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大人,”有人上前拉住镇长,央道:“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内子久病,粮食都换药去了。家中还有老父老母,哪来的四担粮食啊。”
镇长也是愁眉苦脸地压低声音道:“唉,老梁,不交不行啊,这些都是要当军饷的,谁叫天下乱了,南绍要打咱们呢?”
平日里,他虽然是镇长管理着这个小镇,但是也都与普通百姓一样,自己种田度日,与大家亲民在一起,是大家公认的好镇长。
老梁傻了眼,抹抹眼睛,颓然道:“南绍真的要打到咱们北定来了?”
镇长长叹一声,摇头道:“唉,这战争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尽头。我们做百姓的,现在也只能有力的出力了,希望上缴的这些粮食,可以供咱们的军队打败那南绍。”
没有人愿意做亡国奴,家国面前,只要有人开头,自然会有人响应,若是国都没了,还有眼下这些粮食的纠结吗?乡民们纷纷都闭了嘴,各自回家去想办法了。
沐泽和凌墨对视一眼,按人头每人一担粮食,他们府里有十多口人,于是要交十几担。虽然两人都在经商,但是收回来的是银子,家中的储粮哪会有这许多?回到家中,与大伙一商量,却见香儿惊讶地看向了染青问:“小姐,你怎么会猜到上头会要征粮?”
众人均讶异,齐声问:“你猜到要征粮?”
染青抿唇而笑,抱起长安坐在膝盖上,那小子又跃跃欲试地想要到香儿身边去抱阿七。香儿在旁已经抢先解释了:“你们不知道了吧,上回墨哥说外面在打仗,小姐就让人去粮店买了许多储粮在后屋。那时我也问小姐要买那么多粮食做什么,吃一年也吃不完呀。现在要征粮,那批粮食岂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沐泽温然而笑,眼中闪过赞色:“然弟,你是怎么猜到上头要征粮的?”
“并不用猜,南绍开战,西凉定阻挡不了。无论下一个攻打的是哪个国家,北定的君王定是坐不住了,提前准备粮饷乃行兵布防的首事。”柔和的声线在空间里回转,没有自傲,只是淡然的分析,这就是染青。
桃源镇宁静的生活磨去了她遨游四方的自由心,但聪慧与才智却没有磨去。见众人眼里露出钦佩之色,她不由笑道:“别这样看我,我并非洞察先机,只是依常理推断。征粮恐怕之是第一步,要想抵御外敌侵犯,征兵才是重头戏,恐怕不出两月,每家每户的男丁都要投军了。”
众人闻言都开始深思起来,确实壮大一个国家,主要还是军力,粮食只是后备。可现在征兵,兵力都是没有组织和纪律,就是分派粮饷都是问题,这样的散军能与南绍骁勇善战的正规军匹敌吗?南绍发兵,必然是屯兵已久。
为北定的前途堪忧啊,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大伙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当战争的钟声再次敲响时,如同砸进了每个人心头,南绍的铁骑挑开了东云的大门。染青等人心头万分沉重,时常会看向东方,那个生长的山清水秀之地,如今烽烟已起,将会因为战争,变得生灵涂炭。她生在和平年代,从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但却明白战争的残酷。
如今东云只有一个镇国将军,就是她的大哥宁飞扬。他能挡得住南越尘前进的步伐吗?不是她小瞧宁飞扬,是南越尘这个人太强了,与之比起,一个字——难!
东云曾是四野天下最强国,如今却沦为被他国侵略,不知那人会作何而想?东云那边的消息,她也是最近才听进耳里的,相传那人久不问政,一直都是瑞王在摄政。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了东云的衰败,从而引发南绍铁蹄征伐。
不出染青所料,那边南绍攻打东云气势,这边北定的朝廷开始征兵了,每户人家至少要出一个壮丁,若是没有就交粮饷。无疑再一次的把百姓逼近水生火热之中。
“小姐,小姐——”香儿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竟似带了一丝哭腔。
染青掀了帘子走出来,果见她面带泪痕,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香儿上前一把抱住她,哭道:“小姐,墨哥要走了?”
微微一怔,“走?走去哪?”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只听香儿哀戚哭道:“他要去东云,他说不能在国家危难时候,仍然躲在此处。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止惦记着东云国,更惦记着他的主人。”
彼此都明白,凌墨的主人是谁。染青蹙眉,不知该如何劝解痛哭的香儿,凌墨的为人她早就看得分明,忠义在他心底生了根。若国家富裕昌盛,无灾无难,他或许可以为了她们长隐此地,可如今东云有难,他身为铁骨男儿,如何还能忍住?
