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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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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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势游上,欲将二人一并生擒,大船众人见状,停下箭矢,看他施为。 

  正当此时,忽听哗啦一声水响,胭脂劈波斩浪,闪电般泅至二人身前,唏的一声,咬住梁萧的衣襟,阻住他下沉之势,柳莺莺喝了几口江水,本已被灌得胡涂,但听到马嘶,头脑倏地一清,叫道:“胭脂。”伸手抱住马脖子,另一手挽住梁萧,胭脂嘶鸣一声,奋起神力,四足攒动,破浪而行,虽带着两人,却比白三元还要迅疾,只消片刻功夫,便将二人拖上江岸。它意犹未尽,掉过身子,向着大江长嘶,嘶声充塞天地,仿佛示威一般,江上众人不禁骇然。 

  柳莺莺将梁萧扶上马背,奔出一程,估计后面无人追来,便寻了一处农舍,不由分说闯了进去,舍里是一对中年夫妇,见梁萧身上血迹斑斑,大觉惊恐,但见柳莺莺气势汹汹,又不敢多言,战战兢兢让出内室,柳莺莺此时已呕出腹内江水,自觉一阵虚脱。但见梁萧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中箭处血肉模糊,腰间则创口迸裂,被江水浸得发白,显然失血不少,忍不住撇嘴想哭,但终究忍住,咬牙闭眼,猛地拔去羽箭,梁萧痛得呻吟一声,背上鲜血有如泉涌,柳莺莺急忙点穴封住血脉,伸手摸出金创药,打开瓶塞,却已被江水淘空,一时间心头大痛,泪水夺眶而出,哭道:“都怪我……都怪我……” 

  梁萧睁开双目,忍痛强笑道:“怪你什么?”柳莺莺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哭泣,将头埋入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泪水滚烫,在梁萧胸口流淌。梁萧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抚着她柔软细腻的肩头,轻声道:“别哭……别哭……” 

  柳莺莺抬起头,杏眼微红,哽咽道:“都是我连累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傻瓜。”梁萧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我喜欢你,就算为你送了性命也好,若是换了你,还不是一样么?”柳莺莺心口一烫,钻入他怀里,柔声道:“那是自然。”梁萧微微一笑,忍不住在那张吹弹得破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柳莺莺玉颊绯红,轻轻啐道:“受了伤还不老实。”嘴上虽骂,心中却快活了不少,让那对夫妇烧了热水,给梁萧洗净伤口,又见墙上挂着干枯艾草,便烧成灰烬,和着烈酒,敷在梁萧伤口上。如此包扎妥当,加上梁萧内功不弱,吐纳一番,伤势渐渐缓和,由柳莺莺服侍着吃了些稀粥,伏在床上阖目调息。 

  柳莺莺见梁萧面色转红,放下心来,掉头一看,只见夫妻俩神情惶恐,东张西望,不由得心头一动:若任他二人出入,必然泄漏我们行藏,梁萧伤势不轻……刹那之间,她心头杀机涌起,“寒魄钩”脱出袖外,站起身来,正要动手,忽地衣摆一紧,回头一看,只见梁萧双目微睁,虽然黯然无神,却是黑白分明,只是望着她,也不说话。 

  柳莺莺咬着下唇,低声道:“你不要管。”梁萧只是摇头,道:“你是高手,他们不会武功。”他语气舒缓,柳莺莺却听得双颊发烫,颤声道:“你……你就会说,可万一……万一……”梁萧闭上双目,道:“我知道,听天由命吧!总之杀了不会武功的人,就是不好。”柳莺莺无奈,掏出一锭金子递给那对夫妇,叮咛道:“到了外面,万不能说我们在此。” 

  两人诺诺退出。柳莺莺望着梁萧,轻轻叹了口气,忖道:“他的心意,我总是有些捉摸不透。”想着暗自苦笑,熄了烛火,对着窗外冷月寒星,坐在梁萧身边,抚着他光滑的额头,默然无语。 

  守到天亮,她倦意朦胧,抱着梁萧打了个盹。忽地一阵冷风,穿帘而过,柳莺莺觉出凉意,乍然惊醒,步出卧室,想叫主人准备膳食,哪知一眼望去,外堂空空如也,再往厨房一看,也无一人,那对夫妻早已不知所踪,她心头狂跳,急急转回,摇醒梁萧。梁萧醒转,迷迷糊糊正要说话,柳莺莺忽地伸手,捂住他口,梁萧侧目看去,只见她抿着嘴,一双美目幽幽闪光,侧耳倾听,远处隐隐传来人马低嘶,飘飘忽忽,几不可闻。忽听得胭脂一声长鸣,洞穿云石,刹那间,人马喧哗之声顿起,嘈嘈杂杂,其势竟不下百人。 

  梁萧猛然坐起,向柳莺莺道:“你和胭脂先走。”柳莺莺瞪着他道:“为什么?”梁萧道:“胭脂带你一人,要快……唔……”他自觉说漏了嘴,急忙改口道:“……其实,只要你引开他们,我便能脱身了。” 

  “你休想骗我!”柳莺莺咬了咬嘴唇道:“我才不会上你当!要走一块儿走,要死一块儿死。”她口气坚决,一双眸子分外明亮,梁萧呆了呆,忽地笑道:“真拿你没法子!”话音方落,胭脂呼啸着驰入外堂,梁萧抢上一步,抓住缰绳,跃上马背,柳莺莺急道:“你有伤,我来……”话音未落,梁萧已伸手将她援上马背,一抖缰绳,纵马驰出房外,迎面数道黑影大声喝叱,舞刀弄剑,飞掠而至,柳莺莺娇喝一声,寒魄钩正欲挥出,“坐稳了!”梁萧低声沉喝,俊目顾盼之间,神光湛然,他手中丝缰微振,胭脂会意,斜掠数尺,毫厘之间,穿透人墙,左冲右突。 

