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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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劳工-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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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的地区旋风是极少出现的,它越是突如其来,越是叫人害怕。暴风雨碰到岩石就会围着它旋转。也许狂风在大小多佛尔礁上形成螺旋形,撞到礁石突然变成了龙卷风一样,这便能解释船只怎么会被抛到这两座礁石的那样高的地方。当旋风刮起的时候,一只船卷在风里,还没有投石器①里的石子重。
  “杜兰德号”的伤口就像一个被腰斩的人身上的创伤。这是一个裂开的躯干,从里面流出来一堆乱糟糟的碎片,好像人的内脏。缆绳在飘动,在颤抖。链条摇来晃去,发出丁丁当当的响声。船只的纤维和神经都露在外面向下垂。没有撞碎的也全脱了臼。包住船底的金属板的碎片好像满是钉子的马刷①。一切都如同废墟一样。起重用的撬棒的杠成了一段铁,测深器成了一段铅,三眼滑车成了一段木头,吊索成了一段麻绳,绳索乱成了一团,帆边绳成了折边里的一根线。到处是受到破坏的凄惨的情景,死气沉沉,见到的都是脱钩,脱钉,裂口,破损,弯曲,漏洞,毁灭。在这一堆丑恶的东西里,什么都不相互粘附,处处裂开了,拆散了,断裂了,说不清楚是怎样的不稳定和不牢固,显出一切都是混乱不堪,从人们称做战争的人类之间的混战,直到人们称做混沌的元素之间的扭夺。一切都倒塌了,崩溃了。木板,壁板,废铁,缆绳,还有木梁,汇合在一起流动,但是在龙骨的大断口的边上给堵住了,在那儿,只要稍稍碰撞一下,全都要给投到海里。这只以前多么神气有力的船只残余的部分,吊在大小多佛尔礁中间的船的后部,也许就要落下去,这儿那儿都是裂缝,从一些大的洞能看得见船的阴暗的内部。
  海浪从下面对这个可怜的东西轻蔑地吐着白沫。
  三 完好但略有损坏
  吉里雅特没有料到发现的只是半只船。“希提尔号”的船长的谈话,虽然很明确,可是丝毫没有让人能猜得到这只船在正当中折断了。多半就是在“希提尔号”船长听见“魔鬼叫似的爆裂声”发出来的时候,令人目眩的、浓密的浪花将船打断了。这位船长无疑在暴风最后猛吹的那一刻离得很远,他以为是一阵海浪,其实是一股龙卷风。后来,他驶近去想好好看看搁浅的船只,他只能看到遇难的船剩下来的前面部分,就是说把船前后分开的那个大裂口给礁石的狭窄地方挡住了。
  除此以外,“希提尔号”的船长说的都是真情实况。船壳全毁了,机器却毫无损坏。
  这样侥幸的事在船只遇难中就像在火灾中一样是常见的。灾难的逻辑是我们很难理解的。
  
  ① 投石器,像弹弓形,原为古代的一种武器。
  断掉的桅杆都已经倒下,可是烟囱甚至没有弯曲。支撑机器的大铁板使机器完全保持原状,毫无损坏。盖在明轮罩外面的木板,像百叶窗片一样几乎都拆开了,但是从缝隙向里望,能看见明轮是完好的,只掉了几片轮叶。
  除掉机器,船尾的大绞盘也没有坏。它的链条还在。因为它牢固地嵌在一个厚木板的框子里,所以依旧能够使用,只要卷链绳的力量不会使下面的板裂开。甲板的护板几乎处处都弯曲了。所有这些隔板都在摇晃。
  相反,夹在两座多佛尔礁之间的一段船壳,前面已经交代过,嵌得很稳,它好像还坚固。
  机器给保存了下来,这使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可笑,它嘲弄了灾难。
  未知的东西的可悲的玩笑有时会在这种辛辣的嘲弄中出现。机器保全了,这并不能使它逃脱完蛋的结果。大西洋保留住它,是想以后好从容不迫地拆毁它。这是猫的游戏①。
  机器将要灭亡,一件一件地支解。它将给残暴的浪花当做玩具。它将一天一天地变小,也可以说消失。有什么办法呢?这一大堆机械和齿轮,既笨重,又精巧,因为太重无法动一动,在这个冷僻的地方听任毁坏的力量宰割,礁石困住了它,让它遭受大风和海浪摆布。它在这个无情的环境的压力下,能够逃脱慢性的毁灭,似乎是无法想象的疯狂念头。
  “杜兰德号”成了大小多佛尔礁的俘虏。
  怎样把它拉出来呢?
  怎样救出它来呢?
  一个人要越狱逃跑是困难的事;要让一部机器逃出来,这更是天大的难题!