而且,凌墨的心里一直对他有愧,能够撑到今天才下决定,是因为他对香儿与阿七的爱。可这爱支撑不了一个男人要忠君报国的心,他有他的责任。
只见门口凌墨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阿七,沉声而唤:“香儿。”
香儿松开染青,转身跑过去抱住他的腰哀求:“墨哥,求你别去,你不能抛下我们母子。我不懂什么家国天下,只求你能平安在身旁。”
凌墨的脸上浮现一种极痛之色,嘴张了几次都没有出声,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自己的妻子,见她如此难过,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正文卷 245。凌墨的决定
染青在旁看了觉得心中不忍,轻声道:“香儿,凌墨只是去保卫东云,他定会平安无事的。”
“小姐,连你都赞成他去?”香儿的神情中有着不敢置信,她知道凌墨最听小姐的话,只要小姐肯劝,说不定会有用,这也是她为何在得知他的决定后急着来找小姐的原因。
可是她不懂的是,一个男人一旦下了决定,就算是九匹马都拉不回了。染青就是从凌墨的眼中看出了这种坚定,就算是她开口,他也不会肯留下来的。
所以她只能劝香儿:“没有人喜欢看到战争,看到生灵涂炭,看到亲人离开。可对凌墨来说,这是他的责任,他或许可以为你留在这里,但却永远都不会心安,甚至会痛苦一生。这样的凌墨,你希望看到吗?”
那边的两人都怔住了,凌墨复杂地看她,心底既震撼又感激,低头看向妻子,柔声道:“香儿,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顿了顿后,眼中放光,“我的剑,你收在哪里了?我找不到。”
凌墨的剑,修长而锋利,它是修罗剑,是致命的武器。
一直泪流不止的香儿似乎顿悟了一般,用手背擦去了眼泪,轻声道:“被我收起来了,我带你去拿吧。”说完就转身朝卧房而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染青也觉眼中酸涩,忍不住跟上前去。
“剑给你。”香儿从内屋的箱子底下找出了那把尘封已久的长剑,递给了自己丈夫。凌墨看着娇柔的妻子,眼眶骤然热起来,铁血男儿从未落过泪,但在这一刻的生离之时,热泪涌出。他的心中,不舍妻儿,可遭受涂炭的是他的国家,他若不去,还有何面目存货于这世间?
“香儿……”千言万语堵塞在口,无法成言。
纤细五指遮住他的嘴,香儿仔细端详他眉眼,仿佛看一辈子也看不够,仿佛从来没有好好看清楚过他的模样。她偎依进夫君温暖的胸膛,柔声道:“阿七长得真像你,等他长大时,他会知道他的爹爹是个英雄。”竭力感受他的气息,狠下心把阿七从他怀中抱过来,然后挺直腰背过身,“我在这里等你。”大步而踏,走回了内室里面,挨着床坐下,两脚似乎完全找不到知觉。
染青看着消失在门背后的身影十分心疼,目光转向凌墨,对他更多的是担心。无论从哪里传来的消息,都是南绍军胜,东云军节节败退,城池丢失。
凌墨凝看了她一眼,只道:“保重。”越过她走出了门外。
在屋内的香儿隐隐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每一步都踏在她不安的心上,直到听不见了,脑里开始浮现许多往日景象。
染青有些担忧地唤她:“香儿,你没事吧。”
她抬起眼看她,失魂落魄似得,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浅浅笑着:“小姐,你说得对,那是他的国家与君王,如果他躲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快乐。”窗外有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发丝,“这个决定是他心甘情愿的,没人逼也没人求,我不能拦他,也拦不住。”
正是这个道理,染青见她终是想通了,不由叹道:“他会回来的,你和阿七要为他好好保重才是,莫想太多。”
香儿忽然露齿一笑,点点头。
因为战争的祸及,桃源镇上的人也开始准备迁移,但普天之下,何处是安生之地呢?远方的消息在乌云后隐晦地传到这里,流传于窃窃私语和惊惧的目光中。
传闻,东云镇国将军宁飞扬在青城一战中,被南绍军偷袭身受重伤。幸亏突然降临一名盖世奇将掌管军印,才免于东云军大乱,此将姓凌。但就算重整旗鼓,也无法挡住南绍二十万大军压境,东云军还是节节败退,丢失城池青城与芙城。
凌将军集合兵力企图一鼓作气反击南绍大军,激战在秋峡谷,却闻南绍在峡谷之内早就设下伏兵,东云军再遭重创,尸骸遍地,鲜血染红东云国内重堤淮河。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都在演绎着南绍的胜利和辉煌,但消息传至桃源镇至少晚了两月,现在外面究竟境况如何,谁也不知。只闻百姓在传,东云要败了,下一战就是他们北定。
朝廷变得人心惶惶,不停要求百姓上缴军资,先征粮,后征兵,征兵之后又觉兵器不够,需要立即打造,于是又颁布命令让百姓上缴铁器。各处集市一片萧条,铁器店大门紧闭,百姓们忧心忡忡。
因为战争爆发,镇上没了商户,全都靠下田种地度日,就连沐泽也难免。之前购置的粮食早就上缴掉了,兵荒马乱之际,银两变得不再有用,还不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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