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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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旧事-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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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毛东来,本是千年未有之劲敌。前面是红毛的坚船利炮,后面是尖酸刻薄的刀笔吏。如此情境,他张嘉策又哪里敢如李一官想得那般,上来便与红毛拼死一搏?为将之人,不得不应付身后的冷箭,他们又如何在强敌面前取胜!所以,张嘉策没有上来便与红毛拼死相搏。便是再来打过一次,张嘉策仍不会像李一官想得那样,与红毛放手一搏。这是大明的悲哀,是这个国家和这个民族的悲哀,又怎能刻薄地指责张嘉策呢!至少,他还是顶住了红毛的攻势,也让红毛看到了大明水师抵抗的决心!

  有番话张嘉策憋在心里,王梦熊也想得明白。只是,许多话又岂是能够放到台面上说的?所以,王梦熊不会实话实说。他避重就轻地,点到商周祚的底线,仍是给了商周祚一粒定心丸。

  当然,这番官样文章,也是事前张嘉策、程再伊以及他王梦熊议定的,只不过由他说出来罢了。听商周祚的口气似乎不善,王梦熊心道,那些话终究是搪塞不了程再伊的,只得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火攻之法,伤亡亦重,不……不立重赏,只怕无兵可用,且水师用于火攻之船亦有限度。此……此……还须妥善谋划才是。”

  王梦熊的说辞,商周祚当然不能满意。奈何时局如此,商周祚虽身为福建巡抚,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商周祚故意忽略了王梦熊这几句话说得磕绊,也不在意王梦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只关心地说:“火攻之船有何特别之处?”

  “并无特别之处,寻常渔船即可。只是需要许多火药、麻油等物。”

  商周祚紧闭双目,将福建的家底仔,仔细细盘算了一趟。末了,商周祚道:“如此,本部堂先拨出五千两银子,做以修置船物之用。程再伊,此乃汝分内事,汝当用心办妥才是。台院再备出一笔银子……嗯,便一万两吧,用以立定赏格,张将军以为如何?”

  “抚台大人在闽,福建百姓幸甚!”

  “罢了,都起来吧。对了,那沉船上的红夷炮,捞起来没有?”王梦熊言不尽实,但也不全是虚言。商周祚心说,这三人此番来见自己,不定惶恐成了什么样子,他们还有报国之心,也就是了。

  张嘉策等人闻言,明白商周祚真是不拿他们开刀了,心下皆是欢喜,却也不敢真的起身了。见他们不起,商周祚也不再说,只听张嘉策答说:“捞起来了,大小红夷炮,共计一十八门,炮子,也一并捞起来了。”

  “是否当用?”

  “可用。”

  商周祚闭目想了片刻,忽道:“张将军,东征澎湖需要多少兵马?”

  下面三人,原本以为这一劫算是过了,岂料商周祚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可是吓得他们冷汗直流!这回不待张嘉策开口,程再伊便已跳出来分说,道:“非有战船二百,精兵二万不可。”

  程再伊是商周祚一手提拔到漳南道位上的,算得上他的人。程再伊这般抢话,商周祚虽说多少有些不快,但是他更多地却是感到悲哀。张、王两人雄名在外,闻说东征,便是如临大敌,体如筛糠。而自己一手提拔的程再伊,也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说话,这朝廷的水师的窘况,可想而知啊!他商周祚,堂堂天朝上国一方首宪,却叫几个红毛闹得束手束脚,岂不悲哉?

  “那些红夷炮,张将军要好生使用。都说红毛船坚炮利,随后,台院会抽调一批能工巧匠,一道参详参详。若能制成,则红夷利器,亦为我之长技矣。如此,驱逐红夷亦当指日可待了罢!”

  “是,抚台大人深谋远虑,驱逐红毛指日可待!”

  “众将士杀敌有功,朝廷的封赏,不日便到。望尔等再接再厉,再建奇功啊!张将军,红毛此番兵犯中左未遂,难保不会再来一次,万万不能大意呀。”

  程再伊从旁道:“大人,红毛有了这次教训,只怕也得安分几日。这剿匪,历来是剿抚并用的,属下以为,应再遣一使去往澎湖。一则瞧瞧红毛有无向化之心,一则,看看红毛究竟损伤几何,若红毛冥顽不化,咱们也好抵御。”

  “嗯,本部堂便修书一封,却不知哪位愿领此命,为本官分忧啊!”

  商周祚没有点名,但张嘉策分明看他瞟了自己一眼,哪里不知商周祚的心思。张嘉策当下主动出言,揽下了这桩差事,没让商周祚再说二遍。

  “如此甚好!”

