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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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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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道理简单,天机宫的武功以数术为根基,花流水武功虽然厉害,但也脱不了这个根基。若是花元茂发现石像之谜,也定能成为一代高手,但他醉心算学,对武功兴致缺缺。不过,他因此留下许多精妙算法。梁萧若非得他法意,哪能在区区五年时光,解出九道算题。 

  梁萧越是揣摩,越觉这些石像奥妙无穷,沉迷其中,日日呆在阵里,参透石像武功。其中许多石像动静相生,暗蕴易经洗髓,锻骨益气之法,让梁萧明白了不少以静生动,以动养静的妙谛,对黑水绝学的内外功夫,也领悟良多,只觉柳暗花明,眼界斗开,如此日日习练,天机黑水,两大顶尖武学相互砥砺,梁萧武功精进之速,当真如万丈飞瀑,不可遏止。 

  数月时光一晃而过,他将八百圣贤像尽数练完,忽地发觉:原来石阵还有奥妙,若仅看石像,彼此间总有一些无法贯通的地方,须得将石像在阵法中的方位变化融入武功之中,前招后式方能天衣无缝,发出极大威力。他悟到这个地方,对着这立像者的智巧端地佩服无地。 

  两仪幻尘阵以天机三轮带动,由此也生出三般转法,交替变化,极是繁复。换了个人,只怕要呕心沥血,费尽神思;但梁萧仅用了四日功夫,便将“两仪幻尘阵”剥茧抽丝,破了个干净,由阵法运转中,变出一套身法。 

  以此身法,他练了数日,这日跨出一步,忽地忖道:“这一步如以九宫之位变化,或许更是巧妙。”想罢,他重新迈出,哪知本该走四步的路程,却一步走完,心中大是震惊,蓦地想起一门功夫来。 

  梁萧少时虽不认真,但记性极好,有过耳不忘的本事,文靖讲得“三才归元掌”精义他大半记得,当时不知所云,眼下回想,只觉况味无穷,着地画出九宫图,依文靖所言,推演了半个时辰,便倾尽“三三步”的奥妙;然后以“三三步”为根本,依次推演“四四步”、‘梅花步’,‘天罡步’、‘大衍步’,‘伏羲步’,一直推到“九九归元”,方才穷尽,不由惊道:“天下竟有如此奇法,较这石像身法,似乎还要厉害,可惜我虽知其义理,但功力浅薄,无法走到九九归元的地步。” 

  他解到这里,心胸舒畅,一时兴起,走出石阵之外,只见茫茫烟水间,数叶“千里舟”盘旋往来,正撒网捕鱼,舟子们悠然自得,以诗词遥相唱和,清扬歌声,响彻湖上。 

  他听了一会儿,抬头向两壁看去。只见两崖之上,两行巨字依然如故,“横尽虚空,天象地理无一可恃而可恃者唯我。竖尽来劫,河图洛书无一可据而可据者皆空。”梁萧心中反复吟咏数遍,忽地恍然有悟,忖道:“所谓竖尽来劫,说得是逝者已矣,将来之事无人说得明白。河图洛书未卜先知,皆是虚妄;所谓横尽虚空,指得是天上地下,变数甚多,没有任何事物当真可以依恃,唯一可以始终依恃的唯有自我。这竖尽来劫,横尽虚空,不就是说:萧千绝虽然看似不可战胜,但将来也未必不能胜过,但胜他的关键不在别人,只是在我。可是,我这五年来,只想着学别人的剑法,热脸尽贴了冷屁股,费尽心思,却功亏一篑,嘿,难道我就不能凭一己之力,练出打败萧千绝的武功么?”想到这里,他忽地看到一个新的境界,豪气顿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一笑,方觉嗓音粗了不少,再一摸嘴唇,细密茸毛微微扎手,感情忽忽五年时光,已让垂髫童子长成了英俊少年。 



第九章 开天大典 



  梁萧心情一变,想道:“我算不出天机十算,只会惹人耻笑,留在此地,殊然无味,若再不走,别人还以为我贪图此间享乐,赖着吃闲饭呢。”他萌生去意,转念想起晓霜:“她心肠好,这些年大约怕扰着我钻研算学,少来见我,也不知道她那怪病究竟如何?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方能见她,别人可以不见,她与花大叔一定要打个招呼。”想着向梅影打听清楚,得知晓霜住在南方“幽禅苑”,想着晓霜好洁,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衫,一路寻去。 

  到了苑外,只见门前竖着一块汉白玉碑,上镌两行狂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字字龙蟠凤翔,飘逸不凡,再看落款,也是落魄狂生,不由忖道:“这人字写得洒脱,名字又叫狂生,想必是个极潇洒的人物,不知尚在人世么?” 

