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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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5期-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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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我欢ㄒ�*的喝醉,让军伟和他的朋友知道我早不是个孩子,是和他们一样也能喝醉酒混在一起的男人。 
  我就带着丰富的幻想睡去了,等被闹钟叫回庸俗的清晨时,我早已忘记昨晚许下的种种誓言,冲出家门。没来得及整理衣服,丢失信仰般的飞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在那个闷热的傍晚,散漫的夏日淡淡地逝去在窗外,厚重的音像低沉的歌声迫使我感到莫名的空虚。我问床边的军伟毕业了,怎么想的?找工作? 
  找个屁工作,哪那么好找? 
  一遇到类似这样的对话,军伟都会迅速转移话题。我知道,他不愿回答,更不想让空气变得尴尬。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叫他们买回来。军伟说。 
  军伟那些朋友,让我好奇了整个夏天。他们每晚都会喝醉,醉到第二天的中午才三三两两醒来。裸着上身抽完第一根闷烟,套上衬衣,抓走一把瓜子,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出门远去。军伟说,他们是去干活。赚钱换酒肉,养自己的女人。他们究竟去做什么?军伟像是故意回避,没详细说过。 
  晚上喝酒。军伟逗着怀中的点点,笑得很满足。 
  我不再多问,只好迎合着他的笑,等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期待着又一个放纵的夜晚。 
   
  2 
  你们猜最后怎么了?我喝干了杯里的酒,环视着一桌人的表情。 
  快说快说。他们不耐烦地冲我喊。我把目光落在军伟的身上,他摇着头对我笑。 
  她还是把胎堕了,听说她换了所学校,还准备高考。 
  那男的呢?被开除了?一个黄发女孩急切地问着我。 
  没有,他是校长的侄子,哪会被开除?再说那女孩还傻得痴情,非说和那男的没关系。 
  真他妈够傻的。那黄发女孩怨恨地骂着。三宝,你要敢对我这样你小心点。 
  我哪敢,你多厉害。搂着她的少年装作害怕的样子。 
  不过便宜那小子了,是吧军伟。三宝恢复了坏笑,问着军伟。军伟只是不停地笑,并没说话,而三宝怀中的女孩却不断地警告着他,轻打着他的脸。 
  这是我喝的第四瓶,身子缓慢变轻了。我不想再吃东西,只想不停地说话,讲故事给他们听。 
  军伟劝我少喝点,我不听。他不再劝我,点上了烟,侧着身听我讲那些辗转流传在校园里的青春往事。 
  我又陆续地喝了不少,桌上的菜早已吃得干净。也不知已经几点了。这个晚上好像就我一个人在说。 
  军伟掏出钱,让三宝再去买点吃的。 
  不许去,不许去,谁都不许走。我拦住即将出门的三宝和他的黄发女友。故事还没讲完呢,不买了,来,来,听我讲,听我讲。我拉着三宝入座,脑后却不知挨了谁一巴掌。 
  喝多了吧你!你倒是吃饱了,我们还什么都没吃呢。不能喝就别喝,三宝,你去你的,别管他,他喝多了。 
  我没多,军哥,真没有。我扬着笑脸向军伟澄清着。三宝和他的黄发女友又揶揄了我几句,笑着带 
上了门。 
  我还在一遍遍说着我没醉。但没人理我,他们抽着烟,玩着手中的筷子。 
  你要是想吐就吐,别硬憋着难受。军伟喝干了我杯中的酒,倒了杯热茶放在我的桌前。 
  我没事,军哥,真没事,还没喝高兴呢。 
  你把茶喝了再说。军伟严肃了起来。都别给他倒酒了,听见没。他们答应着,我也知趣地没再出声,端起那杯热茶,小口喝着。气氛沉闷了下来,有人翻看杂志,有人去了厕所,还有一对情侣向大家告别。屋里除了我,只剩军伟和另外两个人了。我听不清他们在聊些什么。军伟不时地看向静寂的窗外,桌上一片狼藉。我有些困了,我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带着怨气问:我睡哪?军伟笑了笑:睡我床,要吐就吐,单子在枕头下。冷就盖上。我看都没看他,低头朝里屋走去。 
  一声巨响震得我回头看去。 
  是那个黄发女孩;她没进来,站在门外,惊恐的双眼溢满了泪,泪水在暗黄的灯光下像一粒粒饱满的玉米。 
  军哥,出事了。 
   
