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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整个装置处处是缺点,可是它是一个人做成的,使人感到惊奇。
① 韦斯顿滑车是一种复滑车。
② 维脱鲁维,公元前1 世纪古罗马建筑师,曾参加罗马的公共建筑,水道设施及某些军用器械的设计和制造。
③ 原文是polyspaston,根据狄德罗的百科全书,这是维脱鲁维给他的复滑车取的名字。
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将说明节去了不少。读者会理解,我们省略了许多细节,因为那只有内行人看了才明白,其他的人是很难懂的。
机器的烟囱顶部从当中的两块厚木板中间穿出来。
吉里雅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成了他不知道的事物的剽窃者。在三个世纪以后,他重新制造了萨尔布里的那个木工的机械。这个机械简略,不正规,叫敢于操作它的人胆战心惊。
这儿我们要说一说,即使是最明显的错误也不妨碍一件机械能勉勉强强运转。虽然跛脚,可是照样行走。罗马的圣彼得广场上的方尖碑①的竖立违反了所有的静力学的规律。沙皇彼得②的四轮马车造得好像每向前一步都会翻倒一样,可是它却仍然能行驶。马尔利③的机器是多么难看呀!它全身歪歪扭扭。它却同样供应水给路易十四喝。
不管怎样,吉里雅特充满了信心。他在去小帆船的那天,因为他对自己的成功十分有把握,所以在小船两边舷上各装了两副面对面的铁环,中间的距离和“杜兰德号”上连接烟囱的四根链子的铁环相同。
吉里雅特显然想好了一个十分坚定的和完整的计划。任何的好运气他都挨不上,所以他自己要采取一切谨慎的措施。
他做的一些事情似乎毫无用处,只是表明他事先做了认真周到的考虑。
我们已经指出过,他的工作方法会使旁观的人迷惑不解,甚至内行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一个目击他这些活计的人,假使看到他用惊人的力气,冒着折断脖子的危险,把八九颗他自己锻造的大钉子敲进两座多佛尔礁的底部,在它们之间的狭道进口的地方,会很难明白他为什么要敲这些钉子,也许还寻思花这样大的劲究竟是想做什么。
如果这个人再看到吉里雅特测量船头的舷侧,读者想必记得,舷侧依旧连在破船上,接着吉里雅特把一根结实的缆绳系在舷侧上部突出的边上,用斧头劈下留在侧壁板上已经散开的木架,把这块侧壁板拉出那条狭道,利用退潮时候,吉里雅特拉上面,潮水推下面,最后他十分费力地用缆绳把比狭道宽的那捆沉重的木板和梁捆在钉在小多佛礁的底部的钉子上,那么这个旁观者也许还是不大懂得这是怎么回事,他会想如果吉里雅特为了操作方便,要将堵塞的两座多佛尔礁间的通道清理干净,那他只要让那些堵塞的东西落到潮水里,给顺水带走就行了。
吉里雅特可能有他的道理。
吉里雅特为了把钉子钉在大小多佛尔礁的底部,利用了花岗岩的所有的缝隙,如果有必要,将缝隙扩大,首先插进一些木楔子,然后再把铁钉敲进去。他在东面的礁石的狭道另一头耸立的两座岩石上也做了同样的准备工作。他在所有的裂缝里都放进了木销钉,好像他打算使这些裂缝准备好以后也再给敲进铁钉,不过眼前看来这只是单纯为了备用罢了,因为他并没有敲进一颗铁钉。我们都知道,他身边什么都缺少,不得不小心谨慎,只能根据需要使用他的材料,而且要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这是许许多多的困难上又添加上的一个复杂的难题。
一件活计做完了,第二件活计又出现了。吉里雅特毫不迟疑地干完了一件又一件,跨着巨人般的步伐,坚定向前。
① 方尖碑,是方柱尖顶式的石碑,为纪念碑的一种形式。
② 即彼得一世,彼得大帝(1672—1725),俄国沙皇。
③ 马尔利,是今法国伊夫林省的一个小村子,因装有两套向凡尔赛宫供应水的水力机械而著名。
四 SUB RE 干完这些苦活的人外貌变得十分可怕。
吉里雅特在这种繁重的劳动中,同时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要恢复过来是很难的。