  苑内古木参天,蓊蓊郁郁,梁萧沿着彩石小径走了片刻,前方出现一座小楼,上有“聆雨听风”四字,心想:“小丫头大概就住在这里了。”他久未捉弄他人,这时突地生出顽皮之心,准备突如其来,吓一吓晓霜,当下鬼鬼祟祟,跳上飞檐,停在窗边,还没站稳,忽听得楼中传来一声呻吟,梁萧听得耳熟,转念间,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儿,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再一看,只见晓霜裸着背盘膝而坐,身后站着一个矮胖老头,满身肥肉,仿佛一个圆球。他神色紧张,两眼圆瞪,花白的八字须翘得老高,右手边放着数十个小银盆,里面盛满五颜六色的药液;左旁放着一个方形火炉,炉上有铜丝网着,网上搁着大大小小的金针,被下方火苗舔过,通红发亮。 

  胖老头出手如电,突然拈起一支烧红的金针,在一盆靛色药液里倏地浸过,咝的一声,刺进晓霜“风府”穴,微微捻动,晓霜顿时发出呻吟,蛾眉颤动,极是痛苦。 

  梁萧看得心胆欲裂,一股怒气直冲顶门,呼地打破窗棂,一跃而入,对准那肥老头就是一拳,老头儿正全神贯注捻动金针,冷不防一拳飞来,挨得结实,好似一个皮球,着地滚出。 

  梁萧也顾不得他死活,定下心神,便要拔晓霜身上金针,哪知手指还未靠近,拳风斗至,肩上挨了一拳,翻身倒地。斜眼一瞥,却是老头,心头大怒,一跃而起,气力贯身,便要跟他放对,却见晓霜掉过头来,口气微弱道:“萧哥哥,别……” 

  梁萧一愣,双臂微弛,胖老头双眼怒张,神色煞是气恼,但手中却捻动金针,不敢乱了分毫,约莫过了扳尽五指的功夫,倏地拔出,又极快地拈起一支烧红的金针,在一盆橘黄色的药液中浸过,反手刺入晓霜“大椎穴”,这一下却极是迅疾,微微捻动一下,便即拔出,如此时快时慢,片刻间,刺了四处大穴。 

  梁萧也看出胖老头出手大有名堂,认穴下针之准,当真生平仅见,绝非虐待晓霜这么简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时凌霜君闻声上楼,掀开帘子,见梁萧双拳紧握,站在一旁,不由心头大惊,小声唤道:“过来。”梁萧微微犹豫,走上前去,凌霜君一把将他拉出屋外,道:“你来干么?” 

  梁萧道:“我来看晓霜的。”凌霜君眉头微皱,心想:“你这野小子,既然来看人,怎地不正大光明地进来,却破窗而入,几乎误了大事。”只听梁萧又道:“那个胖老头在做什么?”凌霜君叹了口气,道:“吴先生正用‘炎阳百草锁魂针’,为晓霜治病呢!”拉着梁萧道:“下楼再说。”到了楼下,梁萧问道:“晓霜究竟是什么病?”凌霜君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梁萧正想追问,忽听蹬蹬蹬下楼之声,只见那个胖老头儿冲了下来,两眼向着梁萧猛瞪。凌霜君向梁萧道:“这位是‘恶华佗’吴常青吴先生!” 

  梁萧知道他是给晓霜治病的大夫,对他平生了几分好感,叫了声:“吴先生!”那知吴常青瞪眼喝道:“混帐小子。”说着就是一拳,梁萧急忙双手横胸,当着来拳。吴常青一拳没打着,更是生气,一边叫骂,一边频频挥拳,招式颇是精妙;梁萧心有顾忌,不好还手,只是格挡,十招不到,便挨了三拳,拳劲贯体,痛彻心肺,步步后退间,背脊已抵着墙壁,忍不住叫道:“我看在晓霜面上让你,你莫得寸进尺,再打……再打我要还手了。” 

  “好!”吴常青退后一步,瞪着眼道:“老子就看你怎么还手?”话未说完,鼻翼忽地微微抽动,眉间露出喜色,左顾右盼道:“什么?什么?” 

  只听凌霜君在楼上笑道:“吴先生,您可猜猜!”吴常青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阵,拍手笑道:“是了!小团龙!小团龙!”再也不管梁萧,圆滚滚的身子仿佛一个皮逑,哧溜一下窜上楼去。梁萧心挂晓霜,也忍气跟上,只见三人围着一团炉火坐着,身前各放一个紫砂瓯。火上铜壶正沸,晓霜倚在娘亲身边,揉弄两寸大小的浑圆茶饼,细细的绿丝随着她纤纤玉手,扑簌簌落入紫砂瓯里。凌霜君提着铜壶,将沸水注入,瓯中翠浪翻滚,一股浓浓的茶香弥漫楼上,将草药味冲得干干净净。 

  晓霜见了梁萧,笑着招呼一声,吴常青听得一愣,打量梁萧道:“你便是梁萧……”但鼻尖茶香拂过,太过诱人,忍不住将后面话丢到一旁,望着身前瓯中升腾的白气,连连搓手,一幅口涎欲滴的模样。梁萧大是惊奇,忖道:“不就是喝茶么?有什么稀奇?”瞪了老头一眼:“这老头一副鸟相,莫非家里太穷,连茶也没喝过?”却听晓霜笑道:“萧哥哥,你看这白气似个什么?”梁萧定睛看去,只见茶水白气在空中聚而不散,似极了一只伸颈展翅的白鹤,一只散尽,一只又出,不由微惊,叫道:“奇了!” 

  晓霜笑道:“这是栖月谷里特有的‘孤鹤玉泉’,水质之美,堪称天下第一,用它来冲‘小团龙’,当真……”吴常青截口赞道:“举世无双,举世无双!”说着眉开眼笑。晓霜将手中茶饼递给梁萧,凌霜君则将一个紫砂瓯放到梁萧身前。 

  梁萧奇道:“这是作甚?”“这叫‘分茶’!”晓霜道:“你把茶饼揉散一些在瓯里,娘再注入沸水。”梁萧哦了一声,随手折下一半,放在瓯里,吴常青怒道:“你当是吃饭?哪能放这么多?”说着心痛万状,将梁萧瓯中多余茶丝捧了出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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