  3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屋子里瞬间就站满了人。一张张坚毅的脸安静地听着黄发女孩不成句的叙说。随着那女孩惊慌的哭泣,我想象着她描述的景象。里屋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不规则的忙乱声。我快步走进去,还没看清发生的全部,却已呆站住。 
  每个人都把酒瓶握在手中像握剑将要去决斗的侠士。军伟用枕巾把一根锈黄的铁棍绑在手上,猛吸着烟朝外快步走去。看见这样的军伟让我暗暗激动,这才是我期盼的场面。我紧跟上去却听见军伟沉沉地说:你去睡觉。 
  我不睡,我…… 
  我让你去睡觉!已经走出门的军伟转过身冲我怒斥着。 
  我被他的吼声震伤了。张着嘴却没敢说出话。握着酒瓶的他们随着军伟从我身前一个个急速走了出去。我能感觉到旋转中的热气。 
  我垂下了头,僵在原地,清楚地听见门被锁住的脆响。 
  我爆发了,把椅子踹翻了很远,沮丧地发泄着。未被开启的酒瓶被我摔得粉碎。酒花溅湿了我的脸,血顺着胳膊朝指尖流去。光影明暗晃动,我的心在涌动的闷响中剧烈跳动着。这燥热的空间立刻就会炸开。我尝试着让自己冷静,手却失败地发着抖。我走近窗边,夜空下霓虹闪烁,疾驶的汽车如同匆匆赴约的夜归人。月光纯白圣洁,月影下的军伟他们又会经历怎样精彩的故事?衬着黑到透明的玻璃,我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4 
  关于老丧的传说我很多年前就听说过。但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每当看港片时,黑社会中大哥的潇洒满足了我对老丧的全部好奇。我给军伟说过我对老丧的种种想象,军伟听后直摇头,狂笑到咳嗽。 
  你他妈电影看多了。军伟拿瓜子砸我。 
  我没闪躲:那老丧什么样?那晚你们…… 
  老丧?老丧他就长我这样,军伟望着天窗,抽动的嘴角还在微笑。 
   
  5 
  军伟说,这个仇一定要报。 
  三宝和他的女人一直走到了巷口才注意到点点跟在身后。两人完全忽略了点点的存在,继续暧昧地调着情,走向路尽头的小吃街。他们买了不少熟食。往回走时,三宝才想起了点点。他和他的女人再次进入小吃街,喊着点点的名字,一左一右搜寻着。在路尾的烤摊前,三宝听见了点点凄惨的叫声。看到坐满人的小桌旁,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一个光着上身的背影抡起坐椅,狠狠砸在点点挣扎的哀鸣声中。三宝抄起邻桌的空酒瓶,愤怒地打在那裸露的后背上。而三宝手中的酒瓶很快就被人夺走,自己也被人按倒在地。先前被三宝打中的那个人,拿着从三宝手中夺来的酒瓶,用砸点点的方式砸向三宝。三宝用胳膊挡了一下,但血肉还是模糊了他的眼…… 
  当军伟赶到时,那伙人早已不知去向。邻桌一个认识军伟的人给他讲了事情的经过,告诉他,打三宝的人就是老丧。军伟打听到三宝被送去哪家医院后便快速赶去。在街口的路灯下,军伟看到肚子上爬满苍蝇的点点。炙热的路灯被多情的飞蛾误以为是火海,一层层环绕着飞着。点点的头上不再有血流出,眼睛已闭住,腿却还轻微抽动着。军伟看着垂死的宠物,没有言语,更没有举动,默哀般吸着手中的烟,回忆着点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带给他的种种快乐。记忆中的影像随着最后一口烟雾飘散,他把烟蒂拧灭在贴着小广告的电线杆上,看了最后一眼点点,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铁棍,径直走进夜的前方。 
  军伟对跟在他身后的兄弟们说: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6 
  还记得你十七岁那年夏天发生过的一切吗?若是忘了,现在开始回想,运气好,也许还会想得起那美妙的片断。我是不会忘掉我十七岁那年夏季的每一天。它真实得过于离奇。 
  在银色的夏日,不管你是否情愿,在每个路边街角,你都能遇见围坐成群的少年。你能很轻易地从这伙人中认出哪个是我。不是染着黄发,穿着拖鞋的那个,那是黄毛。也不是夹着烟卷儿,笑得肆无忌惮的光头。你再往后看,一排自行车后,佯装看报的人才是我。我听他们闲谈着各种有趣或无味的话题,附和着他们对路过的各色女孩的评价,假假地笑着。 
  装个屁,回家学习去。光头夺走我手中的报纸,笑着骂我。我没法给他解释,只好尴尬地冲他笑。他不会了解,我只是把那张无趣的报纸用来做隐藏自己的道具。因为如果这个时候被爸妈看见和军伟他们蹲在一起的我,那我真得学习去了。 
  庆幸整个夏天我的谎言没被识破。那个夏天,我并没去参加所谓的补课,而是整天和军伟在一起,等待着证明我已长大的机会。 
   
  7 
  老丧,一帮热气腾腾的少年随时都会杀到你的面前! 
  军伟右脚搭在树上,衬衣照旧只系最下面的那个扣子。纯粹的日光中,他弓下身子,透过落肩的长发只看得见他手中的烟。缓缓地吸几口,他会捋下头发,眯起眼,皱眉凝望远方。 
  我坐在热风中的护栏上,用脚钩住栏杆的底部,抽着从军伟那讨来的烟,烟很呛。我昂着头,仰望着无云的苍穹,强忍着难受不让自己咳出声。蹲在我和军伟中间的胖子被强光晒到皱眉。他遵循着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捏死了仓皇逃离出他影中的只只蚂蚁,笑着打发无聊的时光。剩下的他们或坐或蹲闲散地聊着。分享着同一根烟,哼着跑调的曲子,又把口哨吹给那个匆忙飘去的粉色裙角。 
  在盛夏残忍的日光中,每个人迷茫的影子都被晒得那么干,雕刻得那么长。 
  时间在军伟呼机响起的那一刻是停滞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整齐地向树下的军伟看去。从树缝中漏出的点点日光打在军伟的脸上落成一道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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