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长生深知他的意思,尴尬的笑了笑“没事没事,我不会介意的。”看到小焕撇了撇嘴一脸委屈的样子,蹲下身,道“小焕是不是想去镇上玩?我带你去,今晚去我家住吧!”
小焕听了眼中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兴奋的拍着手“噢,我要和小恒在一起玩,噢噢。”继而转过脸眼巴巴的看着苏文榭,希望他能答应。
苏文榭也知道小孩贪玩,小焕自小跟他在一起,长年呆在竹里居,一年难得上镇几次,自己都会觉得寂寞,何况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小焕兴高采烈,嚷着要玩骑马,忽略了苏文榭紧皱的眉。
韦长生笑呵呵的单手将男孩抱起架在肩上,那手臂的力量怎么也不像一个书生该有的。
韦长生回过头冲苏文榭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苏文榭摇了摇头,视线落回金铜佛像前。“待会儿还有事。”
韦长生也不勉强,架着小焕转身离去,也不知道小焕做了什么,逗的他一阵开怀大笑。
听着那笑声,苏文榭有些怔怔出神,心里蔓上一丝苦涩。
长生啊长生,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为君战死,兮不后悔”的杜青丝了。
前朝的绥王明勋曾用无比深情的话对杜青丝说“杜青丝,你相信臣为君抛头颅,君为臣负天下吗?”
当年的杜青丝还不过一介书生,阅览圣贤书,关心国家大事,最痛恨奸佞之臣,而绥王明勋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几皇之中排行二子,却有夺天下的野心,勾结邦国,企图弑君夺位。而一向温文尔雅的书生对别人彬彬有礼,唯独杜绥王明勋冷眼看待。
对于绥王明勋的话,只是冷漠的道“王爷,杜青丝不明白,亦不想去弄懂。”接着拂袖而去,气势倒不弱于绥王。
不过这样,反倒引起了绥王明勋的注意…
凤眸眯起,寺庙外残阳如血。淡淡的赤金霞光弥漫了半边天幕,有一股末世将至的凄惶与悲凉。
许是眼里出了幻觉,天边一处燃烧起熊熊的火焰,灰烟滚滚,竟让他忆起当年有那么一夜,流莺楼无名失火,一夜之间庞大的流莺楼一夜之间化成一片灰烬。
“施主又来祈福了。”背后一道声音响起,他寻声转头,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僧人对他施礼,苏文榭稍微弯了下身,算作回礼。
老僧人说“施主可愿同我去菩提树下一坐。”
苏文榭点了点头。两人来到菩提树下,在树下的石圆桌坐下。
“我心里有一事想请教僧人。”
老僧人不问,反而看向那波状圆形的树冠,自顾自的向他诉说一个遥远的传说来。
“从前有一个很有钱的大善人,日行一善的他有天在家里读书,忽然看见一个人从窗外走过。他一下子被那人面相吸引住,追出门去,却已找不见那人了。他喜欢那人喜欢得要命,从此一心想见那人,走遍天下去寻,却总也找不到。一次在梦中,菩萨问他,他积德很多,有什么要求没有。他说他只想见那个人一面。菩萨说,你若真想见那人,一定要舍弃这一世的人身,投生做一棵大树,五百年后,也许有机会能再见那人一面。他果真放弃性命做了一棵大树,五百年来,饱尝着做树的痛苦,忍受着风吹雨打,忍受着野兽的折磨,不能移动,不能说话,只为了能见那人一面。五百年后终于有一日,忽然见到一个人远远的从河那边走过来,正是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人。他激动极了,手舞足蹈,使劲地摇着浑身的树枝树叶,努力试图引起那人的注意。可是那人向他走了过来,经过他身边,瞧都没有瞧他一眼。”
说到这里,老僧人停了下来,望向对面的男子,见他皱着眉像是有些心思,继续说道。
“他失望,他委屈,不知道为什么五百年还修不到这么一点缘份。当晚又被菩萨点明。于是,他决定在做五百年的树。
五百年后终于有一日,那个人又远远的从河那边走过来。这回他没有激动,没有摇枝动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为了这一日,他舍弃了做人的机会,恻恻地做了一千年的树,吃过太多的苦,伤过太多的心。他已经能以平静的心等待那个人的到来。只见那人向他走了过来,走到他的树荫底,安然坐了下来,一坐就是七七四十九日。原来那个人就是佛祖释迦摩尼,而这棵树就是那棵菩提树,后来跟佛祖一起成了佛。 ”
故事很平凡,苏文榭脸上始终一片淡然,远处萧声渐起渐落,他嘴角的讽刺更甚。
老僧人脸上满是笑意“施主同那大善人是同一类人。”
一句话说得苏文榭平静的心浮起一个不小的波澜,涟猗一样荡漾开来。
菩提树,呵。他可没那执念为一个只一面之谋的人而舍弃人身做一千年的树,愚昧之人啊!心底的一个声音却在说,我也不一样吗,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想那一向自命清高的苏文榭只因当年花灯会上拱桥边与那人不经意的一瞥,却似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里,曾想上去结识,回过头时那人却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再见那人时,他已身着黄袍坐在梨园院,手中挥着描金扇,面带微笑的看着他,那一双墨黑的眸亦如初次见面一样,幽黑不见底。而他站在戏台之上,一袭白衣为他唱戏。
