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道士嘿然道:“我倒忘了,狗熊是听不懂人话的,我再说百十遍,它也未必明白?”
罗松早已按捺不住,飞身扑上,一掌击向道士肩胛,那道士稳坐不动,肩头微晃,便把他掌势卸开。罗松心头一凛,化拳为肘,向他脸上撞去,黑脸道士坐在凳上,口中仍然讥讽不绝:“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想守什么襄阳城?嘿,道爷劝你还是滚回乡下,守好你媳妇那三分地罢。”他一边说话,一边轻描淡写,化解罗松的攻势。
店中众人没想到修道之人竟然说出这种下流话来,皆是惊怒。
罗松使尽浑身本事,也无法让黑脸道人从凳上站起,忿怒欲狂,大吼一声,脚出连环,尽往道士的木凳招呼,要逼他站起交手。黑脸道人毕竟吃了坐着的亏,挡了数下,“喀喇”一声,坐下凳脚被罗松勾断。一声冷笑,他腾身而起,一条腿若有若无,如蛇信般吐出,穿过罗松的拳影,踹在了他胸口,饶是罗松一身横练功夫,也当不住脚上的力道,倒飞丈余,口中鲜血狂喷,落在地上,昏死过去。
“盘空腿!”韩铮抢上一步,扶起罗松,侧目怒视。
“算你还有些见识!识得我龙虎山的绝技。”黑脸道士拂去衣衫上的木屑,嘿笑道:“还不给道爷磕头!否则这地上的就是你的榜样。”
“放你娘的千秋大屁。”韩铮双拳紧握:“我只道龙虎山清净之地,没料到会生出你这种肮脏下贱的东西?”
黑脸道士双眼含煞,倏地窜上前去,冲韩铮当胸一拳。韩铮翻手扣向他手臂。这一扣即中,又惊又喜,他号称翻江手,手上有铁砂掌功夫,能在银锭上捏出印来,正要运功捏碎他手骨,却见道士左拳又至,便要如法炮制,哪料黑脸道士右腕一软,好似蟒蛇掉头,迸出绝大力道,反手一拖,竟然将他马步拖动,向他左拳撞去。韩铮急忙飞脚踢向他下身。“嘿”,黑脸道士吐气开声,手臂急抡,将韩铮掷了出去,紧跟着身形一闪,掠地而出。欲乘其落地未稳,来个后发先至,痛下杀手。
也就在他跃出的当儿,半途上突然伸出一只脚来,不偏不倚,横在他足胫处,轻轻一勾,力道方位恰到好处,深得四两拨千斤的妙旨。
黑脸道士觉出不妙,急忙提起被绊的右足,左足前探,想定住身形,但那只脚却也可恶,如影随形,顺势向上一挑,这下子竟然用上了内家真力,硬是将黑面道人挑在半空,任他如何手舞足蹈,也难免厄,头上脚下,跌了出去。
不过这家伙终究武功高强,额头还没触地,伸肘一撑,跳了起来,回头怒视,寻找暗算之人,一张黑脸涨成紫色。
却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娘!地上有骨头么?”正是那个神情狡黠的小孩。 “嗯!”白衣美妇笑吟吟地道:“没有呀!”
“真奇怪!”小孩笑着说:“没有骨头啃,这个道长趴在地上干嘛?”
店中一静,忽地发出暴笑声。
白衣美妇微笑着抚着男孩的头顶,柔声道:“萧儿,道长出家,只吃素,不啃骨头的。”
“哦,我以为它和阿黑一样呢!”男孩若有所思。
有人故意打趣:“阿黑是谁呀?”
小孩甜甜一笑:“阿黑是我家的黑狗,和这个道长生得一样黑。”又是哄堂大笑。
黑脸道人怒到极点,喉间格格作响,“小杂种找死。”他好容易迸出一句话,纵身上前,双拳一并,向那对母子打去,拳风劲急非常。
美妇秀目中厉芒一闪,手指微动,正要挥出,忽见一支手从旁横过,扣住了黑脸道人的手臂。不禁微恼:“这呆子又多管闲事。”
黑脸道士手臂被男子捏住,想也不想,故伎重施,使出对付韩铮的那招“抛砖引玉”,左拳急进,右拳一拖,但对方稳若山岳,纹丝不动,一反手,又将他左臂拿住,黑脸道人一惊,不及细思,足下微顿,“盘空腿”急起,欲捣对方下阴。方才起脚,男子仿佛料敌先机,一脚踏上,巨力如千斤大石落下,让他足背剧痛、难动分毫。这家伙仍不死心,左脚又出,忽地两道暖流从双臂透入体内,顿时如浴春风,懒洋洋没了半分气力。
白面道人见同伴吃亏,一声不吭,倏然掩上,双掌挟着劲风,拍向男子后心。哪料两眼一花,男子与黑脸道士竟然换了位置。这下来得突兀,他收手不及,掌力一丝不落,全印在了同伴背上,也就这一刹那,洪水般的暖流从黑脸道人背心涌出,雄浑掌力和它一碰,便无影无踪,当真势若破竹,直透内腑,让白脸道士浑身酥软,也似一团稀泥,与黑脸的粘在一处,双双跪在男子身前。
“二位道长如此多礼。”白衣美妇笑道:“不怕折杀我们当家的么?”