一方面是缺少生活必需品,另一方面是疲劳,他变瘦了。他的头发和胡子都长得很长。他只有一件衬衣还没有破。他光着脚,因为他的一只鞋给风刮走了,另一只给海水冲跑了。他使用的那个简陋的、万分危险的石砧飞出的碎片给他的手和胳臂造成了小小的伤口,这是劳动留下的痕迹。这些伤口,说是伤,还不如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表面的皮而已,可是给猛烈的风和含盐的海水刺激得很疼。
他饿,他渴,他冷。
他的装淡水的水壶已经空了。他的黑麦面粉已经用的用,吃的吃,都完了。他只剩下一点点饼干。
他用牙齿咬碎饼干,因为没有水化开它们。
一点一点地,一天一天地,他的体力越来越差。
这座叫人害怕的岩礁在榨取他的生命。
喝是一个问题,吃是一个问题,睡也是一个问题。
当他能抓到一只螯虾或者一只蟹的时候,他就有东西吃了。当他看见一只海鸟扑到岩礁的某个尖顶上的时候,他就有水喝了。他爬上去,在尖顶上会找到一个装着一点点淡水的坑。他在鸟喝了后去喝,有时和鸟一起喝,因为各种各类的海鸥已经跟他熟悉了,见他靠近也不会飞走。吉里雅特即使饿坏了,也从不伤害那些鸟。我们都记得,他对鸟怀有强烈喜爱的感情。对鸟来说,看见他的直竖的、怕人的头发和长长的胡子,便不再害怕他了。他的面貌的改变使它们感到放心。它们看不出他还是一个人,以为他是一头走兽。
鸟和吉里雅特现在成了好朋友。这些可怜的伙伴互相帮助。只要吉里雅特还有黑麦面粉,他就做成饼,然后再把饼弄碎给鸟吃。这时候,它们也向他指出哪儿有淡水。
他吃生的贝壳类动物。贝壳类动物在某种程度是能解渴的。抓到蟹,他就烧熟吃,没有锅,他便放在两块烧红的石块当中烤,那是法罗群岛上①的野蛮人使用的方法。
但是,春分时节开始了。雨来了,可是是怀着敌意的雨。没有骤雨,也没有暴雨,而是像长长的针一样,细细的,尖尖的,冰冷,刺人,能透过吉里雅特的衣服,戳到皮肤,再穿过皮肤,戳入骨髓。这样的雨供他喝的水很少,却使他全身湿透。
没有什么帮助,反而带来大量的烦恼,这种雨就是这样,老天真可耻。吉里雅特日日夜夜受着这场雨的折磨,过了一个多星期。下这种雨是上天做的坏事。
夜里,他只是因为活干得太累才在那个岩石洞里睡下。海上的大库蚊不停地飞来叮他。他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脓疱。
① 拉丁文,意为:在事物下面。指吉里雅特对环境和恶劣的生活条件的斗争。
① 法罗群岛,在北大西洋,属丹麦,1948 年获得自治。
他发烧了,反而使他身体没有再垮下去。发烧是一个救星,能消灭一切。他出于本能,咀嚼地衣,还嗍野生的辣根菜叶子,这是从礁石的干燥的缝隙中稀稀疏疏长出来的。此外,他并不留意自身受的痛苦。他没有时间因为他吉里雅特本人而耽误自己的工作。“杜兰德号”的机器完好无损。这对他来说,足够感到满意了。
只要干活时需要这样,他就不时地跳到海里,然后再到另一个地方上岸。他投入海水,又再出来,像别人从自己的套房的一间房间走到另一间房间一样。
他的衣服从来没有干过。它们浸透了永远不会干的雨水和永远不会干的海水。吉里雅特浑身潮湿地生活着。
浑身潮湿地生活是一种可以养成的习惯。爱尔兰的穷人,那些老年人,做母亲的妇人,几乎全身赤裸的年轻姑娘,还有孩子,它们待在伦敦街头的屋角,雨雪交加的露天里,彼此紧紧靠成一团,浑身潮湿地生活,浑身潮湿地死去。
浑身潮湿,而又口渴,吉里雅特忍受着这种奇怪的折磨。他不时地咬自己上衣的袖子。
他生的火并不能使他暖和。露天的火只能帮他一半的忙。火边的人身子的这一边热了,另一边还是冻得要命。
吉里雅特又流汗,又发抖。
在吉里雅特的周围,一切都在一种可怕的沉默当中和他作对。他感觉到四面受敌。
任何事物都有一种阴郁的 Non possmus①。
它们的迟钝是一种凄惨的警告。
一种巨大的恶意包围了吉里雅特。他既给烫伤,又冷得打颤。火烧痛他,水冻僵他,干渴使他发烧,风撕碎了他的衣服,饥饿损害了他的胃。他忍受着所有使他精疲力竭的事物的压迫。平静的、广大的障碍物,像命定的事实明显地不负责任,但是充满不知所以的凶恶的一致性,它们从四面八方集中到吉里雅特这儿。吉里雅特感到它们无情地压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