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手腕,另一个像手指。工具就是人体的各个部分。吉里雅特渐渐地给自己补充了一些助手,造出了他的金属零件。他用一段铁皮条做成锻铁炉的披檐。
他要做的主要的活计是挑选和修理滑车。他修好了复滑车的外壳和滑轮。他砍掉所有折断的搁栅①高低不平的部分,将两端重新加工。我们交待过,他为了做木工活的需要,储存了很多木材,照形状、大小、种类分开,橡树木放在一边,冷杉木放在另一边,像框架肋骨那样的弯曲木料和像舱口围板那样的直木料都分开来放。这是他的支点和杠杆的储藏仓库,在一定的时刻,他能够从那儿得到他所需要的大量供应。
谁打算要一个复滑车,就应该有木梁和滑车;可是这还不够,还需要绳子。吉里雅特修复了各种粗缆绳,他拉破碎的帆,成功地从中抽出很管用的粗麻线,他把它们编成缆绳,再用这样的缆绳接成粗绳。只是那些接合的地方容易腐烂,所以应该赶快使用这些粗细绳子。吉里雅特只能制做不涂焦油的绳子,他身边没有焦油。
修理好绳索以后,他开始修理铁链。
当做铁砧用的卵石旁边的尖端,代替了圆锥形的双角砧,他靠了它打出了一些粗糙的铁环,不过挺结实。他用这些铁环,把断掉的链子的头连接起来,做成一根根长铁链。
① 春分或秋分前后常有大风,称二分点风暴。
① 搁栅,是托住木板用的,也叫托梁。
一个人打铁,没有助手,非常不方便,但是他终于成功了。当然,他在锻铁炉上打出来的都只是一些尺寸小的东西,他可以一只手用钳子夹住,另一只手来锤打。
他把船上驾驶台的圆铁杠切成一段段,每段的两头,一头打得尖尖的,另一头打成扁平的大头,这就做出了大约一尺长的大钉子。这些钉子常常在造浮桥的时候使用,在岩石上钉东西也很有用。
为什么吉里雅特要费这样大的劲干这些活?请看下文。
有好几次他不得不磨他的斧头的刃和锯子的齿。为了使锯齿尖利,他替自己做了一把三角锉刀。
有时候,他也使用“杜兰德号”上的绞盘。铁链的小钩断了。吉里雅特重新打了一个。
靠了他的老虎钳和铁钳,又把剪刀当做螺丝刀,他想拆下船上的两只明轮,他终于做成了。他没有忘记这样的拆卸是可以做到的。这些明轮的结构是有点儿特殊,盖住它们的罩包住了它们。吉里雅特将明轮罩的木板进行加工,做成两只箱子,把两只明轮的零件仔细地编好号,放进去。
他的那段粉笔对他编号太有价值了。
他把这两只箱子放在“杜兰德号”的甲板上最牢固的地方。
这些初步的活干完以后,吉里雅特现在面对着最大的困难,是机器该怎样解决的问题。
拆掉明轮是能做得到的,拆下机器却不可能。
首先是吉里雅特不大懂得机器结构。如果乱来一气,也许会使他受到无法补救的损失。还有,如果他要冒失进行,即使只是试着一件一件地拆,他也需要其他的工具,而不是把洞穴当铁匠作坊、把穿堂风当风箱、把石块当铁砧能制造出来的这些工具。
试图拆卸机器,就要冒拆散它的危险。
可以完全相信,以后是寸步难行。
吉里雅特仿佛站在一道高墙脚下,这道高墙就是“不可能”。
怎么办?
二 莎士比亚怎样和埃斯库罗斯①相遇
吉里雅特有他的打算。
十六世纪,科学处于黑暗的时期,远在阿蒙通②还没有发现摩擦的第一个定律,拉伊尔③还没有发现摩擦的第二个定律,库仑④还没有发现摩擦的第三个定律以前,那个萨尔布里⑤的兼是木工的泥瓦工,没有顾问,没有指导,除了一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以外,没有其他帮手,在移下卢瓦河畔夏里特⑥的教堂的大时钟过程当中,使用粗笨的工具,全部解决了五六个静力学和动力学混在一起的难题,如像大车阻塞的时候,车轮同时出现故障这样的问题。这次神奇绝妙的操作是用十分简单的方法,将那个像守夜人房间大小的、铁和铜做的笨重的计时笼子,从钟楼的三楼整个地滑到二楼,没有弄断一根黄铜丝,也没有松开一个齿轮。连同大时钟一起移的有它的机芯、圆筒、发条盒、发条壳、挂钩、秤、指针的传动机构、水平摆、擒纵义、成卷大小链条、其中一只重五百斤的石头钟锤、报时钟、钟琴、击钟报时的金属小人①。自从这个谁也不再知道他的姓名的人完成了这个奇迹以来,没有什么可以和吉里雅特打算进行的事情相比,它可从来没有被人做过。
吉里雅特设想的操作计划也许更糟糕一些,也就是说要更完美一些。
在重量、精巧以及其他种种错综复杂的困难方面,“杜兰德号”的机器不比卢瓦河畔夏里特的大钟差。
那个哥特式建筑②的木工有一个帮手,他的儿子,吉里雅特是独自一人。
