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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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5期-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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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中的他笑得很开心。 
  那莫名其妙的距离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我和军伟都还没清楚它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时,它已悄悄消失了。好在军伟和我谁都不承认我们曾疏远过。 
  那段尴尬的日子累积成没有意义的记忆。军伟已渐渐成为我心中无人能代替的特殊符号,敏感得不能触碰。在友谊的名义下,我们的感情成熟地长大,心照不宣地亲密。只是每次看他缩在冷风中横穿马路,离我远去的背影时,我都会摇头,轻轻地笑了很久。 
  至于林小丹,他不说,我也不问。 
  在一个冬季难得的下午,日光温和,阴霾的冷气被冰雪融化的气味代替。我和军伟刚结束一场激烈的篮球赛,并排坐在场边,喘着粗气,大口地喝水,等身上的汗蒸发。周末的校园里行人很少,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只灰色的鸽子在忙着觅食。军伟用凄厉的口哨吸引着阳光下的鸽子,可警惕的鸽子却相继惊慌地飞进藏蓝色的天空。军伟仰头目送一路向北飞的鸽子,自嘲地笑了。我没有话说,捏着手中的空瓶,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微弱。越来越静的校园里似乎只剩我们两个,军伟说,抽完这根烟我们就走。我盯着路灯发呆,独自等待那根烟的熄灭。 
  敲击水泥路面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节奏越来越动听,清脆的回音荡开在薄雾中。雾气中的轮廓从远走近,湿了头发的林小丹逐渐清晰地呈现在我们寻声望去的注视中。红色毛衣紧裹着她的上身,修长的牛仔裤下一双塑料拖鞋。她怀抱着一个放满洗澡用具的脸盆向我们匀速走来。冬季傍晚的薄雾中,刚洗完澡的林小丹摄人心魄地迷人。她紧靠着路边走,路灯拉长她一个又一个前行的影子。水珠混合着雾气贴在她松软的长发上。她十指扣在盆边,清爽的笑脸像暖风一样让人舒服。 
  林小丹已和我们没有了距离。她微微弯下身,对坐在路边的我们笑。散发着浓厚皂香味的林小丹和满身是汗的军伟紧紧地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吻着。我转过身,朝前快走了几步,把手中的空瓶奋力扔进远方的黑夜。 
   
  9 
  黄昏时飘起的那场雪很快就覆盖了烂在地上肮脏的旧雪。阴郁的房间里,军伟哈着白气,神秘地对我和胖子说:快吃,吃完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像突然停电,世界转瞬被黑色湮没,雪在月光的染色下深蓝得剔透。吃饱饭的我和胖子,打着饱嗝,抠着牙缝,迎着怒放的雪花,走在军伟的两侧。 
  无论我和胖子怎样轮番问军伟这究竟是要去哪里?他都吊足了我们的好奇心,指着前方朦胧一片的楼群,说,就到了,就到。 
  在军伟重复的强调中,我们相继穿过灯火通明的大街,深邃无光的小路,迷宫般的窄巷。禾黑得越来越浓,我和胖子的耐心一步步地少去。在我再一次抱怨的同时,军伟引我们进入一个毫无特色的小区。在一座普通居民楼前的枯树下,军伟蹲下身说:到了,就是这儿。 
  我环视着四周,并没找到什么新奇之处。楼房矮小的腐朽,破旧的砖墙上涂着猩红的拆字。我疑惑地看向军伟,军伟执著地盯着一扇比黑夜还要黑的窗户,笑冻结在眼中。一间屋子一瞬间明亮变暖,橙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我们身前通透的雪地上。 
  军伟反射地站起身:看,快看,听,你们听。一个模糊的身影拉上了厚大的窗帘,漏在雪地上的射线奄奄一息。旋律绚丽地飞扬,声音不大却足够盖过其他噪声。一段欢快的曲子后,一曲倾诉般的缓拍,低沉、悠然地飘落。军伟专注地聆听着,敲击在腿上的指尖配合着脚下溅起的雪花,享受着节拍。你们在干吗?胖子不解地问。 
  你听。 
  胖子侧耳听了几秒:听什么? 
  小提琴。 
  真他妈无聊。听了我回答后的胖子不满地斜眼瞪我。他问几点离开。军伟并未理会,喜悦地陶醉着。 
  胖子跑去玩自制的雪球。在音乐停住的间隙,军伟侧身问我:她这拉的什么? 
  我说不知道。军伟意外地看我:你不也是重点高中的?怎么能不知道? 
  学校又不教拉琴,再说我也不是学音乐的。我尝试着解释给军伟,却发现这很困难。 
  她怎么只拉不唱?她唱歌肯定好听。 
  这种曲子没歌词的。我笑了,军伟也被我感染得笑了。 
  那她怎么不拉刘德华的歌?她也爱听的。 
  胖子跑来强迫我们离开。军伟说再等一下,听完这曲再走。 
  军伟掏出烟分给我和胖子。风太狂傲,烟无法点着。胖子和军伟双手围成圈,让我点燃了烟,然后用那根烟对着了他们口中的烟。 
  三个微弱的烟头,在飘雪的旋律中,从左到右,明暗交替着。 
   
