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轰然一笑,但马上闭上嘴放在心里偷笑,因为大家仍然要看保甲的脸sè行事。
“二当家比喻的极是!想我们在此口干舌燥的说上半天梁山泊好汉。呔,梁山泊好汉是死是活与我们有什么相干?管我们屁事,这不是替古人瞎cāo心么!”保甲稍稍松开紧绷的脸,强作欢笑附和道。
“谁不说是哩,要我说,我们是谈吃萝卜咸cāo心!要是闲得慌,不如把土地头搬去水塘里洗洗澡。”一个伙计小心谨慎的跟随打趣道。
“搬土地头洗澡干嘛?弄不好土地头把脚给砸了。要真是闲着慌,干脆去抱只老公鸡把把尿哩!又轻松,又快活。”另一个伙计见两个当家没什么不快表现,便放心大胆的跟着开起玩笑。
屋子里热闹起来。其他伙计唯恐落人后,搜肠刮肚的也要寻几句自认为是俏皮话跟随附和,然而,说出来的话没叫别人笑,自己倒笑得直打呷。等大家说笑了一阵后,保甲便干咳几声,等场面稍稍安静下来,然后慎重其事的说:“我看大家的玩笑也该收场了,现在开始谈正事吧。四老板,你把契约给写好了吗?”
众人停止玩笑。二当家从衣兜里摸出一团纸,郑重其事的交给一旁的伙计。伙计打开纸张,原是写好的契约。二当家向伙计呶一嘴巴,示意他给大伙儿念一遍。伙计领会意思后,便伸直脖子清了下喉咙,照着契约当众诵读起来。
众人竖起耳朵聚jīng会神的聆听,唯恐稍一走神听漏了句子,如果与己有利还好,假如叫自个儿吃亏,自己稀里糊涂的跟保甲立下字契,白纸黑字,倒头来反悔就迟了。岂不成了阿q画押——自己死到临头还一个劲的愧疚自己没把圈画园哩!唉,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等到伙计读完了契约,大家暗中又把契约内容反复的斟酌几遍,实在找不出对己不利的字句,于是人人松了口气,齐把眼神转向保甲,静等保甲发话。
保甲面无表情的听完契约内容,似乎并不急着不说话。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约过了半盏茶工夫,保甲才抬起眼皮,发现大家全在瞧着自己,于是,怔怔神,让面部表情极力表现出放松的样子,接下来cāo着暗哑嗓子发话道:“这个……这个契约嘛,我看写的……很好!事情都写得很清楚,考虑得也很周到!我没啥意见,嗯,就按上面办。不过……不过就是这个业务提成嘛,是不是还得商量一下?”
保甲说到后面一句话,显得中气不足,嗓门儿压得低低的。说完,便拿眼睛瞟了下二当家,看二当家的脸sè作如何反应。
二当家没作回应,只是脸颊的横肉不经意的抽动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众人见二当家不吱声,便只好装聋作哑;各自只顾忙活自己的活计:不是埋头抽烟,便是低头喝茶,反正不能让嘴巴闲下来,因为担心保甲点名发言,一旦瞧见自个儿嘴巴闲着无事,正好拿自己嘴巴开刀。
要知道,今天这个言不好发,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发言,话说左了大当家不愿听,话说右了二当家不愿听,话说在中间连自个儿都不愿听。就是说,自个儿口干舌燥的说上一大通,到头来却是嘴唇抹石灰——白说!嗨,与此白说,还不如不说。
保甲等待许久,见二当家的嘴巴只是顾着和茶壶嘴亲来吻去,根本没有放开说话的意思。在坐的伙计们也是连屁都舍不得放一个,实在没招儿想,想想只好自己找话说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回 暗中较劲】………
“我说这业务提成还得商量下,大家心里头可千万别有什么想法啊!呔,我说这话并不是说大家的提成拿高了,其实照这上面写的一点都不高……真的,是一点都不高!说良心话,大家平时出去这么辛苦,怎么说都应该拿!”
