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劳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海上劳工- 第4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两根柱子是两座多佛尔礁。嵌在它们中间的一大块东西,好像夹在两个门框中间的柱顶过梁,就是“杜兰德号”。
  礁石真可怕,它紧紧抓住它的掠获物,让人一眼就看见,没有生命的东西有时候会对人神气地摆出一副阴郁的、敌对的姿态。在这两座岩礁的姿势中有挑衅的意味,仿佛在期待什么事情。
  没有任何东西比这个结合成的整体更傲慢无礼了,船被制服,深渊成了主宰。两座岩礁上还在流淌着昨夜的暴风雨留下的雨水,好像是战士浑身在流汗。风力已经减弱了,海面上微微的水波缓缓动着,能够猜到那儿有一些高度齐水的岩礁,像羽毛似的浪沫好看地落下来。从大海上传来像蜂鸣似的低沉的声音。除了那两座好似两根黑柱的直立着的多佛尔礁,一切都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多佛尔礁在比较高的地方盖满了海藻,陡峭的腰部发出甲胄那样的光泽。它们仿佛在准备重新开始搏斗。我们知道它们的根生在水底的山上。它们显示出一种悲剧性的无上的权力。
  大海平常总是藏起它的花招。它往往是不露声色。这种深不可测的黑暗为它保藏了一切。神秘是极少会泄露出真情的。当然,在灾难中有妖魔作怪,不过究竟有多少则不清楚。大海既一目了然,又莫测高深。它躲躲藏藏,不愿意暴露它的一举一动。它造成船只失事,又把灾祸掩盖起来。将船只吞没它感到羞耻。海浪是一个伪君子。它们杀人,抢劫,窝赃,装傻,微笑。它们又怒吼,接着翻腾起来。
  在这儿却完全两样了。多佛尔礁把死去的“杜兰德号”举到波浪的上面,一副胜利的神态。它们就像是两条从深渊中伸出来的巨大无比的胳臂,向暴风雨出示船只的尸体。这有点儿像吹嘘自己本领的杀人凶手。
  此外,时间也增添了神圣恐怖的气氛。黎明时分有一种神秘的崇高的意味,这是由梦的残余和思考的开端组成的。在这模糊的时刻,还有一点点幽灵似的东西在飘来飘去。两座多佛尔礁加上做为一横的“杜兰德号”,形成一个巨大的大写H①,出现在天际的难以形容的庄严的晨光中。
  吉里雅特穿着他的出海穿的衣服:羊毛衬衣,羊毛长袜,钉了鞋钉的皮鞋,毛线短上装,有口袋的粗布长裤,头上戴了一顶海员们常戴的红色的呢绒便帽,上一个世纪的人把它叫做“苦役犯帽”①。
  他认出了那处暗礁,向它驶过去。
  “杜兰德号”和一只沉没的船完全相反,这只船挂在半空中。
  没有比营救这样的船只更奇怪的事了。
  当吉里雅特到达暗礁的水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们刚才说过,那儿的海水不深。岩石之间距离太近,当中的水只能稍稍地动荡一下。海峡不论是大是小,都有涛声。海峡里面始终白沫不断。
  吉里雅特小心翼翼地靠拢多佛尔礁。
  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测深器投进水里。
  吉里雅特卸下船上的东西用不了多大工夫。
  
  ① 指形状像大写字母H。
  ① 这里的苦役犯指古时帆桨战船上划船的囚犯。这种帽子像是他们戴的帽子。
  他过惯了不待在家里的生活,所以一直准备着出门必需的食物用品。那是一袋饼干,一袋黑麦面粉,一篮子淡鳕鱼干和熏牛肉,一大壶淡水,一只漆着花卉图案的挪威箱子,里面装着几件粗羊毛衬衣,油布雨帽,涂柏油的绑腿,此外还有一张他在夜里总披在短上衣外面的羊皮。他离开路头小屋的时候,匆匆忙忙地把这些东西都放到了小帆船上,外加一只新鲜面包。他急着要出发,他带的工具只有他的铁匠用的锤子,斧头和小斧头,一把锯子,一根头上有铁钩的打结绳。有这样的软梯,懂得怎样使用它,那么任何难对付的斜坡都变得不在话下了。一个好水手在最陡峭的坡子上都会设法爬上去。人们能够在塞尔克岛上看见戈斯兰小港口的渔夫用一根打结绳施展出来的本领。
  他的渔网,他的钓竿,以及他所有的渔具,都在小船上。他习惯了不自觉地把它们一直放在那儿,因为如果他要去完成他想干的事,到一群岩礁岛上待一些时候,这些渔具没有多大用处。
  吉里雅特靠拢礁石的时候,海水正在落潮,时机很有利。逐渐下降的潮水使小多佛尔礁的脚下露出一些平坦的或者不太倾斜的岩石,那样子很像一些托着木板的梁托。这些岩石有时狭窄,有时宽,沿着直立的巨石,分成距离不均等的梯级,形成细长的陡坡,一直伸展到“杜兰德号”下面。这只船夹在两座岩礁中间,挺起船身。它好像给虎钳紧紧钳住一样。