  10 
  初夏,林小丹的高考一天天地临近。好像就在这时,军伟和林小丹的感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军伟很少来接送林小丹。偶尔在校门口碰见他们的那几次,林小丹的笑容似乎也不像先前那样欢快明朗了。有次我甚至看到了他们激烈的争执,林小丹边喊边甩开了军伟的手,赌气似的跑进学校,看起来样子很生气。而军伟也低下了头,推着车,黯然离去。 
  有天黄昏,教室里几对男女嬉笑玩闹在一起。燥热的空气中,一种莫名的烦躁感使我无法静下心看书。我干脆出了学校,骑车去往军伟那里。 
  还没进军伟家的巷子,我就看到了巷子里穿着邮递员制服的三宝,他缓慢地蹬着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叫住他,半开玩笑地问:不好好上班,又跑军哥这打牌啊?三宝勉强地笑了笑,反问我:你不也一样,不上课,来这干吗。我们都笑了。我注意到他车前的筐子里装有很多信件和包裹,就拿了几封翻看。三宝急忙从我手中把信夺走,说怕我把信的顺序弄乱,耽误他去送。我没趣地埋怨了他两句,问他:军哥在家吗?在,在。他含糊地回答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盯着他看,他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慌乱。没事,没事,你快去吧。我走了。三宝急着要走。我拽住了他:说吧,都是兄弟,有事还瞒我啊。我点了根烟给他。三宝接过烟,猛吸了几口,吐了烟圈,看着我极其认真地说:好吧,我告你,但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不能乱传,更不能让军哥知道是我说的。我向他保证,他还是不放心,我又发了誓,他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 
  三宝说:年前林小丹去省城考专业课的事你知道吧?我点了点头。三宝继续说:前些天,军哥对我说,林小丹专业课通过的可能性非常大。他嘱咐我说,如果林小丹的成绩单下来,让我别送学校,直接送给他。当时我挺犹豫的,这事可非同小可啊。但军哥说,是兄弟就帮他这个忙。我也实在无法开口拒绝,只好答应了……这不,今天上午她的成绩单到了,我就趁送信时,给军哥送来了。看军哥读信时那表情,她像考得不错,通过了。 
  三宝断断续续地讲完了。他长叹口气,拍着我的肩说:兄弟啊,我明白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实在没办法。你可得替我守住秘密,要知道,这事要真泄露出去,搞不好我是要蹲局子的。我机械地点着头,嘴上说着知道,知道。三宝还是不放心,又说了很多话给我。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脑中乱极了。他又叮嘱了我几句,骑着车,渐渐骑远了。我点了烟,没抽两口,就扔在地上。我朝着军伟所住的地方看了看,掉转车头,离开了。 
   
  11 
  不知是因为炎热的天气,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自从三宝告了我那个令我震惊的秘密后,我的心中忐忑不安,整天处于恍惚的情绪中。当我在校园里看到迎面走来的林小丹时,我低下头,紧张地快步走开。好几次,望着林小丹忧郁的身影,我真想冲上前,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给她。可是我没有勇气,也不敢这样做,只好在林小丹一次又一次的远去后,我迎着灼热的日光,颓然地坐在路边。 
  有那么几天,我竟然有种强烈的负罪感。我再也没去找过军伟,甚至害怕见到他。在学校,我也刻意避开林小丹会出现的地方,尽量躲着她走。这样的尴尬的局面在林小丹生日的聚会上达到了高潮。那一天,军伟所有的朋友又都聚齐在一起。大家都看得出军伟对林小丹是多么的在乎。聚会的饭店档次很高,军伟订的蛋糕和玫瑰花也很漂亮,引起在座女生们一阵赞叹。那晚我始终不敢抬头正眼去看他们,而主角林小丹也喝了不少酒。醉了酒后的林小丹哭了。她哭着说自己命不好,用心学了这么多年琴,到头来,一封通过的成绩单都没有收到。看到她在哭,我心中很不好受。我瞄了眼军伟,他只是低头喝酒,脸上毫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三宝的女友安慰着林小丹,三宝给我使了眼色,我站起来,拿着酒杯,小声地祝林小丹生日快乐。 
  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那两天,我听到林小丹想要放弃高考,回老家复读的消息。我斗争了很久,最终还是无法忍受那痛苦的煎熬,决定向林小丹坦白。我用午休的时间,拿左手给林小丹写了封匿名信。在信里我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写了进去。在下午上课前,我让朋友托人把信转交给了她。 
  信一送出我就后悔了。巨大的恐惧感使我惶惶不安过了一节课。下课铃声刚响起,我就跑到林小丹的教室外。他们班还没有下课,但她的座位却是空的,郴、丹并不在。 
  我彻底慌了。想象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逃了课,失神地向军伟家骑去。一路上,我边骑边想,见到军伟后,我能对他说些什么?他又会怎么做?我就在这样的极度惶恐中,到了他家门口。 
  我一进到院里就听到林小丹在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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