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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离奇古怪的想法,叫李一官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李忠等人都是忧心忡忡,见李一官竟然还这样开心,他们都是心下不解,于是出声询问。这里人多嘴杂,李一官也不好将这番荒诞的想法说出来,便道:“无事,只是想起些好笑的。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瞧一步罢。”
李忠几个情知李一官定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不肯说,他们便也不好再问。不过,李忠几个脑子里也是转着跑路的念头,可惜这院子被兵丁们看得甚紧,却也实在没有可乘之机。
他们就这样在院子里等了半宿。其间,不断有人被送进来关押,到天光前后,这里已足足关了上百人,只是其他人大多是零星被抓,像李一官这样二十几个人被连锅端的情况倒是罕有。好在那些兵丁忙着拉丁,也没功夫来一一审问他们来历,如此这般,李一官等人在后半夜倒是勉强打了个盹。
这帮兵丁显是有备而来。他们夜里突然包围村庄,把守各个路口,然后一家一户梳理一遍。最后清点人数,统共抓了二百多个青壮,关了满满一个院子,到天光之时,村里差不多所有的青壮都给官兵们理一个干净。这时,便见一对兵丁开进了院子。他们将院子里的二百多号人成行成列排好,便有人摆上桌案,取出了文房四宝。接着,一个书吏坐在桌后,二话不说便开始登记造册。
这兵丁里哪有识得李一官的。到了他报姓名,李一官脑筋一转,报上李国助三个字。这比李五像样子些,且不暴露身份。李忠、林福、张弘则分别报了李进忠、林贤和张耀祖三个名字。至于身世也是随口编排,只说是路过此地。其实李一官等人的来历颇有些问题,不过这帮抓丁的显然不把李一官等人当一回事,并不查问很多,只叫各人挨个上前报了姓名、来历诸事,一一做下纪录便了。
待到中午时分,众人皆已饥肠辘辘。院门便再次打开,一帮士兵簇拥着两个军校打扮的汉子进来院子。当中的一个汉子也是身量不高,他约摸四十有余,满脸沧桑之色,从穿着上看应该是这帮人的头头了。在他的身边是一青年军校,那青年略高几分,大约不到三十的年纪,面目略显臃肿,似因休息未足,两只眼睛均有些浮肿。
李一官等一众二百来人,在士兵的指挥下,歪七扭八列了队。方才在这里负责登记的那书吏也跟着进来,在那两个军校耳边说了些甚么。便见那青年军校上前一步,高声道:“呔!都听真了!今,红毛犯边,奉张大帅令,募兵御敌!尔等有心报国,自愿投军。即日起,尔等便是水师的人了。”他说着,将那中年军官让出前来,道,“这是蔡爷,日后,尔等便在蔡爷麾下听差。吃的,用的,均是蔡爷的恩典!尔等务要遵从将令,奋勇杀敌,实心报效,不然军法无情!”
那青年说罢,便扭头看了看蔡姓将领。那蔡姓将领却不言语,目光将众人扫了一圈,只随便点了点头竟此离开,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李一官是带过队伍的,瞧那姓蔡的装模作样便心下了然。边上张弘的面上却尽是鄙夷之色,待那班人出去了,张弘咧着嘴朝门口啐了一口唾沫。李一官白了张弘一眼,道:“有种方才做甚么去了!安生呆着!”
这些兵丁将村子梳理一遍也需要不少时候,加上登记、训话一般事情做完,已是正午时分了。那班人刚才出了门,便有几个火头军进来,挑了四只大木桶摆在院子里。那里面有两桶粗粮制的饼子,另外两桶盛的是不见半点油星的菜汤,味道直同刷锅水一般。自昨夜用过一餐,李一官等人已饿了大半日光景,身上干粮也早被收了去。此时,众人都已是饥肠辘辘,却哪里顾得上挑剔。见到有食物送来,院里的二百多号汉子蜂拥而上,不多时便吃了精光。
放下院子里的事情不提,却说这领头的军汉离开院子,径直进了一家富户的院子。皇明以文驭武,这武将在文官面前是抬不起头来,但是在一般小民百姓面前,却也足够作威作福了。
院子里早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虽不说如何奢侈,却也是海鲜山货一样不少,着实算不得寒酸了。
这打头的军汉叫蔡应世,乃福建水师浯屿水寨里的一个哨官。那青年叫蔡君及,却是蔡应世本族侄子。蔡应世是世袭军户,在军中混迹多年,四十岁上才混到哨官的位置。按照大明的兵制,总兵以下,有参将、游击、都司、守备、把总等职,然后才是哨官,再下面便只有队长、什长一类芝麻绿豆大的位置了。
