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终止,不会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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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终止,不会再是别人-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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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醒来,已不觉得冷,那疼痛似乎也消失了。她掩在被窝里,有些眷恋这里的温暖,而迟迟不愿动身起床,便捂严实了被子又躺了会儿。时候已不算早,卢母大概已经起床了吧,可是她凝神却未听到一丝响动,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放弃被窝的温暖,起身穿衣服起床。
  慢慢踱到外间,才发现并没有卢母的踪影,她又悄悄开了父母那间的门看看,果然,卢母和衣躺在床上,仰着脸,正在默默掉泪。
  “妈,”瑾汐推门进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卢母抬眼看看她,抹抹脸上的泪,“没事……没不舒服,就是一想到你爸……我这心里,就跟让人拿刀生生砍掉一块去……难受。”
  瑾汐听她提起卢父,脸色就苍白下去,眉目间难掩痛楚,却还是低头忍了忍,道,“再怎么难受,日子还是要过……”
  “怎么过……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还不如,跟他一块去了,也还有人做个伴,不至于到现在这样,活着全剩下遭罪……”卢母说着又呜呜哭起来,“我这一辈子,真是什么都没捞着啊……什么都没捞着。人也没捞着,财也没捞着,最后落个一穷二白,孤身一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妈,你别这么说。你还有我,还有露露。”
  “露露……”卢母念叨着,昏黄的眼中终于泛出些光彩,“还有露露……可是露露自从上次被你爸骂过,就再没回来,我打她电话,她说快考试了忙,再打就不接了。汐汐,你去看看露露,你说妈妈快不行了,你让她回来,把她带回来,妈妈要看看她。”
  卢母紧紧抓着瑾汐的手,神神叨叨地念叨着。瑾汐低低头,“好,我去……过一会儿我就去。我先弄点吃的,妈你昨晚都没吃东西,不能再不吃了。”
  她安顿好已有些失常的卢母,去厨房找吃的,却只看见些烂掉的土豆茄子,一边的汤锅里倒是有一锅白粥,她开火又加了些水煮煮,热粥的间隙,她又翻了翻饭橱里装鸡蛋的盒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个蛋壳都没有。
  关了火,把热气腾腾的粥盛到碗里,又放了勺子,她端进屋里放到床头上,自己却去外间穿好外套鞋子。
  “妈,趁热吃,别凉了。我去露露老师家看看,把她叫回来。”她叮嘱一句,也不再看卢母的反应,径直关门离开。
  卢朝露学画的老师家离的远,要坐十站车,再步行十分钟才能到。瑾汐下楼后,看到路边驶过的出租车,原本想招手,可是终究还是放下,向车站走去。
  好在公车不急,到她这站还有不少空位,一路坐过去也不觉得太累,只是下车后步行的那段路让她苦不堪言,疲乏,疼痛,几乎每走一步都是种折磨。在心里无数次安慰自己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后,她终于走到那间画室门口。略松口气,她推门进去。
  屋子里这时满是在练画的孩子,有些听见门响,不约而同抬头瞄她一眼,她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中一一打量过去,却没看到朝露的脸。
  “请问,卢朝露在吗?”她朝一个看起来比较乖巧的女生客气地问道。
  “不知道。”那女生摇摇头,又埋下头去继续临摹。
  “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会儿,她不在这里学画吗?”瑾汐走过去,又问那女孩儿。
  “在,可是好多天没见着了,可能家里有事吧。你是她班主任吗?”那女孩大概见瑾汐言谈微微有些教师的气息,问道。
  “不,我是她姐姐。”瑾汐解释完又问道,“她最近都不在?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吗?你们老师呢?”
  “老师前一阵去外地开研讨会了,过几天才回来。”
  “这样……”瑾汐微微皱皱眉头,心里还在琢磨朝露到底去了哪里。
  “姐姐,你有要紧事找她吗?”见瑾汐面色微有些焦急,那女孩试探地问问。
  “对,我一直以为她是在这学画的……如果你看见朝露,麻烦告诉她,家里出了急事,让她务必赶紧回家。拜托了同学。”
  得到那女生肯定的答复,瑾汐也无话再说,只能先回去再说。
  可出了门没走多远,那女生就从屋里追了出来。
  “姐姐!”