升官,开战☉第十八回
大战之后,李一官便回了石湖。张嘉策等人在福建巡抚衙门的一番遭遇,李一官不知详情。不过,他却知道,不久前,商周祚向朝廷报了捷,王梦熊从福州回来后,则给水寨的弟兄们,发了一笔银子。

  李一官心说,仗打成这样,居然有脸向朝廷报捷!这大明官场上的门门道道,他还真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王梦熊发下来的银子,确是实实在在,李一官道也没有不取之理。

  这一番恶战,水师折损了不少,却好歹顶住了红毛的进攻。照职别高低及功劳大小,张嘉策和王梦熊自掏腰,包给队伍打了赏钱。李耀这一船人,是跟着刘英烧毁红毛船的,功劳不可谓不大!赏银经过层层盘剥之后,最后落在李一官手里的,仍有足足四两,这已是他第二次从王梦熊手里领赏钱了。

  握着别人发下来的卖命钱,李一官便想着好好吃喝一通,顺便找个娘们快活一番。他搬着指头算了一算,他上一次挺进温柔乡,还是在吕宋的时候,至今已足足隔了半年。想着自己竟做了半年的和尚,再回想一番那西洋娘们的放荡风骚,憧憬一番汉家女的温柔可人,李一官掂着手里的银子,便忍不住乐了起来!

  李一官等人养了半个月,身上那点皮肉伤,早已不当个事了。李一官、李忠、林福以及张弘四人,吃了午饭,领了银子,便往营门外走去,打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这回,与他们一道的,还有陈勋和陈国猷两人。

  却待他们正要出门的时候,李一官见到李耀推门进来。说来,李耀和李一官一笑泯恩仇,又一道经历了生死,但是李一官的心里,却不能真个接受李耀。似乎,李耀也是一般的心思。所以,李一官这回出去寻欢作乐,只给李耀打了个招呼,以示尊重,却不叫他们同去。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哇!

  方才,李一官去找李耀告假的时候,得知李耀他们,过一会子也要出去,只是与李一官不是一路罢了。此时,见到李耀进门,李一官多少有些意外。却不待李一官多想,便见一个军校模样的汉子,跟着李耀进了来。那人朝着李一官拱拱手,道:“李兄弟,还记得我么?”

  李一官起身看了一回,讶道:“刘爷?”

  “哈哈!”

  刘英大步上前,拍拍李一官的肩膀道:“好啊,还记得我。怎样,伤好了吧?”

  刘英是张嘉策身边的红人,这番,又是他发了疯,才给张嘉策挽回了一些颜面。只是刘英身为把总,他与李一官之间,除了之前那次联手作战,实在说不上什么交情了。这共历生死,说起来倒也不算交浅。只是,李一官想不明白,他一个小小水手,如何能够劳动刘英跑来探望自己?所谓不合常理既为妖,李一官脸上热情,心里却堤防起来。

  “刘爷赫赫威名,小人岂敢或忘?”李一官拍拍腰间的两处伤口,道,“些许小伤,何足挂齿!”

  “哈哈哈哈!”刘英抬拳,在李一官胸口顶了两下,道,“上次走得匆忙,却未发现,你这身板,蛮结实的嘛!”

  “咳,从前给别人跑船。这海上不太平,好歹练了几手。却不曾想,能来军中效力,呵呵。”

  “哦,李兄弟原来便在海上跑船?嗯,我看也是,瞧你驾船的手段,便是个老把式了。你这几个弟兄,也很有些能耐啊!”

  “唉!别提了,年前给人家跑船,去南洋。一路顺利,回到家门口了,却是先遇了红毛,又遭了大风。好容易上岸,便被拉进了水师,嘿!”

  “嗯,这番,红毛来者不善,嘿!”刘英听了李一官的话,微微叹了口气,旋即又道,“对了,今日我来,是有件要事办的。想必你也知道,前番,与红毛一战,张爷折了几条船,我的船,也喂了龙王。如今中左空虚,张爷有心从此抽三条大船和一些人手过去。已同王梦熊谈妥了,这番,我便是来办此事的。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你和李耀,皆同我一道经历了生死。你们有本事,我也信得过。所以,我有心带弟兄们,到张爷那边去。放心,张爷为人仗义,决不会亏待了各位。这番,张爷要划给我两条大船,还有几条小船。我想,你二人各带一条大船。你想带哪些弟兄们过去,且管开口,我去同王梦熊说,如何?”

  听到这里,李一官算是明白刘英是做什么来了。感情这厮,是来挖王梦熊墙角的!想想也是,福建水师几个寨子,浯屿水寨一家独大,连张嘉策的中军队伍,都远远不及。这番张嘉策又折了几条船一些人,若不尽快弥补上来,张嘉策的日子,可是确实难过。

  想来,这刘英的人,在前一战中损伤必重。所以,才要拉他们这些外人去。他们一同经历了生死,信任上多少高出旁人一筹。尤其,李耀也好,李一官也罢,他们在张嘉策身边,皆无根基。去了那边,他们也只能老实听刘英的话,做他刘英的爪牙。呵呵,这厮的脑筋倒是好使!

  李一官闻言,心中迅速权衡利弊。同时,他一个眼神扫了李耀一眼,看样子,这厮已经答应了。这倒也是。李耀虽领了一条小船,这番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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