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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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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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莺莺皱眉道:“和尚,这小色鬼坏的紧,跟他斗气可不值得,喝酒要紧。” 

  九如望着梁萧,点头道:“原来如此!”撤去木棒,哈哈笑道:“原来如此。”迈开大步,走进“醉也不归楼”。梁萧又羞又怒,还想上前,明归将他拦住,道:“不可造次,他的‘大金刚神力’天下难逢对手,一百个你也斗不过他。”梁萧气道:“我偏要跟他斗!”怒冲冲甩开他手,走进酒楼。明归也只得跟上。 

  铜钟覆在堂子中心,柳莺莺与九如各抱一坛“五美人”酒,相对坐着。柳莺莺拍开泥封,笑道:“和尚,我陪你喝一坛!”说着掠起柳条,凑近樱口,毫不停顿,汩汩汩一口气饮尽,拭去嘴边酒渍,笑道:“我可喝完了……”话音未落,忽地呆住,只见九如面前,已然放了两个空坛。 

  柳莺莺不禁笑道:“好和尚!你真会喝呢!”说着生出几分酒意,摘下柳笠,双颊上凝着两抹艳红,九如拍开一坛酒,笑道:“女娃儿生得倒是忒俊,但喝酒的本事嘛?哈!可就未必有和尚俊了!”柳莺莺大不服气,道:“天山脚下,可是从来没人喝过我!”说着也拿起一坛酒。 

  九如笑道:“慢来,有酒无肉,当真美中不足!”柳莺莺掩口笑道:“和尚要吃肉就直说啊,何必这么弯来拐去的。”向掌柜道:“掌柜的,烤一只全羊上来!”“一只全羊?”九如笑道:“好豪气的女娃儿!”大笑声中,将手中半坛美酒一饮而尽。 

  柳莺莺也吸了口酒,笑道:“这还算不得什么,我们还烤过全牛吃呢!不过,我在中原,见的出家人都是畏畏缩缩,这也不吃,那也不喝,顾忌颇多,从没见过你这么洒脱的和尚!”二人相对大笑,甚有酒逢知己,相见恨晚之感,片刻间又尽数坛,掌柜见来了财神,忙叫众人加紧忙活。不一会儿功夫,一只浓香四溢的烤全羊抬上桌子,柳莺莺也不用筷子,随手撕了一片,送进口里,赞道:“这烤羊与我家的不同,咬着酥脆,嚼着糯软,少了些膻气,多了一股子甜香。”掌柜陪笑道:“那是自然,烤羊之时,不同的火候,涂抹鸡鸭猪牛等不同油脂,羊腹之内,还填满了杨梅、桂圆、杏子、桃干等十二味果脯。” 

  他说得滔滔不绝,梁萧站在一旁,心头好不恼火,想要上前,却知敌不过和尚,但不上去,却又咽不下这口气,赌气坐在门坎上,瞪着二人谈笑风生。二人吃喝甚快,尤其是那九如和尚,左手托酒,右手吃肉,当真以一当十,吸尽了七坛美酒,肉也吃了九成,相形之下,柳莺莺斯文太多,但她不肯服输,硬是喝完三坛百年陈酿,直喝得双颊如火,杏眼迷离,樱口含笑,举止妖娆,端地艳光逼人,美不胜收。 

  这时间,忽听门外传来叫喊之声,十来个和尚冲了进来,个个手持棍棒。当先一老僧形容峻烈,见店内情形,顿时浑身发抖,指着九如怒喝:“孽障,孽障,你来挂单,却偷走寺里的铜钟,这还不说,竟在这里和女子喝酒吃肉,清规戒律,被你这妖孽破坏殆尽了。”掌柜认得此人乃是寒山寺主持弘悟大师,急忙上前辩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老和尚一巴掌掴倒,斥道:“你也荒唐,怎地能卖酒卖肉给出家之人,让西天佛祖蒙羞。”说着往九如一棍打去。九如站起身来,避开老僧,笑道:“佛在哪里?祖在哪里?” 众僧人皆舞着棍棒,将他去路封死。 

  弘悟站定,闻言一愣,喝道:“佛在你六阳魁首之上,祖在你双目交睫之间!佛发霹雳,劈开你顽石心髓,祖放金光,刺破你昏花老眼!”九如哈哈笑道:“我看你才是顽石脑袋,老眼昏花!”弘悟一呆,怒道:“胡说八道!”九如微微一笑,道:“你看不见么?”弘悟道:“什么?”九如指了指鼻尖,笑道:‘你想不到吧?”弘悟又是一呆:“什么?” 

  九如神色一正,双掌合十道:“来者无祖,去者无佛,芸芸众生,迷惘执着,佛是什么?祖是什么?祖便是我,我便是佛!”这三十二字,字字若铜钟大吕,震人肺腑,弘悟好似挨了一记闷棒,恍然有悟,但随即怒道:“好个狂僧,胡说八道,你偷铜钟,骗吃喝,有什么脸面,自称佛祖?”九如掸袖大笑,伸出乌木棒,将铜钟一挑而起,扛在肩上,大步向门外走去,两个和尚挥棒来打,九如视若无睹,大步前行,两根木棒打在他身,顿时断成四截。 

  九如将巨钟一击,仰天长笑,声若怒蛟腾空,冲破青宵,只听他朗朗吟道:“饮罢太湖万顷酒,九天犹闻醍醐香;醉卧红尘身自在,笑看征鸿成一行。偷了乾坤胸中留,骗得真如袖里藏。摩诃般若波罗密,哪管世人说短长!”(按:真如:梵语,宇宙之本体;摩诃般若波罗密:梵语,即大智慧到彼岸之意)。 

