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出来,清秀的年轻人,跟了几个高大的保全。
“好身手。”那人笑了笑,一个示意,岳子池放松手臂肌肉,从狗的嘴里抽了出来。
那年轻人看了他:“私闯民宅,弄伤我的狗儿,怎么说?”
岳子池强压了怒气:“我来找人。”
那年轻人笑笑:“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怒气直涌上来:“只怕人狗都不争气。”这群赵见的人,他也很想狠狠揍上去。
楼上的两人坐在那里继续看。
英先生不由赞叹一声:“这小子,不愧是赵家的种。有你当年的狠劲。”
赵见冷冷道:“玩英雄主义与理想主义,可惜这年头不需要了。”
楼下,大伟和一群保全已将那小子团团围住了。
岳子池绝望的跌倒在地上,她应该就在里面。他的手指几乎就要碰到门前的台阶了,鼻血流了出来,热辣辣的黑。
妈的,这么近,这么远。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哀伤完毕。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白衬衫,灰色的背心,牛仔裤。头发有些乱,外套不见了。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岳子池竟然一下子又摇晃着站了起来:“你没事吧?”他声音已经嘶哑得足够难听。
她扶住他:“这是我朋友,来接我回去的。”
那个清秀的年轻人笑笑:“是这样?不过,要问问赵先生。”
她声音中忽地多了锐利的冰冷:“那好,我跟他讲。”
她借了他们的对讲机,一边讲话紧紧地扶住岳子池。
软玉温香一在怀抱; 岳子池心中忽地踏实了下来。她转向他:“赵先生向你道歉”
岳子池冷笑:“关他屁事。”
她笑笑不语。自己对着对讲机说了句:“谢谢你们。”
朝一行人点点头,她扶岳子池离开。
五十三
楼上。
英先生放下望远镜喝茶:“小美女对你可警惕。”
赵见似笑非笑:“警惕点好。她直觉不错。”
英先生吹着杯中茶叶:“就这样放过了?不象你赵某人的风格啊。”他慢悠悠地拖长声调:“酒吧到这儿一路上,不知谁抱了人不肯撒手。”他笑嘻嘻地看着他:“怎么,她一醒,你就怵了?还是怵了那小子?”
赵见淡淡:“那小子,关我什么事?”忽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割烟浆不?”
英先生横他一眼:“老子跟你没有共同的童年,只有共同的铁窗岁月。那时,老子锦衣玉食,哪会干这些活儿?”他忽被勾起回忆,冷笑一声后:“你我的爹妈都想不到,他妈的老子跟你,竟成了生死之交。”叹口气:“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啊。”
赵见悠悠的地看天:“人间的这些破事,少扯上白云天地的。人自己不争气罢了。”
英先生叹气后继续喝茶:“你有时候说话真他妈的象出家人。”再抬头:“怎么想到这个?”
赵见笑笑,陷入沉思:“割烟浆其实挺好玩。沿着罂粟果的表面,从上到下划两三下,乳白色浆汁就渗出来了,很像眼泪,闻起来还有点甜。罂粟花真的很漂亮,红的、黄的,还有”他奇怪的笑笑:“跟薰衣草一样的紫色。”
车上,她给他包扎伤口。
林向晚这家伙还真是细心,车上就象个百宝箱,竟然什么都有。
这家伙早就大言不惭地传授过勾女经验:关于谈情说爱这个问题,是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怎么创造个法呢?比如带女方去爬爬陡峭的山啊,又时尚又可以顺便拉拉小手。再将红药水、纱布绷带之类的准备一堆,自己摔了呢,可以让女方帮着包扎,对方摔了呢,嗯嗯嗯,那当然就更好了。呵呵呵,然后就摸了下巴奸笑中。
她边听边笑,然后就将他包成了一个粽子。
就算是粽子也是大红枣儿馅的,岳子池觉得自己真是一只甜蜜的粽。
忍不住捧了她的手肉麻:“明明,你真好。”
咦、咦、咦,她呲牙咧嘴的浑身汗毛直竖。受不了啊受不了。
这家伙偏偏还凑过来要抱抱,她使劲地推他:“注意开车啊开车。”
多好的机会啊,岳子池赶紧也呲牙咧嘴:“痛,你碰痛我了。”
这么滥的言情片桥段,哼哼,想拿来骗她车镜明。不理。
他继续张大嘴抽冷气:“痛啊,痛喔。”
从啊变成喔了。演得越来越假了。继续不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了:“我都痛了这么久了喔。”
她忍不住笑,斜斜看他一眼。天,明明,你这样看着我,你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狐狸吗?于是就被他抱了个满怀了,紧紧的,象隔了一个世纪:“明明,是真的。从昨天下午一直痛到现在。”
她便也沉默下来了,安静的依偎在他怀里,揪着他毛衣上细细的线。
他将车停了下来,车窗外,远远的,是大海。
良久。她轻轻地开了口:“子池。”顿得一顿:“记得你讲过的关于圣诞老人的故事么?”