  这些平台对靠船和观察都很方便。可以把帆船装来的备用物品卸在那儿。不过要干得迅速,因为它们露出水面的时候很短。一涨潮,它们又藏到浪花下面去了。
  就是在这些有的平、有的斜的岩石前面,吉里雅特把帆船推过来,把它停住。
  岩石上盖满了一层很厚的又湿又滑的海藻,许多地方坡度倾斜,更加滑溜了。
  吉里雅特脱下鞋子,赤脚跳到海藻上,把帆船系在岩石尖上。
  接着,他在狭窄的花岗石的陡坡上向前走,尽可能地走得远,一直走到“杜兰德号”底下,抬起头仔细察看。
  “杜兰德号”被固定地悬空吊着,夹在两座岩石中间,离开海面大约二十尺左右。能把它抛在那个地方,那场狂风恶浪一定十分厉害。
  海员们对这样狂暴的袭击是丝毫不感到惊奇的。只要举一个例子,一八四○年一月二十五日,在斯多拉湾,一次暴风雨结束后,海浪最后的冲击使一艘双桅横帆船整个地从轻巡航舰“马恩号”搁浅的骨架上面跳过去,将它嵌在两座峭壁中间,艏斜桅伸向前方。
  再说,在两座多佛尔礁当中,只有半只“杜兰德号”船身。
  这只从巨浪中挣脱出的船,几乎被暴风雨从海上连根拔了起来。风的旋涡扭曲了它,海水的旋涡拉住了它。船被风暴的两只手迎面捉住,像一条木板条那样碎裂了。它的尾部,还有机器和明轮,都从浪花里给抬起来,被狂怒的旋风赶进两座多佛尔礁中间的狭道里,一直陷到主横梁,它们就待在那儿不再动。当时的风刮得实在太猛,飓风像大头棒一样,才能把这个楔形的破船身敲进两座礁石当中。船头被狂风卷起后,在岩礁上跌散了。
  货舱打穿了,都空了,淹死的牛都沉到了海里。
  船头的一大块舷壁还和船尾连在一起,被几根一斧头就能砍断的烂绳索挂在左舷的明轮罩的加强肋骨上。
  在礁石远处的坑坑洼洼里到处看得见梁,木板,破帆布,断链条,各种各样的碎片,全都安静地躺在岩石上。
  吉里雅特仔细地察看“杜兰德号”,龙骨在他的头顶上,像天花板一样。
  天边茫茫的海水几乎一动也不动,那儿晴空如洗。太阳从湛蓝辽阔的苍穹中壮丽地露了出来。
  不时地有一滴一滴的水从破船上滴下来,落到海里。
  二 完完全全的灾难
  两座多佛尔礁石的外形和高度都不同。
  在弯曲的、锋利的小多佛尔礁上,看得见一块红褐色的、比较软的岩石的长长的纹路,从底部到顶部分成好多支,这块岩石的片隔开了花岗石的内部。在这些带红色的片岩露头的地方,有一些裂缝,能够用来攀登。其中有一道裂缝,稍稍在那只破船上面一点,海浪冲击,使它变得很宽,成了像壁龛的样子,可以放进一座雕像。小多佛尔礁的花岗石表面是圆形的,像试金石那样不戳手,摸上去柔和,其实毫不影响它的硬度。小多佛尔礁的末端尖尖的像只牛羊角。大多佛尔礁光滑平坦,垂直地立着,像是照图样雕琢出来似的。它是一个仿佛用黑色的象牙做成的一个整块,没有窟窿,没有高低不平的地方。陡坡峭壁是不好客的。一名苦役犯无法利用它逃跑,一只鸟也无法在上面筑巢。在它的顶上,和人岩一样,有一个平台,只是这个平台不可能登上去。
  人们能够爬上小多佛尔礁,但是无法久留;人们能够在大多佛尔礁上逗留,但是却爬不上去。
  吉里雅特看了一眼以后,回到了小帆船上,把装来的东西一样样搬到一块最大的突出的平面上,这块平面正齐水面。他把这些十分简单的东西打成一个小包,用防雨布裹牢,加上一根粗绳子和吊环。他把这个小包推到岩石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海浪是达不到那儿的。接着,他又用脚,又用手,紧紧攀牢小多佛尔礁,从一个凸出的地方登上另一个凸出的地方,抓住最小的裂缝,最后终于爬到搁在半空中的“杜兰德号”那儿。
  他到了明轮罩那样的高度,就跳到了甲板上。
  遭难的船的内部十分凄惨。
  “杜兰德号”到处现出一场可怕的暴行留下的痕迹。这是狂风暴雨肆虐的结果。暴风雨的所作所为如同一帮海盗。没有什么比船只遇难更像遭受匪徒侵害的了。乌云,雷电,大雨,阵风,海浪,岩礁,都是一伙同谋犯,它们太吓人了。
  站在完全损坏了的甲板上,可以想象得到海上的精灵仿佛曾经在这儿发狂地顿足。遍处是盛怒的印记。一些铁制品都扭曲得奇形怪状,说明是被大风发疯似地拧坏的。中舱就像一个疯子待的房间,里面什么东西都打碎了。
  没有一只野兽会和大海一样把它的掠获物撕得这样碎。海水里处处都有利爪。风能咬,波涛能吞,巨浪是一张大嘴。海洋仿佛有狮子那样的爪子,既会拔掉一切,又会压烂一切。
  “杜兰德号”遭到毁坏的程度很特别,是如此仔细,一处不漏。这像是一次猛烈的清扫。许多惨状似乎是故意造成的,谁都不能不说:“多么恶毒!”船壳板给巧妙地一道道地拆开。这样的毁坏只有旋风做得到。扯呀,撕呀,削呀,这是那个巨大的破坏者任性时最爱干的。旋风像刽子手一样讲究。它造成灾难和执行酷刑相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