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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停住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多钟。
寒冷的空气中,扫雪的人们渐渐多了起来,人们纷纷攀上屋顶,用扫帚、铁锨清扫着厚厚的积雪。这是本地人雪后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否则,天晴雪融化后,雪水即会渗进房顶里,加快房屋的损坏速度。于是,许多个扫雪的身影在灰蒙蒙的晨曦中构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
焦南寒抱着大扫帚蹬着梯子上到了房顶,扫起雪来。此时此刻,对于别人来讲,扫雪是一个目的,但对于焦南寒来说,扫雪是他放松自己紧张心情的方式——除了这种方式,他再也找不出其他的方式来了。他又度过了一个疲倦但难以入睡的夜晚,焦躁、痛楚搅扰得他那颗心简直像一架超负荷运转的马达一样沉重。
焦南寒感到,一天也不能耽误寻找“空中鹰”了,更不能让这个阴毒的家伙再破坏碣石县城地下党组织了!可是,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他呢?找不到对手,本身就是失败。
“不,我不能失败,我的事业不允许我失败!”焦南寒心里大喊了一声,使劲挥动着扫帚,一团团积雪被扫落到了地上。
对于“空中鹰”,焦南寒可以说是没有丝毫了解,韩寿堂仅仅告诉他“空中鹰”是南京国防部保密局派来的专门破坏重建北平地下电台的秘密特工,可以直接指挥韩寿堂,这样一个身负重要使命的家伙会躲在哪里呢?他伪装的身份是什么呢……
焦南寒一下一下动作有些机械地扫着雪,原本发木发涨的脑子在早晨雪后清新的空气里变得轻灵了许多,像一只陀螺一样飞快地旋转着。他继续着已经苦苦思考了两天的如何揪出“空中鹰”的问题,就像跋涉者艰难地行进在泥沼地上那样,每一步都沉重不堪,但却不可能停下前进的步伐。他不相信自己会输,尽管他内心里有一种身陷绝境之感。
猝不及防间,一阵强劲的风打着旋卷着雪末刮过来,焦南寒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房顶上。他急忙俯下身站稳,双手使劲撑住了扫帚。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壅堵了许久的思路猛然疏通了,一个主意不经意间形成了!
“哦——”焦南寒兴奋地昂起头来,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眼睛里闪跳着火苗一样的光芒,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他知道,这笑容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难得啊!
焦南寒抓起扫帚,专心致志地扫起雪来。
天完全亮了,但是个阴天。
一个小时后,焦南寒难得轻松地吃完了早点,开始去上班。他刚一走出院门,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墙西侧有一个人影倏然闪晃了一下。
“有人监视?”焦南寒心头一颤,但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脚步也没有停下来,径直向25旅旅部走去。空荡荡的街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感觉到,那个人影没有跟过来,但愿刚才是自己由于精神紧张而看花了眼,不过,在这个极为特殊的时刻,他叮咛自己一定要小心。
焦南寒踩着厚厚的积雪,以惯常的步伐行走着。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女特务姚秀兰(2)
街边,一家刚刚开板的花店里摆满了各色鲜花,在这肃寒的冬日里,它们是那么的艳丽、那么的充满活力,阵阵芳香从那间不大的房间里飘飞出来,引得路过门前的焦南寒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认真欣赏起来。
“长官,这些花都是早起进来的,特新鲜,不信你闻闻!”店主是一个年纪和焦南寒差不多少的男人,他见身穿军装的焦南寒对花表示出了兴趣,忙迎上前热情有加地说。
“哦,这玫瑰花还是不错的。”焦南寒信手捏了一枝玫瑰花,笑着说,“我女儿非常喜欢玫瑰花,我就来一枝吧!”
焦南寒说完,把钱递给店主,把长长的枝条折掉三分之二,然后把玫瑰花小心装进军装口袋里,转身离开了花店。
焦南寒的身影刚刚拐过街角,浓妆艳抹的*双梅走进了花店。
“小姐,您来点儿鲜花吗?刚从花棚里剪下的,正配您啊!”店主依然殷勤地招徕着生意。
双梅一双花眼打量着所有的鲜花,仿佛在认真挑选自己喜欢的品种,目光在焦南寒扔在几枝玫瑰花旁的枝条上停了一下,一边伸出兰花指挑选着鲜花一边随意地问道:“这么早就开张了?”
