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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马西风》说的是孔侠在韩国梨花女子大学任教两年有余的生活。有日记,随笔,兼有杂文议论。无论是写风景,讲故事还是写日记,孔侠均率性挥笔,自然而成,随意之间,引人深思。
2005年是“韩流”颇猛的一年,《大长今》、裴永俊、张娜拉、东方神起……韩国的明星对外“出口”政策,搞得我们满眼都是韩国温情帅男和改进版美女,但真正的韩国是怎样的?一向注意女子言行举止的韩国真的现在满街都是野蛮女友么?拍了《大长今》的韩国怎么天天只是泡菜酱汤?那些满大街穿宽裤子、染黄头发的小孩们到了韩国真的能找到同类么?
好的作家应该是有责任感的,但这种责任感不应仅仅表现在口头的演讲或说教,比较喜欢孔侠的这种方式,客观具体地讲故事讲段子,根据自己亲历的一些小事情小见闻,而这些小事又不是琐碎无聊的,小事背后隐藏的是一种大的悲悯,一种对历史、民族、文化和个人德行的正视和反思。
比如他从与石佛李昌镐的对决,自嘲地表达了大家应有的心态。他通过对自己坐飞机来听课的女学生的描述,突出了中韩两国人对待知识的态度。通过自己在化妆室、餐桌上、大街上对别人的观察,悟出了世俗烟火背后的人情百态。这效果就像暗暗给了一飞镖,且正中要害,暗爽!而且,可贵的是他在快意它事的时候也不忘偶尔幽自己一默,这种谦虚自嘲的态度,恰恰是一个胸怀包容者的风范。
这本书是很时髦的,先迎着“韩流”而上不说,光是这种散文加日记的形式,就应了当下最流行的“博客”文体了。这种总是闪烁着幽默和智慧的零散篇章,进一步拉近了孔侠与读者的距离。不过最近获闻孔大侠日前也赶上了新潮流,在新浪博客上开了个“东博书院”,风趣幽默,点击率颇高。预祝孔大侠也能早日搞定博客这块江湖!
韩国散记(节选)
24.我住的国际馆旁边是女生宿舍,两座楼是相通的,实际是一座楼。国际馆里边住的也绝大多数是年轻女性。我在门上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老骥伏枥”,下联是“流莺比邻”,横批是“牛得草”。来访的和周围的女性见了,都觉得中国人又神秘又高雅,于是纷纷拉着我在门前合影。我盛情难却,只好半推半就地从命了。
25.接过白永瑞博士的名片,读了一下,“白永瑞”,不禁油然脱口而出:“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说完自己就笑了,这跟白永瑞有什么关系呢?我这人太没办法,总是不着边际地胡乱联想。但是又为自己解脱:这就是人比电脑高超的地方。电脑再过一百年,恐怕也没有我这能力。因为电脑是为了“有用”而存在,人是为了幸福而存在。别的任何评价对于我都是无所谓的,我只知道:我幸福,故我在。
26.每次出入电梯,喇叭里都乌拉乌拉地说上那么几句,不知是什么意思。听得久了,才听出原来是两句杜诗。进去的时候说的是:“魑魅喜人过”,出来的时候说的是:“文章憎命达”。心想这很有道理,电梯对人宜乎这个态度。
27.孙佑京小姐真是大好人,为了请我吃饭,打了无数次电话,我都不在。好不容易在了,我又没有合适的时间。但她毫不气馁,继续无数次地打下去。就是为了这样的朋友,我也应该买个手机。所谓“一饭千金”么。
28.我住的国际馆食堂的橱窗里天天摆着精心设计的“样板饭”,不但花色艳丽得使人怀疑能不能吃,而且份量比实际所给要多起码三分之一。实际情况是,一般一份米饭只给一两左右,泡菜和腌萝卜之类一共也是一两左右,泔水模样的大酱汤则是一个富士苹果大的碗里只给小半碗;肉一般没有,有也只是两三片,好像选美小姐一般赤裸裸地招摇着;鱼倒有时给一条完整的,足有一两多,但五脏六腑俱全,外加全副鳞甲,于是只好如鲁迅笔下的狂人所说:“吃了两口,便将它连肠带肚地吐出。”鸡蛋偶尔给一片,估计那个鸡蛋一共可以切最少六片。这样的一份正餐卖韩币1800元,相当于人民币14 ̄15元。学生们还说这里算是便宜的和好吃的,所以这个食堂里熙熙攘攘,出来进去的都多是所谓的美女,一个个吃得满面春风的。那些“阿主妈”对待我是特别优惠的,看见我去买饭,总是多给个一两八钱的。我正好立志减肥,也从不计较。记得读书时北大的学生有时因为食堂的师傅给的肉少(盖不住6两米饭),就和师傅吵架,现在看看韩国,知道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29.韩国学生请假很有意思,理由全部是“外婆去世了”。在我的课上已经发生了6次。我是个无聊的老师,决心调查一下。经过侧面盘问,结果只有研究生李知熙和另外一名本科生是真的。其余4个是假的。这又一次证实了我的论断:特别强调“孝”的结果必定是“不孝”,凡是声称以儒教治国的现代国家必定导致虚伪泛滥。我没有直接批评学生,因为韩国人最不能接受批评。我借讲“请假”这个词的用法讲了一个笑话:一个学生很晚还没有回家,他的外婆到学校去找老师,老师惊讶地说,他今天不是参加您的葬礼去了吗?学生听了都笑了。我接着说,请假要实事求是,不一定非要特别重大的理由。生病的事是经常发生的,请病假并不丢脸。中国女孩子请病假,还会得到男生的格外关心。请事假也只要合乎人之常情,老师没有不批准的。这样讲效果很不错。最近,郑炫周请假的理由是,她姐姐要去美国留学,她要去机场送行。我说,这是很光荣的事嘛,你应该去。我很高兴,我的努力减少了韩国的死亡率。