  瑾汐听得呼喊奇怪地转过身来,见那女孩跑过来,表情有些为难,“其实……有个地方,以前朝露常去,不过,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
  听她这样一说,瑾汐知道找到朝露有望,目光沉沉看到她眼睛里,“放心吧。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何况,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她又朝那女生安抚地笑笑,女生这才安下心来,凑到她面前。
  “同安路上有家叫猫咪宝贝的夜店,你去那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不过要等到晚上,一两点钟左右,她肯定在那里的。”
  ***
  从画室回来的路上,坐在公车上,她却只觉得心里一阵空。
  那是种说不出的孤独感,只觉得一片空白,并不是少了什么的伤感,而是,压根什么都没有的空虚。就好像,那里原本应该是有什么的,可是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她的生活,突然之间,就被狠狠剔除掉了所有亲切温暖的部分,连带着她最亲密的人,她的骨肉,她所在意的一切,一下子说没有就真的没有了。并不是暂时失去了,她知道他们总还会回来的那种没有,而是,失去了,就真的连影子都不留下,再也不会回来了的那种没有。
  她觉得自己好像只剩个躯体在活动,内里的东西都已经干涸坏死,她原本以为什么都没有了,她会伤心的发疯,抑或难过的死掉。可是没有,迄今为止,她没有丝毫求死的念头。
  于是她明白了,原来,人真的痛苦到极点的时候,是这样麻木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在心门上了一把沉重的锁,有什么控制着她不去想,于是她就真的不去想。
  不去想,不久之前,她拥有一切温润美好,不去想,不久之前,她的人生充满无数种幸福的可能,也不去想,这一切幸福美好,是怎样倏忽就从她身边消失的无影无踪,将她孤零零一人,抛在白茫茫一片绝望的雾气中,前路看不到尽头,摸不清方向,即使恐惧到极点,即使下一秒就会坠下山崖粉身碎骨,却也只能一个人,一步步往下走。
  车到中途某一站,上来一对年轻的情侣。
  其实是极普通的一对,相貌气质穿着,都与常人无异,甚至,坐在一起的姿势,也不见得比其他的情侣亲密到哪里去。可是她却愣愣看着,硬是转不开视线。
  她挽着他的臂,他拉着她的手,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把头轻轻靠在她的头顶。
  她看着看着,终于再看不下去,闭上眼睛,眼泪死死憋回去。
  车到站后,还未停稳,她便忍受不住一般,终于仓皇下车逃开。
  严冬的风呼呼刮过脸颊,她起先还是心烦意乱地疾走,一步步走得那么快,甚至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还在嘶嘶发疼。那是种带着发泄般的逃避,像是有什么在后面紧紧追着她,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那些塞的严丝合缝的不甘和失落,恐惧和难过,它们一定会从身后追上来,撕咬住她,狠狠吞噬掉她所有强撑的坚强和不在乎。
  可是她终究还是一点点慢了下来,一步一步迈的越发艰难。最后,终于停住了脚步。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揣着各自的理由和表情,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人生和路途,没人会在意在某条马路的角落,这个突然驻足的女人,又有怎样的缘由和苦衷。
  身边的蛋糕店大概刚刚出炉了新鲜的甜品,远远地,一股奶油的香甜扑鼻而来。她闻到香味,这才感觉到因为寒冷和饥饿,胃部开始针扎一样的疼。
  她两顿没有进食,现在饿的揪心又难受,强撑着走进蛋糕店,她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蛋挞,坐在路边的木质长椅上近乎贪婪地吃完。然而,不知是吃的太急,还是就着寒风凉到了肚子,嗓子还噎的死死的,她便开始打嗝。
  没完没了的,强压也压不住的,一个接一个的打。
  这大概是七八年来她都没有尝试过的窘迫的一刻,因为习惯了有人宠着,所以她几乎要忘记了,曾经,生活是怎样的艰难,怎样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自尊和信心。
  然而,坐在冬日的街边,困在寒冷和疼痛中,因为忍不住而不得不当众一个接一个打嗝……在这几乎是她人生最窘迫的一刻,她却突然记起,是了,这才是二十几年来,她人生原本该有的真相。
  一切美好,甜蜜,享受,都不会持久,因为最终,还是会回到这窘迫的最初,孤单,贫穷,落魄。
  没完没了的苦难,这大概才是她生活的主题。
  就像李莞曾经说过的那样,她大概真的是生来就没有享福的命。所以那些福分,见着她,也要远远躲开了。
  她又抬头看看灰色的天。
  如果爸爸在,他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可是现在,连他也永久地抛下她了。
  她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打嗝,每打一下,喉咙都噎得要死一般。
  她不想承认的是,在这寒冷、疼、难过、噎得要死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是多么想念曾经那些温暖舒适的时刻。
  她想起每次跟那个人吃饭前都会喝到的老火例汤。那是用慢火一点一点把鸡炖烂,直到鸡肉骨髓里的味道全部融入汤中,过滤掉杂质,留下的清汤。暖暖的,香醇满口,喝一口,就能感觉到它顺着喉咙慢慢一路流下,带着一路的暖意,一直暖到胃里,暖进心脾,五脏六腑都跟着惬意无比。
  现在,在这样一个窘迫的时刻,她突然在想,如果此刻能喝到一大碗暖暖的鸡汤,以后的困的日子再困窘,她也不会抱怨什么了。
  她低头,近乎痴心妄想一般反反复复念叨着,脚趾还在鞋子里冻得僵直。
  下一秒,一个墨色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住。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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