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谁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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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谁做主-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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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恒在工人支脚手架的时候送林紫莲上了回家的公车——据说现在流行叫BUS,当然更多的人叫“公汽儿”,在学校里,喜欢中文的叫“公车”,比较无厘头的则唤“老公”。

  童恒原本也想回家过节,但团里说十一月末学校安排了文艺汇演,要求全团集体行动。送走林紫莲后,童恒赶回去参加艺术团大会,校领导没来,但给了指示,团长负责“发神经”:届时要拿出一台有水平、上档次的晚会,要求内容积极、健康、向上,以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展现出当代大学生的风貌。童恒想起了那尊雕塑,按照它的感觉整,应该没错。

  散了会独自归寝,楼里空空如也,兄弟们也都走了,只有他老哥儿一个,杨爽本来也要留下的,但学校不允许舞蹈部的街舞上台与艺术团一同亮相。部长再不满意,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者校领导放个话就走了,剩他一人儿,想吵架、想争辩,跟谁使劲儿啊?一气之下回家国庆去了。杨爽见部长都走了,也只好走人。宋梦遥也该留下来的,但他就住在市里,往返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他情愿每天花上两块钱跑个来回。哪天不想回去了,就在哪个当演员的部下那儿找个地方睡一宿。童恒自己倒也清静,晚上一个人,电话线一摘,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电话线是一定要拔掉的,免得哪个在家的兄弟惦记咱了,半夜打一个来问安,什么: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这宿舍楼虽是旧的,但寝室电话是新按的,童恒这一界头一批使用。新生可能没用过使卡的电话,况且200卡的提示声音很温柔,大家一时新鲜,有机会要打,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打。开学之初这铃声便经常响起,但总是千辛万苦接起来之后那边儿却只有风音,3016苦不堪言。被骚扰电话折腾多了,木勺长个心眼儿,把电话放在身边,一听铃响伸手提起,练就得风雷不及,身手如电,常常听到那一头有个女声说:“靠!又没两毛钱。”听得多了,六个人心情激动地研究:为什么总受到女生的骚扰。分析之后都说这是冲着童恒来的,逼着他请了一顿烧烤。然而至今骚扰之音不断,因由也不得其解,看来要像沉没在大西洋里的亚特兰蒂斯一样成为永恒之谜了。

  一放假,食堂也熄了火,“美食广场”之类的地方更是不做生意。第一天,童恒送走紫莲、开过大会,第二天才算正式面对假期,当他一早儿拖着空空的肚子来在打饭处准备享受小笼包的时候被告知:九点才开饭。童恒到时已经八点,惊得其大呼:那不是连午饭也一起吃了?想饿死几个啊!平日红火的小吃也没有敬业精神,全都战略转移了。小区里倒是还有两家去处,一个是“广来餐馆”,位于小区西侧的一栋楼下,面朝那条有名无实的校内路——以后我们还是叫它单行道比较方便——另一个挨着“广来”,门面很大,号称五食堂,其内部也的确完全布置成食堂的模样,但实际上它不是学校开的,而是属于个人承包,为了吸引学生们的注意,它的牌匾上写着“爱情麻辣烫”。两个多星期之前,它的牌子一挂上去就引得校园内大为震动,原因是学生们以为这是学校的食堂,而学校明令在校期间不准谈恋爱,就在它成立之前没几天学校还重申过,也就在学校重申这一原则性问题的同时,一对儿高年级学生还被抓了典型。这对恋人也真是顶风上,正在学校需要竖立典型的时候,他们作了典型。

  那一晚,两个有情人正在学校的小树林里探讨着未来,被学校成立的纠察队抓住。这个组织是学校成立起来专门对付那些不安份的学生的,他们每晚带着红箍和手电筒在黑暗处寻找偷食禁果的男男女女。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子咱不知道,学生们都叫它“纠察队”。当时,纠察队的——应该叫老师们——纠察队的老师们将两人围在当中,手电光显其面目,当场直逼要害:“你们干什么哪?”男生不知什么背景,胆敢和老师们拉硬儿,一推其手电:“照什么照,我华夏乃礼仪之邦,你们懂不懂……”

  “你还知道这是礼仪之邦啊?说,你们干什么呢?”

  男生理直气壮:“我们在谈恋爱,怎么了?”