《白衣》是他为他唱的第一出戏。而至此之后,倒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曲新词在他嘴里流转,一夜之间竟也不知唱了多少遍。
远处萧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老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尘归尘,土归土,凡是皆有因果。是尘缘是梦魇,还是劫灰,还是得看施主的造化。”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的心弦,苏文榭低头不语好久,再抬头时,僧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对面空空如也,只剩下风吹过空旷山巅,一派凄惶。
本书首发 。17k。
白衣 第三章 '本章字数:129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02 18:54:01。0'
回来时,天色已经阴暗了下来,镇上人影三三两两,草木复苏,昏黄的烛光下印出满地曲折扭曲的影子。
走过直径而下的一条蜿蜒石板小路,小路尽头一道栏栅门,推开栏栅门,走进去。待那木门再次扣上,村落的人都纷纷探出头,隔着一条路的距离和对面的妇人议论起来。
“瞧那人又去寺庙祈福了,啧啧啧。”略有些情冷的小道内总能传出一两声喟叹。
“娘,那人我三岁时长那样,我现在都三十好几了,他还是那样,也不知…”接下来的话消失在风中,像是生生被人掐断了般。
林间有风涌过来,莹绿的古木绿叶间一片沙沙的声响,一时之间狂风大作,树叶发出扑哧哧的声音。
半晌之后又恢复了平静,万物皆静立,仿佛方才的那股狂风不曾有过。苏文榭再次推开木门走出来,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木盆,将盆内的水洒向院落花圃,再转过身时,那枣木椅上坐着一个男子。
男子着一身金色花纹锦服,领口和衣缘是精致的刺绣团,头上戴束发镶宝金冠。黑色镶金腰带,手持描金扇。一双墨黑的瞳仁溢满笑意的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绝色男子。
苏文榭将木盆放在院角木架上,淡紫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他早就习惯了男子的不请自来,随遇而安。
要说两人的相识甚是荒唐,前些日他上街镇在一小贩手中看中了一支玉骨簪刚想掏钱买下就被人捷足先登拿了去。
“唉,对不住了,这玉骨簪我先拿去了。”没办法,手伸向一枚玉,又被那人拿了去。
“嘿,这玉我看上了,对不住对不住了,你还是挑点别的吧。”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他本不想理转身就走,没走多远,那人又挡下他,手中的描金扇一摇一摇,墨黑的眼中尽是调侃之色“这位公子,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当时苏文榭勉强压下怒气才冷脸离去。随知这人好像不罢休似的,也不知从哪知道他住这的消息,隔三差五的就往这里跑。
“苏公子,在下炎明轩。”
“在下炎府独子,年龄二十有三,不曾婚配,苏公子你呢?”
“苏公子,我们定是在哪见过。”
起初只是一周来那么一两次,近来次数越来频繁,本来还准备表面装装样子有点好客之道,待到最后越发不愿意装了。几次出言逐客,不耐烦尽显于脸上,但昔日一向爱面子的人变得百般无赖起来,嘻皮笑脸,甚至赖着不走。最后不得已,败下阵来,好言相权。这个人脸上露出胜利笑容,方才摇着扇子满意离去。
但那人尔后就真的打算赖着他了,天天跟在苏文榭的身边,自顾自的展开话题来。
“苏公子不是凡人吧,是妖?是仙?是鬼?”
“苏公子可否知道在下的前世?花蝶虫鱼?飞禽走兽?”
……
“前世你是皇帝。”这句话是是炎明轩不厌其烦问了数遍同样的问题后苏文榭的第一次回应。
那时的风正好,吹起院落的曼陀罗花一阵波澜起伏,整个院落都能闻到花的清香。炎明轩难得的安静,不再问那些问题,静下心来赏花。苏文榭背对着炎明轩,忽然这样说。
“堪比桀纣的暴君。”
一句话说的炎明轩当场愣在哪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才哈哈的笑开来,横在胸前的描金扇徐徐的摇。
不震惊,不愤怒,反而说“原来我前世竟是天子。”眉毛轻挑,嘴角扬起,颇有得意之色。
苏文榭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只留给他一抹白影。
自从知道自己前世是皇帝之后,炎明轩就更加变本加励的往这跑,向他打听一些他前世当皇帝那会儿的事。
堪比桀纣的暴君能有什么故事?荒淫残暴,作威杀戮,害虐丞民
…
桀纣之滂,千古之积毁也。
本书首发 。17k。
白衣 第四章 '本章字数:169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09 05:53:18。0'
这日,苏文榭安抚小焕睡下后,炎明轩摇着那把描金扇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看到给榻上男孩摇扇的苏文榭,不动声色的靠近,俯下身打量着榻上男孩,又转过脸看向苏文榭“这男孩是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