  群僧跟着追出,但九如来去若风,须臾不见人影,弘悟略一默然,想到九如所言,脑中灵光一现,啊呀一声,忖道:“这和尚装傻弄痴,但句句机锋暗藏,不正是要点破我的心障么?”想来想去,越想越觉九如出语玄妙,若不问个明白,这一辈子和尚便是白当了,急道:“追,追!”连滚带爬,追上前去,众和尚只道他要抢回铜钟,也各持棍棒,跟着猛追。 

  梁萧见老和尚一去无踪,站起身来,走到柳莺莺面前,冷笑道:“你帮手逃了,看这回谁来救你?”柳莺莺以肘支额,听到他说话,也不抬头,梁萧气得推她一把,道:“与你说话呢!你怎不理人?”柳莺莺被他一推,一个踉跄,几乎跌倒,抬起头来,醉眼乜斜,脸儿如开透的桃花般娇艳,扭着纤腰站起,口里喃喃道:“小……小色鬼……嗯……你……你想死么?” 

  梁萧怒道:“不要想装醉蒙我!”说着伸手拽她,他算得清楚,故而这一抓有六七个变化,断是要叫柳莺莺无处可逃。却不料一抓便抓个正着,下面纵有无穷变化,一个也使不出来,不由得一愣,柳莺莺就势一倒,栽进他怀里,梁萧以为她使诈,急欲闪开,哪知柳莺莺身子软如轻絮,腻腻乎乎,粘在他胸前。 

  梁萧大窘,推她道:“醉丫头,你怎么能这样?快快起来,咱们斗个明白!喂!听到没有,不许睡觉,气……你真睡了,气死我了……” 

  任他如何叫骂,柳莺莺躺在他怀里,阖目蹙眉,只是不动。明归嘿然道:“这丫头真是不知轻重,这百年陈酿随便喝得么?美人自然人人喜欢,多了可是要伤身体,‘五美人酒’下口容易,但后劲十足,老和尚内功深湛,当世罕见,自有本事化解,这女孩儿哪有这个能耐?”梁萧活似抱了个入眠的婴孩,真个哭笑不得,骂道:“死丫头,你再不醒,我可要丢你下河了!”围观众人皆是大笑,有泼皮亵笑接道:“如此美人,怎能丢到河里,丢到床上还差不多。”另外一人接道:“不错,丢,往这里丢。”众人哄然大笑。 

  梁萧眉头一皱,忽地抱着柳莺莺,闪身而出,只听噼里啪啦四声脆响,发话者一人挨了两记耳光,被打得满口鲜血,只听梁萧怒道:“小爷要怎地,管你们屁事。”众人见他如此凶狠,顿时一个个噤若寒蝉。 

  梁萧快步出门,走到河边,举起柳莺莺,作势要扔,但又停住,转念想道:“她现在不省人事,若我乘机扔她下去,不算能耐,哼,一定要光明正大胜了她,然后提着她双脚浸水。”想到这里,又重新抱在怀里,瞅了柳莺莺一眼,端地醉态可掬,撩人遐思,忖道:“这妞儿长得倒是蛮好看的,哼,不过长得好不好看,关我屁事。”他抱着人左右彷徨。明归见状,微微笑道:“舍不得扔么?” 

  梁萧面红耳赤,道:“谁……谁舍不得扔了?我……我只是要堂堂正正胜她!你再说,我这就扔她下去!”明归打量他一通,哈哈笑道:“别急,别急,英雄爱美人,这女子姿容天下无对,正好配你!”梁萧一愣,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只觉无言以对,红着脸啐了一口,懒得理他,伸手牵马。想必是见他怀里抱着主人,那胭脂马倒是十分乖巧,随他前行,梁萧虽讨厌柳莺莺,但却十分喜爱这匹马儿,忍不住伸手摸它,第一次,胭脂侧身闪避,但第二回觉出梁萧没有恶意,便不闪了,任他抚摸缎子般的皮毛。 

  梁萧爱极,本想骑上去试试,但见它仰首四顾,神骏非凡,忖道:“它这么骄傲,若是骑在它背上,岂不是辱了它!”当下极力忍住不骑。明归见他模样,只道他恋着柳莺莺的美色,心头暗喜,跟在后面忖道:“这小子终于有几分开窍了,待会儿到了客栈,老夫再略加诱导,定让他两个生米煮成熟饭,嘿,万恶淫为首,只要开了这淫邪之戒,老夫再使些手段,这小子日后什么做不出来?否则,凭他再是聪明,却没有霸王肝胆,终究成不了大事!” 

  三人一马踽踽而行,后面人群跟着观看,梁萧被看得心烦无比,与明归施展轻功,到了人少处,方才停下。明归指着远处,道:“那处有家客栈,正好休息。”梁萧唔了一声,点了点头,明归笑道:“她喝了三坛百年陈酿,醉的太厉害,你先扶她进栈,我去买些药物,给她醒酒。”梁萧望着他,甚是疑惑:“老狐狸怎地突然这般殷勤,不大对头。”明归知他心意,笑道:“不必多心,我哪有什么诡计,只不过想早些让你二人了结此事,你我好共谋大事罢了!” 

  梁萧对他所言“大事”殊无兴致,但柳莺莺在怀里扭来扭去,实在不是滋味,毕竟他血气未刚,又不是木头人儿,抱着这么个娇态百出的醉美人,不由自主血行加快,出了好大一身热汗,只想早点将这累赘放下。当下牵着马,径向客栈走去。 

  明归望他背影,嘿嘿一笑,转身步行,到街上寻到一家药铺,叫了几样药材。郎中神色甚是疑惑,却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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