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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也喜欢刘德华。军伟补充地说着。
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我长得很像刘德华。军伟得意地笑出声。
她比你小一岁吧?我明知故问着。
军伟点着头:你觉不觉得她很像周慧敏?
我没回答。拿走他没去抽的那根烟,低头猛吸了几口,浓浓的烟雾很快弥漫开在我和他之间。
5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是一个侦探,一个小偷,更是一个偷窥者。我迷恋地猜测军伟和林小丹,他们是否开始相爱?我从未在军伟口中听到林小丹的名字,更没见军伟把她介绍给我们。而林小丹,也没任何变化,依然单独一人出现在校园里,照旧冷冷地顺着路边走。然而,尽管如此,军伟和林小丹还是爱得不够缜密,还是显露出两人关系不一般的痕迹。
有两个微小的细节更加让我认定他们恋爱了:军伟买了两盘刘德华的正版精选辑藏在抽屉底层被我无意翻出。这反常的举动引起我极度的猜疑:他买刘德华的专辑往往只买一盘而且都是便宜的盗版,可这次他却买了昂贵的正版还买了相同的两张。我固执地坚信其中的一盘将会是林小丹的。还有一个微妙的细节,那是十月里的一个黄昏,我在离军伟住处不远的十字路口等着红灯变色。在不到一分钟的等待里,我幸运地看到斜对街树荫下,坐在车后座的林小丹,她手捏着骑车人的衣角,像恋爱中所有女孩一样,满足地笑着。棉质的长裙绽开在微凉的街中。而那个骑车人的背影以及侧脸像极了一位我敬重多年的大哥。
6
我越来越可以频繁地见到走在一起的军伟和林小丹了。我越是想躲,却越容易碰见他们。每一次的遇见都会让我很难堪,出一身汗。军伟身边的林小丹从没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也始终不敢和她对视。倒是牵着她手的军伟。笑容灿烂得像秋日里的暖阳。
有天在我和军伟等林小丹下课时,他问我:你们学校还有没有别的男孩追求她?我骗他说没有。他轻轻地笑了笑,又问:你喜不喜欢她?我慌乱地直说不喜欢,不喜欢。眼睛却看向别处。军伟也没有再多问,搂着我的肩,点燃了一根烟,塞进我的嘴中。
那天下了晚自习,我在教学楼楼梯的拐角处撞见了正在和军伟接吻的林小丹。昏暗的光线中林小丹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安,却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脑中一片空白。被军伟吻着的林小丹,直视着我,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7
秋末的日子里,我已习惯了在校园里看见神采飞扬的军伟。见到他时他都是在篮球场和一群人打球。半场球下来,他会被换下,深沉地坐在空地上,双眼不去看谁。有时也会见他躺在小树林里的长椅上,看着一本没开头也没结尾的小说。可是过不了多久,那本书就会盖在他的脸上,再滑落到地上,露出的是他早已熟睡的笑脸。坐在教室里的我,根本听不进讲台上的老师在讲些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此时寂静的校园里落单的军伟会在做什么?他不去找工作,也不去别的地方,天天闲荡在我的学校里是为什么?是为了满足他从没读过高中的虚荣心,还是为了笑起来很好看的林小丹?
其实我是知道标准答案的,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而已。
见多了,也就不再每次都打招呼给他,看他在玩球,我会低下头,快步从球场边离开。有时甚至不想去面对他,有他在的地方,我尽量少去,绕道走开。他应该也见到过我,但也都假装没看见,任我快步离去。一段日子里,我再也没去过他住的那里,没再在一起喝酒、聊天。他,也没有来找过我。
就这样,我和他有了一层谁也不愿意去捅破的隔膜。
入冬后的一个傍晚,胖子忽然出现在我教室门前。他额头上一层汗,喘着气问我吃过晚饭没?我说还没有,他拉着我就往楼下走,说军哥请吃饭。
不去了吧,我挣脱开胖子,晚上还有自习。
自个屁习,你还是兄弟吗?快走。胖子不容我争辩地拉着我走下楼,走出学校,走到离学校不远的一个饭店。
那是个高档饭店,豪华到我路过时从不会多看一眼。香味四溢,胖子推我进入一个包间,超大的圆桌坐满了军伟的弟兄们。军伟坐在正中间,身旁坐着精心打扮过的林小丹。军伟见我进来,喊着让我和胖子靠着他坐。已经在邮局上班的三宝和我寒暄,说已有日子没见过我,问我怎么不找他们玩,还未等我搪塞,军伟就说:人家可是重点高中的学生,哪能像咱们这么闲。他侧身看着我,半开玩笑地说着。
