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跑堂儿的朝里边一嗓子:“一份儿爱情麻辣烫!”
童恒听他这么喊,颇为尴尬,月儿道:“您搞错了吧。”
“哟,您别多心,咱这儿的麻辣烫就叫这个名儿。”
火上一阵忙活,宽敞的餐厅内只有月儿与童恒两个人。整不好这是该食堂第一次做麻辣烫。开餐后,月儿试一口,还说个好儿,童恒没尝出别的,只有辣。月儿许是热了,把外衣脱下搭在椅子高高的靠背上,露出一件白色的T恤,说:“你没回家是不是因为艺术团有活动?”
“是啊,你呢?”
“我……我专业课不行,听说期末考试的时候要上机,叫……”。
“实践环节。”
“对,就是这个,我什么都不会,怕到时候麻烦,这两天机房还开,人也少,我打算研究一下。”
“怎么研究啊?”
“一边查书一边操作呗。”
童恒正在吃一颗鱼丸,发音不大利索:“那多费劲啊,我可以帮你,不用在书上找。我临来之前在家里学过计算机初中级班儿,今年的课程我不用学,全都会。”
月儿听了喜出望外:“是么,那太好了!可是你们不是还要准备节目吗?”
“噢,那边儿好对付,要什么曲子咱上去就成,不用练。”
之后几日,童恒便与月儿往返于机房与寝室之间。功课确也不难,无非是WORD、EXCEL、OUTLOOK。
人确实走得干净,小区里空荡荡的,一天到晚没什么声音。小区北墙外是一片郊区景色,草木之中卧一条铁轨。原本,一号楼离那儿最远,终日不闻火车的铿锵,如今连那边儿的虫鸣蛙叫都能吵得人无法成眠。原本,晚十点关门之前最是热闹之时,如今,九点不到就似深夜了。身边人多时可能有点儿闹,人忽然一少,寂寞就来了。尤其在夕阳渐落的时候,最易使人想起平时不会想起的事情。童恒取出以往从不拿出来的一件宝物——竹笛。这是紫珊送他的,那日游江之后,紫珊认了他作哥,把这只笛子送了他,留个念想,让他在大学这半年里别忘了妹妹。平日童恒是不敢把这宝贝拿出来的,更不能将其示人,料不定那帮小子会抢了去吹,哪怕被人摸一下也像是摸在自家妹妹身上,当哥的绝不能允许。现在没人,拿出来看看,越看越是喜欢,便要吹上一曲。小城一样的宿舍区被这笛声罩住,夕阳的余辉跳动着消退,笛声跟着光的律动。奇迹出现了,不知哪里飘出一串箫音,深沉稳重,如夜幕降临。童恒很是兴奋,一曲毕,又起一曲,箫声与之相和。小区里寥寥几个驻守原地的学子,听见这笛箫合奏,直着嗓子喊好。吹到日落入夜之后,童恒没曲子可吹了,箫声也息。
次日童恒问月儿:“昨晚你听见了吗?不知谁吹的箫。”
月儿笑而不应。
国庆黄金周很快便结束,一帮兄弟踩着点儿都回来了,差不多在同一天里就都到齐了。最晚的是杨爽,这小子凌晨下的火车,没有公汽儿,打的回来。平时,起床就寝的时间由楼管、门卫执掌,如今这小子有了报复的机会。他一个人,仿佛一个集团军的机械化部队。惊天动地的砸开小区大门之后,高唱着:“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砸开宿舍楼的大门。不过,在楼道里的时候他还是很安静的,因为我们只可以打击少数顽固分子,与广大的人民群众为敌是没有好处的。
次日晚上,大家休息了一天,基本都缓过劲儿来了,熄灯后马上恢复暂停了###天的寝室夜话。老大首先问:“二弟,你这七天怎么过的呀?”
“白天上上网,中午睡个觉也就到晚上了。快,一个礼拜一晃就过去。”
“不会吧!那可是七天哪,你就——就这么过啦!”杨爽不敢相信,从被窝里跳出来,“林紫莲呢?你跟楼管说一声能让她上来,楼管那老头儿挺好说话的。”
几个人“嘿嘿”地笑。
“她回家过节了,她男朋友从北京回来。”童恒并不知道紫莲放假回家是不是因为她的男朋友,甚至不知道国庆期间她的男友是否要从北京回来,这后半句完全是推测。
杨爽闻听大为失望,激动地一拍床:“你咋那么片汤呢!你就该早点儿把她弄到手,这事让你办的,真是。”
宋梦遥笑道:“君子不夺人……”是“之妻”呢?还是“所爱”呢?拉了会儿长音,说:“君子不夺人之美。”
杨爽不服气:“什么呀,那都是泄气话,现在什么时代了啊?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你说你,嗯?”
童恒吐出一句:“随缘吧。”
老大开口道:“二弟呀,杨爽说的也有道理,喜欢就要让她知道,到底怎么样让她自己去选择嘛。就算不能成,咱也得敞敞亮亮的。我发现你吧,太重视结果。爱情这个东西吧,就是一个过程,其实人生也就是一个过程。一切都是过程,无所谓结果,不一定非要怎么样,好好地享受过程就行了。”
童恒听了暗骂是屁话,故意很谦诚地说:“我没太听明白,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好好的享受过程,不用考虑负不负责之类的什么问题?”
