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前头也并非一点儿没料到不是?我不都早预料了,这场盛宴,注定草草收场。
还当真料得准。
并非须得身经百战,才能做到出奇平静。我游手好闲五千年,随手一掂量,也是沉甸甸的本钱。
45、四十三枚铜钱 独行
我终究无甚出息,忿忿不平才一会儿,使的这点儿劲,全为的梁颂找开脱,为自己寻平衡。
可开脱归开脱,继续却是另外一回事。
虽说我总同梁颂玩笑:“你若不听话,我便不同你苟且。”
但若当真苟且,我却不愿意。
我要想苟且,在天上有唾手可得的苏二,也有情深深意绵绵咬了我一口的赤练蛇精。
何必舍近求远求麻烦,找的还是他赵公明的熟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却动他熟人的刀,终究不大上路。
吊儿郎当是人生态度,可不代表我对男人也吊儿郎当。我遮遮掩掩,我躲躲藏藏,只是不好意思告诉旁的人,我也巴望着倾心爱一场。
生怕透露了,就要失却,就要遭殃,就要被他给窥个精光。
开脱是为了安慰自己,可若觉得这尚且不够安慰怎办?我咬牙思量着梁颂私藏那降龙锏……
把我当个替身,我兴许还能自认一个倒霉,谁教我长成这副德性呢。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凡间的什么事,还都得靠他,可他把我当个傻子,想把我蒙混过去,想要大活独揽……我却必得予他些教训。
许是在我内心深处,就是想报复他,却拐弯抹角寻的这么个由头。好罢,我承认,小仙我枉为小仙,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把来龙去脉想得再通透,也敌不过想起他唤我葡萄是,眼波里的那丝柔柔水纹。想着那不是为我,便针扎心似的疼。
如今这降龙锏在我手里,我若让他……独不成,这算不算报复得足够酣畅?
小仙我还不曾学会什么是成全。非得让他双宿双飞不成,继续人间空闺独守。金石为开,老天早晚许会被他打动,他且拿出点儿耐心等着呗。
而后我早些回去,趁还能拔出来些,尽早走得远远。
小仙我够不够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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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到这一层,已然是日头高挂,到了正午。梁颂回来了。
他一回,就跑来搂着我倾诉:“葡萄,我想了你一早上……”我被他这一搂,搂得别别扭扭,他倒挺兴奋。
“葡萄,你怎么了?”他许是看我面色严肃阴沉,觉得不太对劲。
我自然不打算告诉他水灵儿来过的事。
小仙我是个爽快人,可一向并不爱多嘴。我一人难受也就罢了,当面去挑他的伤心事,血淋淋拿把刀往心上当面剜给人家看,这不是我的风格。
破天荒头一遭,打算玩手阴的,更不能这头一步,便露了败象。
他不过也就是和我一样,孤零零的一色胚,不然不能一拍即合。我这也算报复?一日夫妻百日恩沃够厚待他的。
不过让他照旧忍上苦短五年,而后他们夫妻花开有时重逢有期,多好。
到了认栽的还不是我?于是只勉强扯出个笑:“哦,没事没事。许是饿了。”
梁颂打身后环紧了我:“葡萄,我也饿……”声音似火,我一不留神都差点被点着。
我自然晓得这厮说的是什么,可我哪有这心思,挣了挣:“别闹,大白天的。”
他却似个馋猫儿,不依不饶在我耳根子吹气:“中午风流又不回来。”吹得我痒痒。
我想起近日里对我千般讨好,兴许只是为了打发些无聊等待的岁月,顺道虚与委蛇,麻痹了我和风流,自往那龙首山,抢立那头功,难受就蹭蹭蹭填满了整个胸腔。
可我这里还得装,真他娘的累。
不耐烦再挣了挣:“真别闹,我不舒服。”
梁颂松了胳膊,走过去给我倒碗水,递过来:“是不是昨晚没歇好?”
