  我涨红了脸,为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和话语中似有若无的讽刺。我一时羞愤,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也不再看我,就这样唇边带着笑,轻松自在地从脸色绯红的我身边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那个时候,被众人捧得已经有点忘乎所以的我,从未受到过如此冷遇。   

  我发誓,要再理他,我就是头猪!   

  可是,第二天,我便化身为一头如假包换的笨猪。   

  我跟何伯母报备过后,走出大门,准备出去闲逛,拐过一个角落,一个人静静立在那里看不远处的风景。   

第65节:第十四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3)     

  我视而不见地走了过去,刚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那个声音:“地主等了你很久。”   

  我有心装作听不见,却怎么也绷不住,只得笑了起来。我跑回到他身边,恨恨地戳了戳他,“怎么,不忙了吗?”   

  他微笑,“我是孝顺儿子,怕你去跟我妈告状。”   

  我白眼向天。什么烂理由。   

  不过,有他走在我身旁,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也轻轻荡漾了起来。   

  何临甫是个很闷的人。   

  何临甫是个很矜持的人。   

  何临甫是个不知道浪漫为何物的人。   

  何临甫是我见过的最最奇怪的人。   

  他不懂时尚,不尚美学,不爱玩,永远钻在那堆厚厚的故纸堆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对这个城市的了解还不如初来乍到的我。我们出去玩,我比他更快融入那种环境跟氛围。   

  他对我的自来熟不置可否。只是,他似乎并不排斥跟我一起出去玩。我们心照不宣地背着何伯伯何伯母,玩遍了当地的各大名胜。   

  迟钝若他,从来没有对我表示过什么。我有点期待,有点失望,也有点如释重负。   

  毕竟,我的世界在伦敦,我不可以期待没有未来的未来。   

  一个月后,我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中国。直至我走的那天,何临甫依然如故。我有些怨恨。回伦敦后,他从来没有跟我联系过,一次也没有。   

  后来,我在跟何伯母通电话的时候,没有问过他。我在写信给何伯伯的时候,也没有谈起过他。少女的自尊心总是微妙而又奇怪。我立志不要再理他。   

  而且,那个时候,母亲身体不好,总是半夜咳个不停。我无暇分心。   

  半年后,我被同学叫了出来:“有人找。”   

  我不经意放眼看过去,顿时惊呆。那个微微含笑站在一棵橡树下看我的人,竟然是何临甫。   

  他走了过来,一贯的平静,好像昨天才跟我见过面,“你好。”   

  我看了他一眼,突然间,反身闷头就走。我讨厌他,不想看到他。   

  他几乎是立刻就拦到我面前,“我找你有事。”   

  我一愣,这句话怎么这么别扭,我不耐烦地道:“怎么了?”   

  他斜看我一眼,不客气地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一尽地主之谊吗?”   

  我愣了很长时间之后,突然间,笑不可抑。   

  我捧着肚子笑了很长时间之后,伸出手去,恨恨地戳了戳他,“大老远跑到这儿来,就只惦记着这个,何临甫啊何临甫,你是羞也不羞?”还男子汉呢,心眼小得出奇。   

  他先是看着我笑,尔后面色一端,“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联系?”   

  这可奇了。我翻翻白眼,“为什么要跟你联系?”   

  笨猪!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招惹了我那么久,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我先是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尔后才慢慢消化了他的意思,我又是害怕,又是困窘,又是羞愤,我跺跺脚,口不择言地道:“谁那么倒霉招惹你?!”   

  我脸涨成猪肝色一路跑远。   

  跑回宿舍后,伏在被子里很长时间,我才想起来,他在伦敦人生地不熟,而我,就这样把他丢下了。   

  我急急返身去找他,可是,那株橡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我怏怏地回来,一路还在琢磨,他到底,来干吗呢?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只是玩笑吗?何临甫,千里迢迢来开玩笑?   

  我不敢往下想,但是,心里竟然有点甜蜜蜜的。   

  好几天,都没有何临甫的任何消息。他仿佛只是如同气泡一样,稍纵即逝。后来想起来,我才发觉,原来,世间的任何事,冥冥中都有预兆。   

  周末,母亲开着那辆小March来接我。我一上车,她就告诉我:“何伯伯来伦敦了,请我们去吃饭。”   

  我懵了一下,“哪个何伯伯?”   