男子睨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放开二人。那小孩笑道:“爹爹方才那招真厉害,可得有个好名儿。”他歪着小脑袋,望了望黑脸道士瘀肿的右脚,拍手笑道:“就叫‘踩狗脚’好不好?”“萧儿!”男子厉喝,小孩顿时哧溜一下,钻进美妇怀里。
白脸道士从地上爬起来,盯着小孩狠狠道:“我师弟招惹别人,可没招惹你们,你为啥要绊他一跤?”
众人闻言惊疑,要知双方交手快的离奇,他们大多没看清楚,就是韩铮,也只道是白衣美妇动得手脚,没料到竟是这小孩儿。
“谁绊他了?”小孩亮晶晶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矢口否认:“我一个小孩子,怎么绊得倒他?”
“不错!不错!”众人纷纷点头:“这小孩儿怎绊得倒他?”白脸道士没想到他推得如此干净,不由得脸色发青,但又不知如何应对。
“萧儿!”男子峻声道:“不许撒谎!”
小孩吐了吐舌头,小嘴一撇,道:“我只是看不惯他这么嚣张。”他指着白脸道士道:“还有你,在娘身上乱瞅,惹得娘很不高兴。”道士白脸变成了阴阳脸、时青时白。
白衣美妇眉开眼笑,将儿子紧紧搂住,心想:“就你眼贼,看出娘心意,为娘出气,娘倒是没白疼你。”她瞅了男子一眼:“文靖这呆子,居然让我生了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儿子,嘻嘻,还好这儿子像我,只会欺负人,绝不会被人欺负的。”想到这儿,忽地忆起些许往事,不禁神色微黯,握着儿子的小手:“日子好快,萧儿都十岁了!”
这对夫妇正是梁文靖与萧玉翎,合州一役后,二人乘船东下,经三峡,过武昌,停停走走,过了数月时光,到了庐山胜境,登岸畅游,只觉景象万千,揽之不尽,玉翎当即提议,要定居与此,这时她已经有了两月身孕,文靖也不愿再四处飘泊,便在庐山脚下一处名叫“白水湾”的小村庄定居下来。
八月之后,玉翎产下一子,文靖自夫妻姓中各取一字,名为梁萧。这小子落地之时,不哭不闹,只是望着玉翎傻笑,接生婆子搔腋窝、捶脚心,诸般法子都用过了,但这小子就是笑个不停。玉翎生育虽然难受,但看到儿子笑得开心,也不由痛苦去了大半,搂着儿子,无比怜惜。接生婆子却连连摇头,愁眉苦脸,直说从没见过这种事情,这孩儿只怕是个怪胎,气得玉翎从床上挣起来,将婆子掀了个四脚朝天,头破血流,若非文靖挡着玉翎,当场就要丢了老命。
韶华倏忽,如白水湾的溪水,淌过梁萧的家门,在夫妇俩无微不至的呵护下,稚嫩的婴孩逐渐长大。这小子自幼聪明过人,三岁识字,四岁诵诗,但也顽皮得过人,家中小黑狗一天中变成了“小花”,隔壁冯婶婶家的报晓鸡没有了五彩斑斓的大尾巴,村东老王头的鸭群看到他就没命地望水里跳,村西杨三郎家的花猫被赶进了池塘……这种事多不胜数,文靖想管一管,但玉翎却百般护着,他性子温和,从来拗不过妻子,每每嘟哝一阵,也就罢了。
看着儿子如此顽皮,文靖便想让他读书,以为若知书达理,说不准能收敛一下性子;但玉翎却想的不同,她是蒙古人,骨子里总有些唯力是举的影子,只想武功好,打得过人,就不会受欺,从四岁起,便传授梁萧的武功。不料这小子天赋极高,武功招式,从不会练第三遍,直让玉翎喜上眉梢。娘儿俩都胆大包天,也不讲什么循序渐进,一个敢教,一个能学,两年功夫,梁萧竟将黑水一派博大精深的武功学了个似模似样。
这下子更是火上浇油,不仅‘白水湾’,便是诺大个庐山,也不得安宁,梁萧武功有成,天上飞的,地上跑得,水里游的,都倒足了大霉,这小子俨然成了捉鸟的将军、逮兔子的元帅、摸鱼的状元。在白水湾潜水,挨得半柱香的功夫;丈高的大树,一窜就能上去;村里的小伙伴常常伸着乌青的膀子到家里哭诉。其实,不独小孩子怕他,就是大人也被他弄得仿佛惊弓之鸟。文靖每天扛着锄头回家,第一桩子事就是向邻居赔礼道歉,端地伤透了脑筋。不过,幸好梁萧年幼,恶作剧居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倒也没有做过。
如此一味贪多求快,饶是玉翎身为大宗师的徒弟,也敌不过儿子的悟性,渐渐感到教无可教,便怂恿文靖传授“三才归元掌”与“浩然正气”。文靖和妻子不同,如非万不得已,绝不与人争斗,更厌恶恃武欺人,见儿子如此顽劣,颇不愿玉翎教他武功,害怕这小子武功练得太强,惹出弥天大祸,所以容忍至今,只是拗不过妻子的脾气;哪知这回玉翎竟要他教,本想一口回绝,但转念间生了个主意,将儿子叫到房中,先传“浩然正气”心法,再一五一十传授“三才归元掌”。
要知这路掌法从洛图中化来,穷天地人三才之妙,何等繁复,只有梁文靖这种天赋极高的书呆子,才能一夜贯通,白朴武功远胜于他,十多年也未得门径。梁萧虽然聪明,却与父亲相反,是个厌文喜武的性子,掏鸟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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