保甲自问自答,自圆其说,极力想解释刚才所说的话。瞧见伙计们有些动容,便把两个黄眼珠转了转,带些底气不足的口音接着道:“只是……只是我的作坊开张不久,各方面都需要银子打发。……虽说赚了些银子,但根本架不住rì常开销!说实话,银子到我这里就像夏天过堂风一样——进屋打个转就不见了踪影。别的不说,单是作坊扩大盖房子就得花去一大笔银子。你们也知道,我从银庄已经借贷了一大笔银子,人家不会再给借贷了。眼下手头确实太紧,还望大家给予担待担待!等我作坊业务做大了,手头银子活络好转,一定不会愧待大家……”
保甲话说到说着,不免有些激动,直把两眼四处乱扫,极力想从大家的眼神中捕捉出一些体谅的神sè。然而叫他很是失望,尽管保甲期盼的眼神睁得如鸭蛋大!可是要知道,伙计们见二当家不表态,谁也不敢造次,害怕引起二当家的不快!谁都明白“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谁又愿得罪顶头上司呢!因此,大家虽是对大当家抱有一丝同情心,由于迫于二当家的威慑,只好仍是一味的喝茶抽烟叭咂嘴,就是不让舌头发出话音来。
又等了许久,二当家终于有所行动,只见他把紫砂壶茶嘴插进口中,似乎很用力的品了一口茶水,然后将紫沙壶从容的放下,缓过神来,眼皮抬抬,嘴唇动动,从喉咙里挤出话来:“嗯,大老板说的也是,想作坊眼下确实是需要许多银子去打点,这点大老板就是不说大家心里也明白。不是说我们不体谅大老板的难处。正像刚才大老板所说的那样,我们出门人在外奔波太辛苦!这点,我得感谢大老板对我们的理解。嗯,虽说我们平时拿的工钱要比其他伙计们要多得多。可是我们拿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说句难听的话——我们拿这两个钱是去这个求爹爹,那个拜nǎinǎi,处处给人家当龟孙子才拿到手啊!这点,我想大老板比任何人心中都清楚!有些人心里就是见不得我们多拿钱,总是认为我们两手不用四两力,身上不流一滴汗,出门游山又玩水,回来经常上饭馆……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我们每次出去过的是什么rì子啊!”
二当家说到这儿也是很激动,想喝口茶清清嗓子压压火,于是端起手中的茶壶直往嘴里塞,然后仰起脖子。可是仰了半天脖子嗓眼里却没沾上半点茶水。二当家气极似的将茶壶从嘴中取下来,揭开壶盖一瞧,见壶底除了一大堆出过汁的茶叶,不见一滴茶水,便将茶壶朝桌上重重放下。
一个眼明手快的伙计赶忙拧起烧水瓦罐,凑上来给二当家茶壶沏满开水。二当家这才重新端起茶壶往嘴里塞。两口茶水下肚,二当家觉着嗓子滋润了不少,于是添添嘴唇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道:“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来跟大老板诉苦,因为我们出去找客户、做生意确实不容易,拿点辛苦钱也是理所当然!如果大老板碰到作坊资金周转困难,跟大家说一声,把大家兑现的银子给压一压,我看大家谁也不会有什么冤言的!”
“是哩!是哩!大老板真要是碰到手头银子紧,只管告诉我们一声,我们绝不会跟着大老板屁股后面催要银钱。这点我们保证能做到!”二当家话音刚落,一个伙计便不失时机的表态,虽然话语说得干巴巴直白露骨,叫人听了感觉牙酸肉麻,但却引起大家的共鸣,大家纷纷跟随附和表示认可。
保甲听着众人的言论,苦着脸,沉思不语,耐着xìng子听完大家表态,脸面不住地变换表情。等大家打住话巴,保甲勉强作出高兴的样子,说道:“嘿,有大家这样为作坊着想,我何愁不能将作坊发展起来!说心里话,刚才听了大家说的一番话语确实叫我感动。在这里我还是要向大家交个底:一旦作坊红火起来,我决对不会叫大家跟着我吃亏,做人嘛,可不能搞脚面支锅——踢倒就走!大家跟随我辛辛苦苦,我决不能对不起大家。这一点,大家要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希望大家从今以后真正把作坊当成自己的作坊,干好了大家都有银子拿!”
众人听了保甲的话,深受鼓动,脸面上全露出喜sè。唯有二当家仍是抱着谨慎的欢迎态度,脸面上虽然也表现出喜sè,但瞧上去却是似笑非笑;不冷不热,叫人猜不透摸不着,神仙见了也是睁眼瞎。
保甲见此,似乎有些尴尬,但仍然接着话茬儿说:“呔!人们常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叫我说,天底下没见过一个人能够独自干成大事的。就拿汉朝开国皇帝刘邦来说吧,是正宗的天上紫薇星转世!如果没有萧何、韩信,他能当皇帝坐江山嘛?再说包青天,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打坐开封府,如果没有王朝、没有马汉在左右帮衬,呔,包老爷办案能那么顺手吗?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比如我这作坊,发展这样快,靠的是啥?还不是大家一起帮着干。要是靠我单枪匹马,就是天天不吃饭不睡觉,也干不成头绪!我说的可是实话。”
保甲说到这儿停下来,喝口茶,顺便偷眼瞧了下二当家,希望能从他的脸sè中捕捉的一丝感动神情。然而二当家仍旧是面不改sè心不跳,外甥打灯笼——照旧!保甲心中甚是失望,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所以我说啊,我的作坊能够做到现在的规模,先要归功于大家,尤其是二当家,当头功!这我在任何时候都要这样说!啊,如果没有二当家过来,我这作坊不要说发展了,就是能不能撑下来还拿不准呢!所以啊,我在任何时候都要感谢二当家!不会忘了二当家的功劳!”
………【第一百四十回 签订契约】………
保甲说完,大家便把眼光齐刷刷投向二当家,心想大当家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所感动。可是叫大家失望的很,瞧上半天,二当家脸上依然找不出一丁点儿受感化的神sè。就在保甲一筹莫展恼羞成怒之际,二当家姗姗开始发话。
“大老板今天这样说,等于对大家掏出了心,我们还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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