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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滴,忒离奇了。这世上,有一个和我生得一模一样的葡萄!
按理我可得和这小姑娘好生辩辩,也忒会编故事了。
可我这有些将信将疑,此刻像是被施了咒,呼吸都困难,终问出一句:“你那嫂嫂,当年怎么失的踪?”
水灵儿叹气:“咳,不提也罢,跟人跑了,找不见了。可前些日子……”她顿了顿,似在回忆。
我也是个疯子,竟犹豫着问:“前些日子,难道又有了消息?”
水灵儿点头:“对,有了消息。就是上月,嫂嫂有了消息,据说是被魔界给困在某处了,唉,那丫头自己惹的大麻烦,可不是师兄的错。你晓得,我师兄很有些本事,也是什么难事都肯替她趟,得了信立马不管不顾去救人。结果,敌众我寡,人自然是没救出来,魔界谁的面子不给,除非灭了他们。师兄受了伤,在父亲那儿养好些天才好呢。”
我想及那十天,他归来后,那背上的伤……
正文 四十二枚铜钱 霹雳
人生无有千可出,愿赌要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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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灵儿继续道:“不过,魔界给师兄留了话,再过五年,待那丫头赎完了罪,再把丫头还与他。,救不出人,这是唯一的法子,便痴痴应了。唉,情痴唉,为了那么个臭丫头,不值当。”说完使劲摇头。
我脑子里满是:五年,五年……
过往场景一幕幕飞闪。想起我刚来时,梁颂的忽冷忽热忽随意的相待,三元四喜瞧熟人似的眼神……想起我慢慢被梁颂俘获,想起后来风流说,梁颂看我时,不像是才几天的情意。
这一溜,我竟在脑中极快过了好几番。煎熬不已。
每一条,竟与这水灵儿的言辞,对得……严丝合缝。
见我不说话,水灵儿凑来:“喂,葡萄,你可别不高兴。我说那丫头不好,我瞧着你可是好得很,你一看就乖,不会给师兄挑那么些大麻烦,他也就是一时执迷。回头我劝劝他,让他好好和你过,都是葡萄,有什么不同……”
我尝试着定定神:“水灵儿,你来此地……”
可这要命冲击,它还没完,还有。
水灵儿打背上取下柄长棍子,递来:“喏,是舅舅,偏让我跑一趟送这柄降龙锏来。”
难道这丫头竟是玉帝特使?难不成,她也是天界的小神仙,所以我……才眼熟?可我完全想不起来。
她舅舅若是玉帝,她父亲又是梁颂的师父,这……怪道梁颂同玉帝走那么近乎,来历不凡的样子。
皇亲国戚么。
我都没及上接茬,她却又道:“上回舅舅就赐下了。我爹让师兄把降龙锏带了走,他偏给忘了。嘿嘿,师兄哪里就是那么丢三落四的人,我瞧压根是他不打算带走。”
我愣了愣,呆问:“为什么……不愿带走?”梁颂老说这东西未到,不好出手缴了伏龙,难道竟是他不愿?
水灵儿叹了口:“许是想暂搁在父亲那儿,过几日再来取罢?咳,男人的那些个心事盘算,我们小女子哪里就好多问了。”
盘算……我心头嗖地小人了一回。昨夜他以为我熟睡,在耳畔说的那话,什么自私……难不成,这厮还怕我抢没了他的功劳?
天地良心,小仙我巴不得拽了他双宿双飞。 我是那贪功的人?这事我继续琢磨不得,忒伤人。
可水灵儿口是心非,她嘴上说着不好多问,自己却接茬琢磨,还说与我听:“葡萄,我知你的来处,有些话便也不瞒了你。你也晓得,我师兄面上虽只是个普通财主,却被天庭那头器重着,按说,这飞升……它是迟早的事。可那个丫头就未必了,她犯的事多,脾气也倔,师兄许是……许是,想独揽些大活,好早日同着那丫头一道……飞升,也好少捱那五年。”说出这话,她将自己的嘴一打:“咳咳,我多嘴了,我多嘴了。你千万别误会,我师兄呀,他定然那么急功近利的人,若真急了,也绝不是为图利,单是为情,为的情啊。”
为的情……我屏了好一会儿呼吸,一字说不出来。
我一想都不忍想的缘由,这丫头字字句句分析得清晰透彻。
之前那些话若有千斤重,这个柄锏,便成了锤子,生生把它们砸进了小仙我心坎。
包子馅的心上,汩汩出血。
我琢磨不出水灵儿的的目的,按说她不象是同梁颂有仇,那就是同我有仇?我素来仗义,天界里我至多只有几个拌嘴冤家,哪来的仇人。
我更是向来护短得不行,这要在平常,这事又没摊着梁颂,小仙我朋友的私事,哪容得她跑跟前来说三道四?