  次日,学校更加理直气壮地将两人双双开除,并将处分文件和事情的前前后后及两人在值班老师面前的表现撰拟成文,张贴于校园内各个醒目之处。大学的气魄显然要比高中强得多,高中弄个AB班还要怯生生的,大学就敢在教委的支持下大胆对抗人大制定的婚姻法,两个已过结婚年龄的人谈恋爱竟被开除。由此引发一场大讨论。学生们深信,这场讨论轰轰烈烈地取得了革命胜利,这“爱情麻辣烫”便是学校认错的表现,可以说明一切。但这只是高年级学生中的一部分人这么想,大部学生,尤其是小区内的主要有生力量——大一新生,对这块牌子有什么含意不感兴趣,他们是务实的,只对饭菜感兴趣。广来餐馆客流奇盛,急着扩大规模,“爱情麻辣烫”却生意很差,短短小半月便难以支撑了。另有说法是它的风水不好,因为老话说过,门口要么有个石狮子,要么有个门斗,要么有面镜子,要么阳光能直射室内,这地方门口跟女人下巴似的光溜儿地什么也没有,屋里终日点着管灯,不见阳光,名子又逊邻居一筹,那还不破财呀。

  因为这两家都比较贵,尤其“广来”根本就是小饭店,所以童恒从没在这里吃过东西,今天例外,童恒饶过较贵的“广来”,进了“爱情麻辣烫”的门。他进门时,正有一个女生向外走,两人打个照面儿,女孩看见童恒,招呼道:“怎么是你,过节没回家啊?”

  童恒一愣,看看她,脸熟,却想不起来了,回礼道:“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只是在下一时拙笨忘了姑娘的芳名。”

  女孩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子,只是听人们都叫你‘泰山’。”

  童恒闻听她说出兄弟们送给自己的外号,知道她定然还晓得另一个外号——人猿。这与校内的学生浴池有关。头一次去那里时,童恒运气,蒙个早儿,第二次去就糟了,再次去就发现了问题。人一多,没水龙头用的就只能等,他特别讨厌等待的时候,呆呆地站在瓷砖地上,搞展览似的。有一回,有个面熟而不认识的家伙,看见他,说:哟,人猿泰山来洗澡啦!至此,他终于有了个面向公众的官方绰号——泰山。本来这也没什么,不幸的是似乎有某种阴暗性质的东西在人们的内心发生着作用,提醒他们如何才能得到快感:叫他“泰山”的人少,一般都唤他作“人猿”更有甚者直呼“大猩猩”。所以,从那以后他打定主意,绝不允许等水笼头的情况再次发生。校外不远处有一个澡堂,那里成人要八块钱,凭学生证可以半价,只比校园里的学生浴池贵一块钱,童恒不再去校内浴池而改去那里。但这个外号改不了了。

  童恒闻听别人对自己的侮辱从她口中说出来,表情却也未变,说:“我姓童,名恒。”

  中国是讲礼尚往来的,女孩也自我介绍:“我姓萧,名弘月,咱们是一界的。”

  童恒念道:“萧弘月——好名子。”

  “你就叫我月儿吧,朋友们都叫我弘月,我感觉挺见生的。”

  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允许以昵称相呼,这是何等殊荣,童恒喜道:“朋友们都叫我‘琴哥’。”

  月儿笑了,说:“什么朋友们,就是那些女孩子吧。也好,以后我就叫你‘琴哥’——我觉得这个称呼还是挺贴切的。一开始听人家叫你‘泰山’还以为你长得粗粗大大呢,原来你挺俊气的。”

  童恒听了赞美,还想客气,欲说她花容月貌落雁沉鱼,只听肚子一声吼,马上转移到实际问题:“这一放假,食堂就罢工了,一早上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

  经他一提醒,月儿也说:“可不,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

  想是萧弘月刚来问了,清汤瓜水儿的下不了胃,所以要走。这会儿,众营业的见刚来的客人要走不算,还要带走一个,生意也实在难做,都上来拦住:“怎么没有哇,你们想吃什么咱这儿都有!”

  童恒看了他们一眼,见那一张张的面孔上满是可怜相儿,不忍心就这样转身走了,问弘月:“你想吃点什么?”这个问题那些服务员答不上来,也免得他们插嘴。弘月想了想,说:“本来我是想吃早点的,现在都饿过劲儿了,离中午也不远了……”她回身看了看那些营业的,想必也是心生怜意,念叨着:“这儿也就是一些泡饭、炒饭、咖喱饭,还有什么?”

  店家听了,急道:“还有麻辣烫啊!”

  月儿回头与童恒来个对视,大概两人都不曾听说有谁吃过这儿的麻辣烫,月儿问:“你看呢?”

  童恒坦白道:“我从来都没吃过麻辣烫。”

  “那咱今天就吃一回吧。”

  “得嘞!”跑堂儿的朝里边一嗓子:“一份儿爱情麻辣烫!”

  童恒听他这么喊,颇为尴尬,月儿道:“您搞错了吧。”

  “哟,您别多心,咱这儿的麻辣烫就叫这个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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