“嗯。”
“你说得对。上帝其实就是圣诞老人。”
他怔了怔看她。
“我们都以为只有自己可以救自己,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他握紧她的手。
“这个世界,其实优胜劣汰得很残酷。只是,那些被淘汰的人,他们难道就真的该死。他们也是身不由已来到这个世上的啊。”
她的眼睛看着远方的海,远远的海,永恒得地老天荒。
“他们救不了自己,也没有上帝可以拯救。所以,子池,才会有圣诞老人。对这个人世间无能为力了,至少还可以送上一份温暖的礼物吧。”
她的眼睛,映了绵绵无休的海洋,迷茫如海面的淡淡白雾,只是,波光潋滟中,却是深深的黑白分明。
她抬头看了他:“子池,不要怨恨思琪。”
他紧紧地握了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很认真很认真的点头。一瞬间,竟似乎是一生一世。
她却调皮地笑了,忽然地凑上来,迅雷不及掩耳,在他脸上一亲。
岳子池浑身骨头都软了,一下子搅住她,坏坏的笑:“这可是你主动投怀送抱。”
“哪有?”她脸一红,威胁地舞着拳头。
没用了,小美女。
只是,该死的电话怎么这么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五十四
“电话。”
“不管”
其实是电话不管岳子池的情绪,仍然那么执拗的唱着她的歌,是那首《生长的树》
“黑夜中,
有些生长的树
还有沉默着的积雪山谷。”
岳子池绝望的哀叹一声,恶狠狠地抓起电话:“喂”。一方面将怀中那个不安分的、趁机想要开溜的她紧紧搅住。
只是,身体轻微的颤抖一下,搅着她的手,忽然松了。
放了电话。她抬头观察他:“有事吗?”
他艰难却镇静地微笑:“杂志社催我回去。”
车到了海纳楼下。
她正要下车,岳子池忽然拉住了她的手,然后,她跌进他怀抱。他静静地抱着她,呼吸,落在她的发梢。
“明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的过。”
然后,松开。
她对他璨然一笑,下车离开。
看她上楼。他打给林向晚:“老大,这几天,帮我看好明明。”
林向晚显然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郑重:“你放心。”
“谢谢你。”
关上电话,岳子池浑身僵硬而冰凉。
开车,目的地是殡仪馆。
钟情先岳子池一步赶到。
一脚踏进去,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有人鬼鬼祟祟地出来了,竟然挂了专业的相机。显是比她早到的媒体。
相机?钟情一个激灵。
镇定地走到他身边:“哥们,拍了出来了?”
那人警惕地看她,钟情赶紧的嫣然一笑,再送上一句:“你真行啊。”
那人松驰下来:“原来是同门。这年头,为了抢新闻,真个是巾帼不让须眉。”
钟情不理会他的挖苦,继续装小白:“你怎么办到的?”
那人笑笑:“妹妹,才出来跑吧,嫩了点。”他用两个指头在她面前一磨:“用这个,鬼都可以替你推磨。”
这么说,真拍到了。
钟情心中忽然绞成一团。那是从那么高的楼上一跃而下的遗容啊,难道他们就不懂得一丝丝尊重。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去,想也没想地去抢他手中的照相机。这些照片,绝不能流传到市面。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这一出,被她带得也一个踉跄,却死死地护住了相机。
两人扭打成一团。
钟情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是女的。
岳子池就在这时赶到的。
那家伙自然大败。钟情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飞快地扯出胶卷,让它全曝了光。
那人大怒,看岳子池一眼,将骂人的话又忍了回去,悻悻道:“岳少怎么想起管东方的破事?”
岳子池在媒体圈里,多多少少有些名气。那人显然认出了他。
没人理他。
那人冷笑:“玩你们的媒体良心去吧。这种简文玩了不要的破烂货,生前不值钱,东方正巴不得主动死了再炒一把。关你们屁事?”
一拳正中他的脸。
那人大怒:“岳子池,你他妈的。”
“滚”
五十五
陈心质的房间。
通宵达旦地拍了一天广告,好在异常顺利地完成,拍片的导演对她的敬业精神也是大加赞赏。回到家里,一头栽进被子里,死死的睡去。半夜,迷迷糊糊地听到手机吱了一声,是短信吧,但实在懒得去看。
迷迷糊糊地继续睡,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忽然尖锐地、急促地响了起来。下意识地抓在手里,阳光已从落地的窗幔中透进来了。
是经纪人打来的,劈头盖脸第一句:“叶思琪跳楼死了,马上回公司,帮助处理她的身后事宜。”
一记闷棍直打下来,将人敲得却是更迷糊了:“你说什么?”茫然望望四周,恶梦中吧。
经纪人显然很忙,有些不耐烦:“叶思琪死了,公司决定让你跟着出面协调治丧事宜。这可是赚宣传赚口碑的好机会,别以为你跟叶思琪私交不错就会让你上,好多人抢呢。幸亏你跟曾姐平时关系维持得不错。”
她口中的曾姐,是公司的宣传总监。
电话断掉。
陈心质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呆呆地握了电话。忽然地又颤抖着惊跳起来,慌乱地开始拨打叶思琪的手机
关