大家又开了不少玩笑,有几对情侣甜蜜地呢喃着。我*着椅背,看着他们的表演,陪着笑。所有的空杯都倒满了酒。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每个人都自觉地看向坐在中间的军伟。
军伟左右环顾了下,拿起酒杯站起身来。
知道今天为什么把兄弟们聚在一起吗?军伟滴酒未沾,脸却开始泛酒光。
大家好奇地猜测着。有说军伟肯定找到了好的工作,有说军伟发财了,还有的开玩笑说,军伟准备和林小丹结婚了。
军伟笑着听着各种版本的答案。他问胖子,胖子摇头。他又笑着扭头看我。
你生日?我说了个最俗的答案。
军伟并没说我回答的是否正确,他笑出了声,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在座的兄弟们这才在他喝干的酒杯中恍然明白。纷纷举杯要庆祝军伟十九岁生日。
来,兄弟,军伟站起身,把酒杯对着我,还是我兄弟最了解我,干了。军伟骄傲地说着。没容我说话,他喝净了杯中的酒。我不好意思地笑,祝军伟生日快乐。
二十多分钟,军伟都没坐下身,和每个朋友碰着,喝干了一杯又一杯。我在敬酒人和军伟的胳膊下,埋头吃着。军伟的衣角几次蹭进我的碟子,我也顾不得理会,嘴里填满了舍不得下咽的美食,不顾一切地吞食着。一圈喝过,军伟才坐下,可没吃几口,就又放下了筷子,迎接着第二圈的敬酒。在热闹的人群中,我假装无意地向林小丹瞥去。她很少说话,不断地掩着嘴笑。我又喝了不少酒,先前的那点忐忑,逐渐被这沸腾的气氛所取代。桌上排满了空的酒瓶,军伟点了几次烟都没点着,我听见林小丹劝军伟少喝点酒。军伟却高喊着服务员,吵着要续酒。
兄弟啊,忽然,军伟醉眼朦咙地搂住了我,我的亲兄弟,我和你做兄弟多少年了?从你会叫妈时我们就是兄弟了?对不对,哎,你说对不对嘛!军伟红烫的笑脸,贴在我的脸上,喷着酒气。
还有我。瘫坐在一旁的胖子,放肆地大叫,提醒着军伟。
对,对,有你,有你。军伟反身拍了下胖子,算是安慰他。我们在一起,没有十五年也得有十三四年了吧。军伟便是说给自己,嘴里喃喃地数着数,扳着一根根手指。十四年!十四年了。我这才过十九岁生日,我们都在一起十四年了……军伟语无伦次地说着。他表达不清,就又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这么多年来,你们是我最亲的兄弟,最亲的。军伟口齿不清地重复地说着最亲的,最亲的。这让我很别扭,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不断地点头,任凭军伟拍打着我的肩。
但你不理我。在你学校里,你见了我都躲,我都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躲我?你不想见我?怕我丢你人?我……
我最怕的一刻还是无情地来临了,军伟说得激愤起来,带着哭腔控诉着对我的不满。
为什么不理我,我不容易,你不理我,你不懂我,没人懂我,没人……军伟泄洪般地哭了,他靠在墙上,越哭越凶。他没擦脸上的泪水,袖口全是油渍,胸口也露了出来。我无措地看着他号啕大哭,想安慰他,却不知该怎样安慰。
我低下了头,抠着用来铺桌面的塑料布。有人轮番上来安慰军伟。林小丹对我说:他喝多了,别上心。我挤着笑,说怎么会。胖子还算清醒,他递给我杯热茶,让我端给军伟喝。我犹豫着,磨蹭到军伟身前,还没把茶放到军伟手上,他却猛地弯下腰,口中的污秽哗地吐在我的裤子上。这样的突然让我毫无防备地立在原地,无法挪动。军伟顺着我的腿往上看,仰视我想躲却无处可逃的目光。他站起身,两手紧紧地抠住我的肩,颤抖的眼泪一颗连着一颗急速落下。残渣还留在他的嘴角,嘴唇抖动得厉害。我听不清他呜咽地在说些什么。他一把拉过我,扑在我的身上,哽咽地打着嗝,用力地拍打着我的背。他身体的抽搐,心脏剧烈地跳动,我都能清楚地感应到。我也想轻拍他的背,只是手中的茶杯让我无法拥抱他。我的手臂只好悬空,环绕在他身后,让他在我身上痛快地哭着。
8
酒醒后的军伟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对于那晚发生的一切和说过的话都不再提起,而他和我却又重新黏得很近。有空没空,我们都混在一起。每周我都会去找他玩,他见到我来,很高兴,拿出很好的烟让我尝,临走时还让我多带走几根。他再来我学校,我都会主动陪他打球。一起打球的人,他不管是否认识都叫兄弟,轮到我方进攻时,他都会兴奋地对带球的陌生人大喊着:兄弟,哎,兄弟这里,这里,传球!传球!好球!
汗水中的他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