店主笑着说:“就卖了一枝玫瑰,算是开张吧。嘿嘿,一个我这岁数的军官买去送给他女儿的。”
“哦,女孩子和玫瑰总是有缘的嘛!”双梅轻启樱唇,嗓音脆亮地回应着店主的话。不多时,她就挑选了几支百合和几支康乃馨,扎成了一束,让店主用一张彩纸裹了起来。她没有挑选玫瑰花。不知为什么,她似乎不喜欢它。
双梅捧着花束,一步三摇地走出了花店,边走边不时地嗅着鲜花。
此时,焦南寒已经走到李小虎牺牲、神秘女人离奇自杀的那个地方了。他稍稍停了一下脚步,算是对战友的一点祭奠,眼前再次浮现出了当时的情景……李小虎和那个女人死亡之谜依然困扰着他。李小虎是组织上给他安排的助手,公开身份是一家药店里的伙计。那天,他秘密派李小虎和另外一个同志到城外去取那份重要的电台转运计划,没想到突然身负重伤跑了回来……他用生命的终结向焦南寒宣布了危险的来临和此次行动计划的失败。现在,如果李小虎在,他肯定能把兜里用作联络的玫瑰花传递到他指定的地方。可是,不要说助手,就是一般联络的同志都无法接触到,而安全转运那批电台和密码又刻不容缓了。
“小虎,你安息吧,等完成了任务,我会好好陪你聊天的!”焦南寒眼里涌起一层水雾,心头自言自语地说。李小虎生前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和人聊天。
“‘空中鹰’,我们这两只‘动物’好好较量一番吧!”焦南寒点上一根烟,心里冷峻地说……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焦南寒坐到办公桌后,佯装看一份作战计划,心里想着怎样在中午时把接头暗号——兜里那枝玫瑰花传递出去。他想起出门时在家门口附近瞥见的那个稍纵即逝的身影,心头有了一种预感:自己可能被监视了!但不论怎样,只要他的身份没有被改变,他就必须得把暗号发出去!
焦南寒从兜里慢慢掏出那枝玫瑰花,轻轻将花芯处的花瓣揪掉。这是暗号中的暗号,表示事情紧急。他把玫瑰花捧在掌心,出神地望着。它已经不是普通的玫瑰花了,而是担负着沉重责任的信物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焦南寒把玫瑰花放在办公桌上,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 。 想看书来
女特务姚秀兰(3)
一步、两步……焦南寒慢慢踱着步子,把早上想好了的主意重新认真梳理了一遍,发现没有可修改之处,轻轻出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既快又慢。直到中午下班,焦南寒也没有想出传递接头暗号那朵红玫瑰的好主意,如果出现意外组织上收不到它……他不敢想象这个可怕的后果。
焦南寒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问题。由于是中午,雪已经融化大半了,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
前面忽然一阵骚动,有喊声也有议论声。焦南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顺步快速走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女式军装的年轻漂亮女人打着酒嗝蹲在地上使劲地呕吐着,惹得许多过路人纷纷驻足看西洋景。她不是姚秀兰是谁?
焦南寒挤进人群,见是姚秀兰在出丑,气恼地皱紧了眉头,不想管她,准备离开人群。没想到,姚秀兰似乎有感应一样,停住呕吐,抬起头来,一双红红的眼睛紧紧盯住焦南寒,笑着说:“焦……焦参谋长……”
“姚小姐,你怎样了?要紧吗?”见姚秀兰不可避免地黏糊上自己了,焦南寒只得走上前,轻轻搀扶起了她。
“你说我……说我要紧吗?”姚秀兰身子无力地靠在焦南寒的肩膀上,迷离的目光扫视着他的脸,*浪荡之相令人作呕。
“姚小姐,我扶你走吧!”焦南寒见围观者对自己指指点点,感觉有失颜面,紧忙架起姚秀兰就走。
姚秀兰跌跌撞撞地行走着,边走边轻声哼唱着:“八月里的……秋风阵阵……凉……”刚唱了一句,她停下来说,“焦参谋长……我唱得好……好听吗……这是我在……荣平妓院门……门前听到的……那里……那里……全是坏女人……你……你可要……多留神她们啊……”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焦南寒搪塞地说。
走出一段路后,姚秀兰又呕吐起来,焦南寒只得站在一旁看护着她。尽管他很讨厌她,但也不想在她醉酒的时候丢下她,说不定还能从这张从不把门的嘴里套出点有用情报来呢。
姚秀兰吐完,精神好像好了一些。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了几步,差点摔倒,焦南寒急忙一把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给我一支烟……”姚秀兰的醉态被没有减轻多少,说着话,把手伸进了焦南寒的口袋里摸烟,没想到摸出来的是一枝玫瑰花。
“嘻嘻嘻……”望着那朵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玫瑰花,姚秀兰咧开嘴笑了起来,她先是翕动着鼻子夸张地使劲嗅了嗅,然后像窥探到了焦南寒什么隐私似的望着他说,“我知道……你送给谁的……送给荣平妓院……里哪个烂……女人的……对不对……焦参谋长……”
焦南寒想起几天前姚秀兰在小饭馆里无意中提醒了自己没有到妓院里寻欢作乐的嗜好不像个“男人”那件事,便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
姚秀兰不知是得意还是出于别的心态,手里挥舞着玫瑰花,阴阳怪气地说:“你们男人……都是馋猫……缺德鬼……都爱往那个……烂地方去……你去……林光去……毛春雨也去……”
“行了,姚小姐,快走吧,别浪费时间了,我还有事呢!”焦南寒实在是不愿这张没有遮拦的嘴再白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