有一大批人在那儿,在必要时能帮助萨尔布里的泥瓦工,他们来自卢瓦尔河畔莫城③,纳韦尔④,甚至奥尔良⑤。他们用亲切的喝彩声鼓励他。吉里雅特四周没有别的嘈杂声,只有风声,没有别的人群,只有汹涌的波涛。
如果无知不鲁莽的话,那什么也不能和无知的羞怯相比。当无知开始敢作敢为的时候,这是因为它身上有了一只罗盘。这只罗盘便是对真实情况的直觉,有时候,它在一个简单的头脑里比在复杂的头脑里更明确。
① 埃斯库罗斯(约公元前525— 前456),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相传写了八十多部剧本,现存十一部,被称为“悲剧之父”。
② 阿蒙通(1663—1705),法国物理学家,1699 年发表有关摩擦的研究报告。
③ 拉伊尔(1640—1718),法国天文学家,数学家。
④ 库仑(1736—1806),法国物理学家,以制定库仑定律最为著名。
⑤ 萨尔布里,在今法国卢瓦尔—歇尔省。
⑥ 卢瓦河畔夏里特,在今法国涅夫勒省。
① 是钟上能击钟报时的金属人像。
② 哥特式建筑,是欧洲中世纪的建筑风格,又称尖拱式建筑。
③ 卢瓦尔河畔莫城,在今法国卢瓦雷省。
④ 纳韦尔,在今法国涅夫勒省。
⑤ 奥尔良,在今法国卢瓦雷省。
无知促使人去试验。无知是一种空想,奇怪的空想是一种力量。知识有时候让人困惑,也常常给人劝戒。伽马①,如果了解情况,就会在风暴角前面向后退。如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个优秀的宇宙志专家,他也许不会发现美洲。
第二个登上勃朗峰② 的人是一个学者,索绪尔③;第一个登上去的是一个牧羊人,巴尔马④。
这儿顺便说一下,这样的情况都是例外,一切都不能减低科学的价值,科学依旧有它的规律。无知能够发现,只有学者才能发明。
小帆船一直停在人岩的小湾里,大海让它平平静静地待在那儿。读者想必还记得,吉里雅特早已做好一切安排,好自由地去他的小船。他上了小船,在好几处仔细地量过横梁的长短,特别是船中肋骨的长短。然后,他回到“杜兰德号”,测量了机器房的地板的最长的直径。这个直径,自然不包括明轮,比小帆船的主横梁少两尺。这样,机器能够放进小帆船。
可是,怎么样使得机器放进去呢?
① 伽马(约1469—1524),葡萄牙航海家,由欧洲绕好望角到印度的海路的开拓者。
② 勃朗峰,在法国、意大利边境,是阿尔卑斯山脉的最高峰。
③ 索绪尔(1740—1799),瑞士物理学家,地质学家,1787 年,由巴尔马陪同,登上勃朗峰,后写成《阿尔卑斯山纪行》一书。
④ 巴尔马(1762—1834),法国夏蒙尼人,为一登山向导,1786 年,由帕卡尔医生陪同首次登上勃朗峰,1787 年陪同索绪尔再次登上勃朗峰。
三 吉里雅特的杰作救了莱希埃里的杰作
没有多久以后,如果有一个渔夫发了疯,竟会在那样的季节,到这片海域来闲荡,那么,在两座多佛尔礁中间的一种奇怪的景象,会酬报他的胆量。
他会看到这样的场面:四块坚固的厚木板,距离相等地从一座多佛尔礁架到另一座多佛尔礁上,就像是被人使劲放进这两座岩礁当中一样,这真是再牢固也没有了。在小多佛尔礁那边,它们的那一端撑着岩石凸起的地方。在大多佛尔礁这边,它们的一端必须要有一个力大如牛的工匠,站在他要固定住的那根梁上,用锤子狠狠地敲打,才能把它嵌进峭壁。这几块厚木板比两座岩礁间并不宽的距离要稍稍长一些,因此它们嵌得很牢,同时形成了斜面。它们和大多佛尔礁相接处是锐角,和小多佛尔礁相接处是钝角。它们倾斜得并不利害,但是彼此高低不一样,这是一个缺点。除去这个缺点,几乎可以说这样安放就像是专门铺设桥面一样。这四块厚木板上装有四个复滑车,每个复滑车都配有牵引索和滑车绳,显得大胆和奇特的做法是厚木板的一端是有两只滑轮的复滑车,而对面一端是单滑轮滑车。这样的差距太大,不可能不发生危险。也许是要完成的操作需要如此才这样的。复滑车很牢固,单滑轮滑车也很稳固。那些复滑车接着一些缆绳,从远处看去,缆绳好像线似的细。在滑车和厚木板做成的这个半空中的装置下面,“杜兰德号”这只笨重的破船仿佛吊在那些细线上。
说是吊,其实还没有。在厚木板下面,甲板上已经垂直地打了八个洞,四个在机器的左面,四个在机器的右面,在这八个洞底下,船身的下部也打了八个洞。缆绳从四个复滑车笔直落下,穿过甲板,然后从船身右舷的四个洞出来,在龙骨和机器下面穿过去,再从左舷的几个洞回到船体里面,再往上,再一次穿过甲板,回来绕到厚木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