30.曹溪寺是韩国最大的佛教庙宇。旧历4月8日是佛诞节,我们5位中国老师恭恭敬敬前去“随喜”。庙里密密麻麻悬挂起几十万个小灯笼,然而灯笼里面点的是电灯泡。灯笼的表皮多是蓝蓝绿绿的冷色,置身灯海,觉得鬼气森森。到大雄殿里瞻仰,没有巍峨庄严的大佛像,只有很小的细骨伶仃的塑像,主要都是呆板枯涩的画像。我已经看过不少韩国的佛像,都是韩国人的模样,五官细弱,肤色白嫩,身体不挺拔,眼睛没神采,既无“威仪”,也无“福相”,许多佛还留着官员式的胡须。飞天则穿着韩国传统的长裙,手里拿着韩国的传统乐器。四大天王和韦陀也胡乱安置,有的上面是狮鼻虎目,虬髯狰狞,下面却是雪白婀娜的女人的脚。一切都使人感到,没有佛教的气象,徒有一点照猫画虎的佛教的影子。楹柱上或挂或刻有许多对联,但是我一读,全对不上。比如上联是“歌管楼台声细细”,下联是“随花傍柳过前川”;上联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下联是“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读多了,笑得肚子疼。才明白他们只是随便找些有名的古人的诗句,写在那里好看,并不考虑与环境合适不合适,更不管什么平仄对仗的劳什子了。可能从来没有我这样的傻子去认真看一看那些文字。庙里的上万韩国人民挤得水泄不通,有的在吃喝,有的在谈笑,有的在打手机,有的在打孩子。还有一大圈人在跳一种似乎是韩国的传统舞,但跳着跳着开始接近迪斯科,于是几个洋人也混进去连扭带蹦,周围的韩国中年妇女无限仰慕地配合着洋人,笑得合不拢嘴。最后在大殿前面开始演出,几个身穿厨师服装的年轻人用刀叉表演打击乐,喧闹震耳,乌烟瘴气。一个女郎不断脱衣服,只剩一件黑色的小背心紧裹住颤动的肉身。韩国人民如痴如醉,欢呼喝彩。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躬身退朝。我说,韩国已经没有佛教了。吴博士说,现在基督教在韩国最有影响。一位女老师冷冷地说,你们以为韩国还有什么宗教么?另一位老师说,算了算了,人家就是找个借口玩一玩,你们管人家那么多干嘛?大家说有理有理,便道别分手了。
31.韩国的一些知识分子,对于韩国的现状也是清醒的。今天经过法学楼,大厅里展览着漫画。一张是金大中讲话说“欢迎到韩国来”,上面是金大中讲话的照片,下面则把金大中背后的人群画成骷髅。还有一张画的是一个韩国人开门出来,自以为自由地伸展着肢体,但是外面还有一圈大的围墙,没有出口,那围墙是用美国国旗画的。
32.我的休息室里没有电脑,有时便去讲师休息室用电脑。但是那里的电脑速度极慢。韩国的老师见我很着急,便问我怎么回事。我说电脑上网速度太慢,她们随口就说,中国的信息发过来,速度就是慢。我告诉她们,第一,我上的不是中国的网,而是你们最崇拜的美国的网;第二,我在韩国别的地方上这个网,很快,就像翻书一样;第三,我在韩国别的地方上中国的网,也很快。她们说,那是怎么回事呢?我说,鬼知道。她们又问,“鬼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说,大概就相当于你们基督教的“上帝知道”。谈到基督教,她们不言语了,因为她们大多数是“伪教徒”,连基督到底是耶和华的儿子还是父亲都搞不清楚的。
33.见到常丹阳的人,第一句话就会说:“你不就是在电视上的那个……”常丹阳在韩国的电视上教汉语,一副道貌岸然的气概,开口闭口“你好吗?我很好,你呢?我也很好,你妈妈好吗?……”哎哟,可善良可温柔了,我们都说韩国各地学习中文的女孩子里一定有不少他的崇拜者。可是在中国大使馆组织的中国教师聚会上,常丹阳献给大家的忠告是:“一、不要借给韩国人钱。二、不要相信韩国人的许诺。三、不要帮韩国人办很麻烦的事……”大家于是笑问他,你一定受尽了韩国人的坑害吧?他憨厚地一咧嘴,没有回答。其实用不着回答,他的忠告条条都有许多活生生的事例。关于韩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