  四 事前的局部检查
  吉里雅特眼下有许多急迫的事要做。最紧急的就是替小帆船找一个下锚的地方,然后是替自己找一个栖身的地方。
  “杜兰德号”的左舷沉得比右舷低,右边的明轮罩比左边的明轮罩高。
  吉里雅特爬上右边的明轮罩。他从那儿俯视岩礁下部。虽然在两座多佛尔礁后面蜿蜒延伸的岩礁的羊肠小道拐了几道弯,吉里雅特依然能够研究礁石的平面图。
  他从察看开始。
  大小多佛尔礁,就像前面已经指出过的,如同两道高高的山墙,表明是一条小巷的狭窄的入口,小巷左右是正面垂直的低矮的花岗石峭壁。在原始海底地层中,这种好似被斧头劈开的奇特的过道是并不罕见的。
  
  ① 指猫捉住老鼠后暂时不吃,玩弄够后再吃。
  ① 马刷,刷马毛用的工具。
  这个弯弯曲曲的地带,即使在低潮的时候,也从不干涸。一道猛烈抖动的流水,始终贯穿这儿。急剧拐弯的地方,随着占优势的风向方位,作用有好有坏。有时它打乱了波涛,减弱了海水的威力;有时它却增添了波浪的声势。后一种情形更多一些,障碍物激怒了波涛,使它越加汹涌,最后冒出无数的浪花。在这两座岩石中间的狭窄处,狂风遭受到同样的压力,也变得同样的恶毒。这是因为暴风雨突然被勒住了。巨大的气流始终巨大,并且显得锋利起来。它是大头棒和标枪。它在打穿对方的同时又将对方敲碎。
  想象一下飓风变成穿堂风的情景吧。
  两排岩礁让一长条海水从它们中间通过,它们在比两座多佛尔礁低的地方。层层叠起,同时逐渐向下降,到了较远的距离,全都消失在海浪里。那儿另外有一条狭的口子,没有两座多佛尔礁之间的口子高,但是更狭一些,是隘路东边的进口。可以猜想得到,这两行山脊延伸出去,成了一条海底的道路,通到立在礁石另一头的好像方形城堡的人岩。
  此外,在吉里雅特观察的时候,正是低潮,这两排浅滩露出了它们的顶,有几处一点水也没有,完全看得清清楚楚,它们毫不间断地连在一起。
  人岩在东边挡住和支撑住整个一群礁石,它们在西边又被两座多佛尔礁扶撑住。
  从空中向下看,整群的礁石像一串弯曲的念珠,一头是大小多佛尔礁,另一头是人岩。
  大小多佛尔礁从整体来说,只是两座长长的、巨大的花岗岩,互相几乎能够碰到。它们从海底的山脉的顶峰上笔直地升出来,好像山脊一样,在深不可测的大海上面处处在剥落。狂风和波涛如同锯子似的锯开了这个山脊。人们只看得到顶端,那就是礁石。海水遮盖起来的应该是极大的部分。暴风雨将“杜兰德号”丢进去的小巷是这两座巨大的石壁之间的缝隙。
  这条小巷像一道闪电一样成之字形,几乎处处都一样宽。海洋造成了它这种样子。从不停止动荡的波涛形成这些奇怪的规律性。从海浪中产生了一种几何学。
  从狭道的这一头到另一头,两道岩石的高墙面对面地平行立着,它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正和“杜兰德号”的中肋骨的长度一样。在两座多佛尔礁当中,小多佛尔礁的喇叭口向后弯曲,恰好容得下明轮罩。如果在别的任何地方,明轮罩早就轧碎了。
  礁石里面的两面实在难看。在被称做大西洋的水的荒漠探险的时候,人们在海上碰到的陌生的东西,全都变得奇形怪状,令人吃惊。吉里雅特从破船的高处能够望见狭道里的使人感到厌恶的景象。在海洋的花岗岩的咽喉般的过道里,经常有船只失事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古怪的痕迹。大小多佛尔礁间的狭道就有这样的可怕的痕迹。岩石的氧化物使峭壁上到处都是像凝结的血块一样的红斑,如同屠宰场的地窖里的血渗出来似的。这些礁石是堆尸场。海里的粗硬的石头,五颜六色,有的是岩石和金属混合物分解造成的,有的是长霉造成的,在一些地方显现出可怕的紫红色,模糊的绿色,鲜红的污点,令人想到凶杀和毁灭。人们会认为见到了发生过谋杀案的房间的还没有擦干净的墙,仿佛被害的人在那儿留下了他们的痕迹。陡峭的岩石上积累了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苦难的印记。有些地方,这样的屠杀好像仍旧在不停地使鲜血直流,墙都流湿了,指头只要一碰上去,抽回后就不可能不沾上血。残杀造成的后果遍处可见。在平行的两个陡坡的脚下,在水面上或者波浪底下,或者在海水侵蚀成的干枯的地方,散布着很多形状古怪的圆卵石,有的是猩红色的,有的是黑色的,还有的是紫色的,就像人的脏腑。人们会把它们看成是新鲜的肺,或者是腐烂的肝,简直可以认为有一些巨人的腹部在这里给挖空了一样。一些长长的红色的线,从花岗岩的上面穿到下面,能够被当做尸体流出的血水。
  这些景象在海上的岩穴里是常常能见到的。
  五 关于自然力的秘密合作的简叙
  对于那些在旅途中遇到意外,可能被迫在海洋中的一座礁石上暂时居住一下的人来说,礁石的形状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有一种金字塔礁,只有一个顶峰露在水面上;有一种环形礁,就好像一些大石块组成的一个圆形;还有一种走廊礁。走廊礁是最令人不安的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在它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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