  她看了我一眼,“‘哪个何伯伯?’亏你还去人家家里住过一个月呢,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我不吭声。我有心病。只是现在,我才突然发现,今天的妈妈,特别漂亮。她穿着平素极少穿的暗紫色纯手工珠绣真丝旗袍。在我印象中,她是极少数个子并不十分高挑,却能把旗袍穿得风情万种的女人。   

  我一时冲口而出:“妈,你今天真漂亮。”   

  她若有所思,仿佛没有听见我说什么。到了一个岔路口,她熟练地打方向盘向右拐,几乎是同时,她开口:“你上次回去,他们……待你怎么样?”   

  我一愣。以前,每次我无意中提到的时候,她总是很不耐烦地岔开,再加上我一直在生何临甫的气,我们仿佛一直没有聊过这样的话题。我点点头,“很好。”   

  她没做声。片刻之后,她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地道:“何伯母,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很贤惠。”论外貌,不算很出色,跟风度翩翩个子修长的何伯父比,有点不太般配。   

第66节:第十四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4)     

  我深为自己肤浅的这种想法惭愧,毕竟她待我极好。   

  母亲仍然不做声,也不再追问下去。车很快到了。我向外一看,何伯伯早已等在门口。他一看见我,含笑道:“若棠,你这个坏丫头,已经足足两个月没有跟我联系啦。”   

  他十分亲热地揽着我向里走去,母亲走在一旁。   

  我回答着何伯伯一句接一句的问话,心里却忐忑不安。果然,一踏进那个小包间,我就看到一道同样修长的身影,浅笑着站了起来。母亲显然有点意外,看向何伯伯,他笑着介绍:“我儿子。”他转向何临甫,“叫梅阿姨。”   

  母亲很是锐利地打量了何临甫一会儿,“你儿子很像你年轻时。”   

  何伯伯有几分骄傲地道:“他是个书呆子,光知道念书,又太矜持,不晓得什么时候能给我带个媳妇回来才好。”   

  母亲淡淡一笑。何临甫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我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窗外。整顿饭吃下来,我的头就没正对着他过。   

  我就是个小气鬼,怎样?!   

  他后来对我说:“你不晓得我有多担心你得偏头痛。”   

  被我猛殴一顿。   

  事实上,当天,在何伯伯说出那句话“临甫大学毕业想继续深造,选来选去,这里的师资啊各方面都不错,所以我送他过来,顺便跟他一道看看”的时候,我已经有这样的冲动。   

  搞了半天,我就是一顺便。还亏我亦喜亦忧了那么多天。   

  我不看他,眼角余光也不扫他。   

  当天晚上,我听到母亲的咳嗽声从客厅方向传来,我留心了一下,她坐在壁炉前,仿佛一夜没睡。   

  我下车,对着车上那个人礼貌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的同班同学,金发碧眼,脸上略有雀斑的亨利,满脸堆笑地道:“克里斯蒂娜,周末在我家有个party,来参加好不好?”   

  我也报之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抱歉,周末是家父忌日。”   

  对这个洋鬼子,怎样都不过分。谁叫他是八国联军的后代。   

  他的祖辈千方百计掠夺中国文物,他处心积虑搜集中国女友。   

  一样的寡廉鲜耻。   

  他有点不甘心,然而还是维持着难得的风度,“下次一定要来。”他朝我挥手,加重语气,“一定!”   

  我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一定……”才怪!   

  清冽的空气中,我脚下略显漂浮地朝前走去。今天是美术与设计老师,严苛出奇的菲利浦老太太大发善心的一天,居然在学年考试中给了全班同学B+的平均分。她还破例给了我A+的最高分。大家提议去狂欢,我没有异议。只是,以往,我严守着母亲不得喝酒的禁令,而今天,我喝了满满两瓶香槟,算是微醺。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到那棵橡树下,我打量了一眼,嗯,树身还是那么挺拔,叶冠还是那么风姿秀美凉爽宜人,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脱下鞋子猛地往后一甩,光脚就朝树身狠狠踹去。   

  我没有踹中。想想不解恨,我满地找鞋。   

  NND,我就不相信,今天我打不到它!   

  一直以来,在我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是在母亲面前沉默寡言循规蹈矩的我,另一个,则肆意骄横,任性妄为。   

  我找了一圈,又慢天吞转了两圈,都没有发现鞋的影子。我摇摇头,确信自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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