这丫头就是个魔,我明知她来者不善,居心叵测,却忍不住往下听。并且还真教她说的这些给噎了,说不出半句打发人的话来。
水灵儿见我继续不吭气,伸手过来在我跟前挥了挥:“喂,我要走啦,我会在师兄跟前替你说话的,你要记得我的好处唷。”
我呸。
摆手道再见的心思气力,一点全无,她走了半天,那番话反反复复在我眼前漂。
我端着这柄降龙锏,左瞧右看,瞧不出什么机关。
可四下里无人,呃,我把它藏了,猥琐地藏了。而且接下来的对策,我并未琢磨好。
藏了宝物,我疯跑回梁颂的屋子。这些日子这自然也成了我的屋子,可这会儿,我却觉得这屋子陌生无比。
我早晨还盘算着要同他开口,探讨咱怎生盼得场长相厮守。
我知道我这么干实在不怎么地道,作为个小神仙,在梁颂的屋子里翻箱倒柜只为寻一点我拈酸的证据。委实没甚皮脸。
可这会儿,我无法控制,尽管翻东西的手正哆嗦。
谁不希望是水灵儿玩闹说了谎,哪有那么像的人……可这锏,梁颂又作甚要藏了独得。
我一边翻找,一边试图在这些日子的记忆里,搜寻梁颂恋着我的证据。
忆起他望我时的滚烫眼神;那些唇舌纠缠的瞬间,每一次相拥,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欢好时,他柔声唤我“葡萄,葡萄。”葡萄……我靠!
这都是他为了告诉自己,另一个人的存在么?
真他娘的老天帮忙,那些未曾裱糊的画于是很快被我翻到了,不是一张,是一叠。
第一张,画的是个月夜,那个灵气的小姑娘,站在蔷薇枝下扮鬼脸。
就像在照镜子,像少年时的我,另一个我。而我从却没那样嫩绿色的衣裙,若不是此番下界,梁颂让裁缝给我制了一套这色的。可我成天着几个男装招摇过世,绿衣裳搁那儿,都还不及穿。
我眼前甚至幻现出梁颂挑灯研墨,竹笔轻挥的模样。
他脑子里尽是那姑娘,她望着他,含情,带笑,正对着他扮鬼脸。
花正好,月也正圆。
第二张、第三张……各种神态的葡萄,各种笑颜的葡萄。只不是我这个葡萄。
我再迷糊,少年时的旧事,还是记得十分清晰。这画中人怎可能是我,我可是头次下凡;而天宫里,又何来的月色。
何况那些画的边缘张张泛了黄,有年头了。
我在那个年纪,尚不懂情为何物。咳,自然了,如今我这倒霉催的小仙,便更不懂得了。
估摸这一叠子画,总有上百张。
上百挑灯夜。
我难以为继,这要再翻几张,更教我情何以堪。
我只能将那叠画小心收好,捏了个让一切恢复原状的决,这样梁颂回来时,便什么都不至于觉察。
那是一名男子收藏得稳妥、牢固的心,我心中再怎忿忿,也不忍破坏了去。
大晴天里电闪雷鸣,心里仅存的那点盼头,似滂沱大雨中,地里边一棵刚种下不久的秧苗,顷刻泡了汤。
当真人生如戏,连仙人都在劫难逃。
身于心都投入一场爱恋,刚觉入戏已深难自拔。往镜子里顾盼身上脸上的行头、扮相,反反复复,满心欢喜。一个唱腔,悄练上百十来回,生怕演得不到位,生怕那一句唱腔、调子拉得不够悠长悱恻。
到头来,却被告知我是原先那个角的替身。
继续演着,却知道迟早会被换掉;自己识相,赶紧先行撤了吧,又万般不舍。
娘的,连个谢幕的法子我都想不出来。
待她五年,五年后归来,呵呵,到时我算什么?老赵竟会傻不啦叽答应了他,让我留五年?当真坑人。
这个时候我原该忿忿地等着梁颂归来,忿忿地盘问,忿忿地摔东西破口大骂:你当姐姐我是什么?姐姐我是那么好欺侮的主?
骂完拍屁股走人。
然而我心绪凌乱。下一刻又自己反省,梁颂他骗我了么?人只是不曾对我明说,他打古里古怪不待见我,到格外待见我的缘由。
**的时候他唤我仙子,情到深处唤我葡萄。
我能说什么,人家几时骗我,几时移情,只不过借我用了回。
依然是情深意长,旧情难了。是我情迷意乱里不曾看得透。
寂寞小神仙遇上寂寞梁财主,他是我中意的款,我又似他那旧爱……点不着其实也难。
我扛个可笑的小灰包袱,打算上天入地寻他;我说宽衣便宽衣,随手撒下一笔风流债;如今更盘算着与他长相厮守……
这难道为了他?还不都为着成全小仙我自己快活。
更想着这些日子来的千般柔情,万般缱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道非得诬赖说是他一人赚到,我满盘皆输?
我自然也是赚了个满盘,并不曾输。只不过这泡汤之结局……让人啼笑皆非了些。
可我前头也并非一点儿没料到不是?我不都早预料了,这场盛宴,注定草草收场。
还当真料得准。
并非须得身经百战,才能做到出奇平静。我游手好闲五千年,随手一掂量,也是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