我像个线偶娃娃似的接水、点头,说是。说完真我就跑回屋子补觉去了,我装不下去,心里头埋了秘密,还埋了阴谋。
这真不是神仙能干的差事。
梁颂许是觉出我的异样,并不曾来烦。好像又出门去了。
他应该不会晓得我的盘算,我主意已定,补足了这觉,持了那降龙锏,我便只身往那龙首山探探去。
那什么伏龙的元神,捣得了我捣,捣不了我跑,梁颂得不得教训那是命,最不济回去受趟罚,大罚小罚我更是听天由命。
怎么也比多一刻滞留此地受煎熬强。
我还真睡着了,那一觉里,我又发了个梦。
竟是个没羞没臊的梦,梁颂知道我跑了,在后头追,我死命的跑。
他追上我,玩命亲,我狠捶他的肩,嚷:“我不认得你。”接着我扇了耳光伺候。
可依然挣不脱,他不管不顾地亲,渐渐地,我被他亲软了。
难道我希望梁颂这般剧烈地挽留我?我觉得不太可能。他该想得通透些,既守身如玉那么久,破在我这里,已然十分要不得,何苦将一个错误延续延续再延续。
好歹这只是个梦,梁颂并不是个死乞白赖的主,我也省点心。
反正我会悄无声息地走,他便是晓得了,也为时已晚。
我发现自己但凡想起他来,心里头,还是含情脉脉。这一点很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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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色沉沉,梁颂居然还没回。
他不在正好,天赐的良机,我在寻出了藏好的那柄降龙锏,又翻开那张四喜拓下的龙首山地图。
我不顾自己法力够是不够,能是不能,把随身包袱打点上,指尖点着那个风流说的泉眼,闭眼就捏了一决。
我仍闭着眼,摸摸自己,觉着自己好像摸不见了,吓得眼不敢睁开。
瞬间移动,这种我只修过没使过的法术,并不晓得能不能奏效。
风流说龙首山此去几百里,若是法术不济事,我腾个云立时摸去,也不耽误什么。只一桩,认路的事上恐怕犯些难。
可我不能总依赖别人,人家又不是我的。好东西得一回就是福分,老霸着,霸习惯了不好。
这会儿我心里一抽抽的痛,这便是上瘾的代价。
有借有还,往后咱还得孤零零靠自己。
我终于慢吞吞睁开了眼,周围黑漆漆。蹲□,地上凹凸、粗糙、微潮,仿佛山路。
要没出什么茬子,我好像还当真摸到了。
哼,赵公明果然诓我,他整个就是不打算让我爆发立功,说什么我不能使法术,
怎么不能?我捏捏胳膊松松筋骨,自打上回吐了几口血,此后小仙我整个儿仙元充沛,扛饿扛冻,打得晕野猪,掐得死老虎。
我想起那地图还开着,梁颂回来,许会猜到我上了龙首山。
可我暗自得意,龙首山距他几百里,纵是他有些法术,终归不能有我这般快。就算他来寻,我不是已经解决了伏龙,就是已然跑路。
他有好些话埋了不曾对我说,我也有好些话不及对他说;他或有他的不仁义,这会儿,我更有我的不上道。咱俩扯得很平。
虽然不曾道声别离,昨夜他那一场热情,人家也算尽全了地主之谊。
此后我走我的仙人道,他过他的奈何桥。
兴许梁颂有玉帝老儿那样的关系,他可免于奈何桥上走一遭,五年后,随便费上些时日和周折,总有法子同他回心转意的小妻子双双踏上仙途。
往后这些故事,终归不关小仙我什么事了。
没得可耽误,我打袖笼里取了个火折子,点亮了举起四周照了照。
我看清了那个泉眼,那是一个中等的潭子,泉水汩汩汩地冒起。
我趁着火折不曾燃尽,绕着那个泉潭往后。
梁颂猜测,伏龙的元神该藏在泉后头;风流说,那后头便是他得道飞升前的小破观。
我很顺利,根本没费几步,小破观的门就在眼前。
火折子灭了,透着那框破窗,我冲观里头瞧。
观里头有团幽幽的暗光,泛着蓝绿色泽。我心开始怦怦跳,手心冒汗,胳膊微颤。
风流还真没自恋,他的小破观,隔了那么许多年,确确实实,教伏龙给看上了。
这么大的案子,我确确实实,是头回作。
别说小案子,就连正事,我那混混沌沌五千年,也没办过像样的一桩。
我有些踌躇,进去一捣了之么?
我趁四下无人,观旁找了间小破茅屋,席地坐下,打坐定神。我忽地犯起怵来。就好像风流说的,人蒙昭七万年前没办成的事,我一人就打算办成?
可我自不量力到都已然到了跟前,退缩便有些没道理,冲进去又着实忒鲁莽。
遭遇了梁颂那桩破事,我觉着世上并没有什么事可怕,人也罢仙也罢,逍遥的时候觉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被伤了心,反觉得憋屈活着真还不如死痛快。
只是这死,你也得死得其所,比如鸡蛋碰石头,便无甚意义。可一会儿我若和伏龙的元神撞个两败俱伤,两两尽碎……却也算办了件天大的好事。
为和梁颂捣乱,教他的盘算泡汤来的此地,这会儿琢磨的尽是玉石俱焚的惨烈。我怯场……
怯场也这么定了,就算把自己搭进去,我也得捞上伏龙一道才行。于是这会儿我好歹作作准备,这事我非得办漂亮。
梁颂往后会记得我,每每想起我,会清清楚楚记得,我是那个与他相依相偎过,却又抢了他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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