几个人又笑。
老大忙解释:“别误会啊,我是说咱得让她知道咱的心,她该怎么着让她自己看着办。”
心里再骂为屁话,嘴上说:“这并不重要,爱一个人只是希望她幸福。”这是自己的爱情观,只是就事论事,刚一说完又觉后悔,这话听起来明显就是承认自己对她……那又怎么样,不承认可能反而是错的。想来想去,心里一阵乱,道:“都快天亮了,睡觉!”
水晶石
一个普通的夜去准备一个普通的早晨了,这是例行公事。童恒睁开眼睛,天还没亮,其他几人都睡着,各种姿态。童恒忽然有种兴奋感,睡不着了,在床上坐起来,呆视了一会儿窗外,从枕下摸出像一节手指那么大的小手电,爬下铺子。这小手电是他的宠物,带在身边,放在枕下,以待不时之需。靠了这小巧的手电,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运动装和一双回力鞋,换好后轻轻的出了寝室去水房洗漱。
走廊里的灯亮着,但一楼是黑的,寝室门旁的接待室里没有动静,楼管儿正睡着。童恒不愿叫醒他,便从二楼的窗子跳到外面的围墙上,直接翻了出小区。穿过小巷来到街上,一片寂静,只有微微的风声,不见任何人影。天空是黑的,闪着星光。这寂静让人有种时间停滞的感觉,让人有种无可名状的清醒,让人心旷神怡。他想起一个半月之前报到时与父母一起去过的海滨公园,那里离这儿不远,早七点前和晚八点后都是不收门票的。童恒活动了关节,催步跑起来,去看日出。
十多分钟后,童恒来到海边,海天一色,浩远弘壮。没带表,不知道是几点了,也跑得累了,天亮前很冷,所以并未出汗。他在岸上寻了块大石,坐上去等着日出。这时似乎已有了些亮的意思,天空已经不那么黑得墨浓了。但等起来可不得了,时间长得像在经历极夜。童恒望着黑成一块的海天,坐在大石上独思。
晴朗的夜晚应该是追寻智慧的人们所钟爱的,因为这时才能看得清地球以外的世界。智慧的生命只肯把追寻智慧看作是生命的全部,而天宇的古老与无限能够满足人们对未知永不泯灭的好奇。相对于无限,宇宙的古老似乎更有吸引力。很多人相信算命那回事,也就是相信命运的不可改变,其实,在人们心底,与未来相比,人们对过去是更感兴趣的。在天球上,依次排列着黄道十二宫。这有个很奇特的占星理论,当然,现在叫天文学了。据说,每次太阳升起时都会有一个星座出现在他背后,仿佛太阳昨晚就住在那里,十二个星座就是太阳神的十二个宫殿。现在,从地球上看去,太阳正重复着以往的动作,在大西洋上落去,移向东方。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巨大的计时器沉重的运转着,眼前,又是一天过去。从我有意识的进行思考开始,我就常常在夜里凝视星辰。每当天空被深海般的蓝色充满,被绚丽的浩瀚星河占据,我能感觉到,永恒的宇宙记载着遥远的过去、预兆着壮阔的未来,而却对我这个瞬间的过客会意不语。
他不那么专注地思想了,而是去注意光的变化。天色渐渐诱人,蓝幽幽的,甚至能让人感觉到清爽的液态质感,就像一块巨大的薄水晶,阻隔着人间与外面的世界。天边有微弱的光线探出,童恒感觉已经等了很久,都有些熬不住了,见到那光,心底一阵激动。他站起来,向上望去,念道:“升起来吧,为我展现这宇宙的奇观,让我看看你如何照亮这世界。”
不久,幽蓝近乎梦幻,时空燃烧般火红火红,之后,天地一片辉煌。
在海城,十月的天气不伺候人,总是阴呼啦的,不是刮大风就是下大雨。今儿个就是晴转多云,太阳刚升起不久,云就围上来了,速度奇快。童恒看过日出便准备回学校,今儿个不是周末,还有课要上呢。他本已走到公园门口,回头一瞥,见那云在天边,自地平线滚动而上,环抱朝阳,被阳光一照,好似山岳川泽,内蕴飞虹、外罩灵气。童恒不想走了,任性地回到大石上,望着海潮,望着远方。竟然就这样坐了数小时,直到近十点钟才终于起身,不舍地离去。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童恒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快活自在,课要不要上全看兴趣,对此童恒十分感谢讲师们的大度和气魄——不点名。但是,最近讲师们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十月一大假期间,有两个外语系的学生逃出了大学,一男一女,校内盛传此二人乃是为情私奔。教师们各有看法,假期过后,一开课,基本上各位讲师都会在课堂上谈到这件事,或由本课内容引出此事,或由此事引出本课内容。众讲师观点一致,力劝众学生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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