红毛犯边,水师不能不有所准备。为了备战,蔡应世奉命出来抓丁补充人手。按照朝廷兵制,哪一层将领麾下该有多少兵员,这都是有数的,只是如今兵制败坏,却也说不上什么规矩了。蔡应世这一哨,本就是操火舟的卖命活,平日不打仗也便罢了,真要上阵,他们却是要冒死冲锋的。蔡应世平常少不得做些吃空饷的勾当,一般巡海或者打打不成气候的小股贼盗,他手下的百十号弟兄倒也就足够了。可是这回是同红毛开战,红毛船坚炮利,可是非同小可。这放火舟本来便是个要命的活计,在这个节骨眼上蔡应世无论如何可是不敢吝啬了。
在他之前,水寨已经出来抓过几次丁了,水寨附近的青壮也被拉了不少,尤其是好用的人手大体已经被扫荡一空。为了拉些像样的人手,蔡应世于是决定稍微走远点,也该着李一官运气差,这回正好撞在了蔡应世的枪口上。
显然,就蔡应世来看,这次收获颇丰。出来寥寥数日,他便先后已经拉到了三百来号精壮,回去挑挑拣拣足够用了。而且到目前为止,这番出来诸事顺利,蔡应世这顿酒也吃得十分舒心。这间宅子的主人早已被赶到了后院去,前面只留下几个使唤的人手小心伺候。蔡应世开心吃了酒,一面吩咐族侄蔡君及去筛选人手,自己却抱着这家户主房中最水灵的一个小妾,摇摇晃晃便下去休息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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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当兵☉第十二回
晋江石湖。
浯屿水寨。
福建虽地处偏远却是东南海防重镇,朝廷在此先后设有浯屿水寨、烽火门、南日山、小埕及铜山等水寨数座。这些水寨大多以驻地命名,按理说,浯屿水寨便是驻在浯屿了,但是此中却有一番变故。
浯屿乃同安极南海中一孤岛,其左达金门,右临岐尾,水道四通,为漳州海澄、泉州同安二邑之门户。浯屿原本并无设防,然皇明开国之初海事多起,朝廷为了备倭,便于洪武朝在岛上设了水寨,名曰浯屿水寨。浯屿水寨初建之时,确是驻防在浯屿,后来却因为防务变动,先于嘉靖朝迁中左,至万历三十年时再迁晋江石湖,如今只是因循旧名罢了。
要说浯屿水寨,在福建海防中还是颇为有名的。水寨迁至石湖后,水寨驻在泉州湾畔,上控惠安、崇武,下辖金门料罗湾,扼漳、泉之咽喉而警卫海东诸岛。东南海患在嘉靖年间虽已大体平息,但万历时海疆并非安稳无事,闽、浙等处仍时有海警传出。万历三十年①,游击将军沈有容率浯屿水寨东征,使海上为之一清,三十二年,红毛韦麻郎入侵澎湖,沈有容再次率船五十驱退红毛。沈有容在闽一十五载,军功卓著,浯屿水寨也随之声名鹊起,到泉州人王梦熊统帅水寨再立了不少功勋,水寨便更加威名远播,俨然成为大明东南海防的脊梁。
此时在王梦熊的衙门里,正是一派紧张肃穆之气,几十员兵丁围在屋子外面三步的距离站好,将屋子内外的联系基本隔离开来。屋子里,张嘉策、程再伊、王梦熊三人坐在一堆,在他们周围则站着两员武将和一个师爷,屋内六人虽文武有别,却个个都是面露忧色,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数日前,薛伯泉打由澎湖返回中左带回来两个要紧的消息,其一,聚集的澎湖的红毛有大船十条上下,其一,红毛已在风柜子修城了。
红毛在澎湖筑城实乃意料中事。红毛虽船坚炮利,然红夷炮在海上难以取准,一里之外十不中一,只要水师的火船足够也不愁应付不来。而红毛筑城却不同了。澎湖本岛的娘妈宫一代澳阔口窄,风柜子正是湾口的门户,红毛在风柜子尾筑城,既可使红夷炮免除海上颠簸之苦,只需数门列于城上与红毛船相呼应,则水师要攻克澎湖便难上加难了。不过现在程再伊却没有东征的心思,再说红毛城还在修筑之中,所以这后一条暂时倒是不必考虑,眼下让张嘉策担心的还是这十几条红毛船。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前,张嘉策对红毛的虚实并不清楚,至于红毛此番有多少船来,又有多少贼众,张嘉策与王梦熊只是依稀估计,揣测红毛此来有大船十数,却并不确实。是以这次薛伯泉去澎湖,他们在队伍里专门安插了细作去澎湖探查敌情。根据细作的回报,合并红毛在澎湖的船只以及在沿海袭扰的两支队伍,张嘉策大体确定红毛此来有大船在十至十二条之间。
尽管张嘉策心里已有了一番准备,但他确知红毛实力后仍是心底发虚。为了确保万一,张嘉策决定亲自巡查各水寨,并特意将程再伊也拉了出来。石湖,是张嘉策的第一站,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站。福建水师的几座水寨中,就数浯屿水寨实力最为雄厚。福建水师上下,二百料以上的大船统共只有二十余号,其中除了张嘉策中军的四条三四百料大船外,另外有一半都在浯屿水寨。毫无疑问,张嘉策这番要对付红毛,最能够倚靠的便是王梦熊的浯屿水寨了。
经过前段日子的准备,程再伊已经陆续为水师筹备了数十条火船,补充兵员也有做的井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