  “雷公山震位!”忽听一个人峻声喝道:“天鹰门小畜位,天香山庄大有位,方老率众守坎位,何捕头损位,姜都头同人……”那人语气沉静从容,其一言一语,无不中的,颇有大将之风。 

  众人闻声而动,迷蒙曙光之中,只见得人影纷纭,或骑马,或步行,四散拦截,梁萧放眼看去,冷笑道:“区区‘先天八卦阵’,困得住我么?”那人听他喝破自家阵法,心头一惊,口中稍停,只此刹那功夫,梁萧心念所至,手中缰绳抖动数下,胭脂忽地撒开四蹄,倒退五丈,又左奔六尺,右奔两丈,霎息间,化作一道流光,在人群之中舞动起来,忽左忽右,忽南忽北,时缓时急,隐没无端,只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浑然不知东西。感情梁萧身临险境,竟然异想天开,驭着胭脂这匹天下第一灵通的神驹,使出了仙鬼莫测的“归元步”来。 

  “归元步”暗合九九之数,乃是“三才归元掌”中最厉害的步法,以梁萧的功力,虽明白其理,也是无从施展,但胭脂矫捷绝伦,已非人力可比,如此一来,这匹神驹好似变做一个精擅‘三才归元掌’的绝顶高手,虽然应对稍慢,但其神速惊人,足可弥补不足,一旦施展,灵动之处,着实匪夷所思,只两个来回,便将一个“先天八卦阵”撕得分崩离析,倏然长啸,突围而出。 

  两道人影迎面掠至,一上一下,拳爪同出,拼命拦截,劲风甚是激烈,皆是少有的高手,梁萧提缰,胭脂倏然转折,斜掠三丈,那二人拳爪落空,梁萧挽缰,胭脂陡然驻足,后退三尺,正巧两枚火雷从前掠过,远远炸响,胭脂四蹄如飞,几不点地,忽地横移丈余,数枚火雷再次落空,正好有人迎面冲至,与之撞了个正着,一时间爆裂之声,夹杂着惨叫痛骂,不绝于耳。 

  “稳住阵脚,以暗器招呼!”那个声音依然沉静。众人纷纷后撤,站成一排,取出弓箭暗器,梁萧出此奇招,连连得手,正不依不饶,想闹个天翻地覆,见此情形,笑道:“真不要脸,不陪你们玩了!”一抖缰绳,胭脂驰蹄纵出,身后箭矢暗器纷纷打来,柳莺莺正要挥掌拨打,却见胭脂东奔西走,时进时退,虽然并非正道直行,但那些箭矢暗器却好似着了魔,纷纷落空,不由心中大奇。如此圈回数次,人群已被越抛越远,空自叫骂,却无他法。 

  柳莺莺搂着梁萧,突出重围,只觉如在梦里,一时间忘了言语,胭脂奔出二十余里,她才缓过神来,喜道:“机灵鬼,你方才究竟弄了什么玄虚,东转西转,就把那群人抛在后面。”但梁萧伏在马背,唔了一声,却不言语,柳莺莺心头奇怪,忽觉胸前黏乎乎一片,低头一看,几乎昏了过去,感情梁萧方才一番动作,引得背创腰伤同时迸裂,鲜血将衣裤浸得湿透,仅看背后,好似一个血人,柳莺莺心头大恸,禁不住失声痛哭。 

  梁萧被她哭声惊醒,有气无力叹了口气,哑声道:“又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柳莺莺听他还能说话,心头稍安,拭泪嗔道:“口没遮拦,不许你胡说。”她害怕那些人赶上,封住梁萧血脉,勉强包扎一下,然后挽缰疾驰,行了一程,前方现出一片刚刚收获的麦田,麦田旁现出两条岔路,正不知向何处去,忽听梁萧在背后低声道:“让胭脂在田里倒着走!”柳莺莺一愣,转念明白,忍不住破涕为笑道:“鬼机灵真坏,这种损人法子亏你想得出来?” 

  她依法而行,胭脂也甚是听话,在泥地里留下一大串脚印,因为是倒行,乍眼看去,便如向相反道路顺行一般,柳莺莺行出一程,道:“这下好了,那些笨蛋若看见蹄印,一定上当。”梁萧却不言语,柳莺莺回头看去,只见他眯着双目,昏然欲睡,柳莺莺知道他失血过多,若是这般睡去,定然一睡不醒,忍不住心若刀绞,哭着拧他,逼他清醒。好容易让他睁开双目。柳莺莺知道伤势不容耽搁,遥见前方有一个茶社,便背他下马,走上前去。 

  社前木桩上,拴着一匹瘦马,社内甚是冷清,只有北面坐着一名年轻文士,头戴青纱小冠,身着云锦黄衫,容颜俊秀,瞅来不过二十多岁,身旁立着名俊美童子,背着一柄斑斓古剑,唇红齿白,眉眼甚是灵动。文士听得脚步,斜眼瞥来,不由放下手中茶碗,目有诧色。柳莺莺扶着梁萧,还未入内,便冲小二喝道:“还不拿热汤来。”小二见梁萧浑身血迹斑斑,甚是骇异,迎也不是,拦也不是,目瞪口呆,定在当场。柳莺莺心烦至极,劈手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掌到半途,忽地一片衣袖从旁拂来,好似轻云垂天,看似缥缈,却蕴藏无穷玄机,柳莺莺心头一惊,中途变势,反手一掌,向那人拍去,来人觉出她掌力古怪,轻轻咦了一声,柳莺莺只觉掌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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